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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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畫展的場館在一條不甚繁華的街上。說是街道,其實更像一條小巷,窄窄的道旁種滿了梧桐樹,葉子落光以後顯得有幾分孤寂,但夏天一定很美。

沈巖到的時候,他已在樹下等了多時,見她姍姍來遲忍不住抱怨。

“你搞什麽?來這麽晚,有沒有時間觀念啊讓人等這麽久!”

沈巖無語,才遲到五分鐘好不好,至於這麽上綱上線的嗎?明明是他自己來早了。

“好了好了,我錯了,快進去吧,快來不及了!”沈巖相信如果不及時轉移他的註意力,她有信心自己會被他從頭到腳數落上一遍。

每一幅作品都很好看,風格迥異,有的畫作栩栩如生,似是真物,有的卻又天馬行空荒誕怪異,叫人捉摸不透這畫家的心思。在藝術方面,沈巖自知無甚天分,走馬觀花似的看了一圈,除了感嘆“畫得好好”之外,再無其他。

傅敘澄一言未發,始終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沈巖只當他沈溺其中,哪裏知道他其實在這方面與她一樣並無造詣,亦是門外漢一個。

況且他的心思從一開始就不在這畫展中。

她的手垂在腿側,微微蜷曲。她很瘦,連帶著手指也很纖細,卻不似別的女生那樣瘦長,不過剛好,或許他一手就能握住。

傅敘澄的眼光始終聚集在她身上,一頭漆黑柔順的及腰長發披散在纖弱的脊背,不戴任何裝飾,卻是要命得好看。他從來都覺得長發姑娘最能迷人心智,一頭飄逸略略淩亂的黑發是撩動人心的利器。

小展館不大,頃刻之間他們繞著小小的場館來回走了幾遍。惹得其他參觀者狐疑地看著這兩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又似乎看明白了什麽,與同行夥伴相視一笑,一副了然的樣子。

直到感受到周遭似有似無的暧昧目光,沈巖有些不自在,臉上隱隱發燒。其實他又何嘗不是一樣,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單獨跟女生結伴出行,無甚經驗,更沒料到這可惡的畫展竟然能在十五分鐘內就看完!

“我們,要不走吧?”他不大自在地摸摸臉頰,由衷地建議到。

“哦,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展館,並排在狹窄的人行道上。跟他走在一起,沈巖總是莫名緊張。

“那,要不就回去了?”她試探道。

“這就回去?我說你犧牲周末大半天時間就為坐公交兜風是吧?”他皺起眉頭頗為不悅。

這嘴真是既刻薄又惡毒。

她撇撇嘴,“不然還幹嘛呢?”

他楞住,是啊,去幹嘛呢?此刻他不禁懊惱自己此前沒有想一個萬全之策來應對這生平第一次的“約會”,才導致現下這尷尬的局面。

見他不吭聲,沈巖又只好問道,“那你平時周末都做什麽?”

“網吧打游戲,跟方其愷打球嘍。”他聳聳肩。

“作業呢?不覆習嗎?”在迎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之後,沈巖悻悻地閉上了嘴。

“帶著你一個女生不好去網吧,打球好像也沒什麽意思......”他思忖著。

“不就是網吧,我去過的。”為了不讓他小瞧人,沈巖如是說。

“喲,你去幹嘛?在網吧學習還能提高修為是怎麽?”他挪喻道。

沈巖白他一眼,“別人帶我去看一個電影。”

“誰啊?”這年頭居然有人請別人去網吧看電影?可真是匪夷所思。

“吳崢啊。”

靠......

