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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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上。

方其愷接過沈巖遞過來的奶茶,頗為驚奇:“喲,小龍女還懂人情世故這一說呢?”

沈巖笑笑:“對呀,請大家喝,”她將奶茶分發到每個人手裏,“還請大家以後多多關照。”她特意挑的上次足球賽傅敘澄請大家喝的那種,光這幾杯東西就不少錢呢。

這是她今天第二次說這句話。傅敘澄打量著這個有點局促但是顯然在努力融入他們的女生,覺得有點意思。她對他的態度好像既好奇又害怕,從來不敢跟他對視超過一秒,每每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時一定是她先移開,那不敢看他的模樣活像只被他嚇到的兔子。

傅敘澄捫心自問,自己非但不兇,而且還有點帥,頂多就是有一兩次態度有那麽一點點不好而已。

沈巖把最後一杯奶茶端端