“想看電影跟我說啊,我帶你去,十場八場都行,只要你喜歡。”

“很多年前的片子,電影院可沒有。”沈巖一本正經地解釋。

嘖,還挺會玩兒情懷。

後來在他的“賭氣”之下,兩人去看了場電影。但是由於這是臨時起意並未提前購票,熱度高的影片幾乎座無虛席。兩人最終選了一個在國內並未激起水花的舶來電影。

影院裏暖氣開得很足,略有些枯燥的劇情和一句也不懂的外語,成了最好的催眠藥,冬天的午後人總是昏昏欲睡。在男女主人公突然在餐廳開始親吻糾纏時,他倆的瞌睡都醒了。放映廳裏就四五個人,女主人公的每一聲□□和喘息都能清晰地傳到他們耳朵裏。在男主角把手伸進女人的衣領之前,沈巖用爆米花桶擋住了眼睛。跟他坐在一起看這樣的電影,這感覺太壞了。

傅敘澄偏頭看了沈巖一眼,側了側身子咳嗽一聲,也有一些尷尬。

從電影院出來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以後的事情了。冬日裏又恰逢陰天,天空灰蒙蒙的,像很快要入夜。

電影的後半部分兩人幾乎是睡過去的,唯一印象深刻的情節也只有那場激情戲而已,討論這樣的情節似乎......不太好。於是在去公交站的路上,兩人話都很少。

“哎,”他突然輕扯她衣袖,“老吳說的這學期分班的事,你有什麽想法?”

“我能有什麽想法,反正也不關我的事。”那幾個名額是無論如何不會落到她頭上的。

“嘖,怎麽跟你沒關系?關系大了去了!”他真是想抓住她的肩膀一陣猛搖,好借此晃出她腦子裏的水。

沈巖狐疑地看他,“你這麽看好我啊?”

白癡,孺子不可教也!

“我啊,我是說我啊!你有什麽想法?”倒不如直截了當一點,不要臉就不要臉吧。

“我對你......沒什麽想法哎。”她小心翼翼地看他。

傅敘澄覺得自己有一天遲早會被她氣死,“我是說,如果我分進其他班呢,你怎麽想的?”

“那又關......”

“你要是敢說‘關我什麽事’我就一掌劈死你。”他搶先說道。

“......”沈巖吞了吞口水,改口道,“那我就,恭喜你?”

“你少裝,你知道我什麽意思。你希不希望我留下?”

這一句話問得沈面紅耳赤,一時之間竟不知怎麽回答。

“說話啊,啞巴了啊你?”他輕輕推她肩膀,“你不是喜歡我?現在扭扭捏捏又是為什麽?”

“你有毛病啊?你哪來的優越感,誰喜歡你了?一天到晚掛在嘴上,你不害臊我還害臊呢!”這廝的厚臉皮簡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多情孔雀。

“害什麽臊啊?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嘖,我在跟你說話,能不能認真一點......”

“呃,車來了!我先回家啦,學校見!”說罷逃也似的跳上了公交車,直到他的身影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大馬路上,她的心情才稍稍平覆了些。

他太過強硬也太過直白,沈巖也不過是個十七歲的懵懂少女,哪裏見過這樣不顧女孩子臉皮的人?

她這樣的反應傅敘澄是沒有料想到的。伊始只覺得憤懣,這世上怎麽會有這樣口是心非的縮頭烏龜?你進一尺她退一丈,明明有感覺卻又一再否認。不過待怒火平息以後,他漸漸覺得可能是自己的方式方法有問題,她本來就不是外向的女孩,兩人初識時她羞怯得不敢同他說話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好吧,看來對付這棵“含羞草”還是不能太冒進。

傅敘澄回到家的時候剛過六點。他剛把外套掛上,就聽見母親的數落。

“大周末的上哪去啦?我聽阿姨說你中午就出去了,怎麽到現在才回來。還好趕上了飯點,不然你爸待會兒肯定說你。哎喲,祖宗,這麽冷的天喝什麽冰可樂?”許敏見他一副什麽也沒聽見的模樣,微微不悅。

“我熱啊,”他踢踏著拖鞋正要上樓,忽然瞥見握著遙控器正在換臺的詹穎,“喲,稀客。”印象中詹穎已經許久沒到他家來玩,在學校兩人見面次數也不多。

“啊,我媽國外旅游給許阿姨帶了東西,讓我送過來。”她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裏頭男一號和男二號正在為了女主角打得不可開交。

“嗯,”他點點頭,“留下吃晚飯。”

許敏跟正在煲湯的阿姨交代了幾句話,從廚房出來就聽見自家兒子這句話,遂笑著打趣他,“喲,還知道待客之道,我當你一天到晚家裏事兒一點不過問呢。”

傅敘澄沒搭腔,一溜煙跑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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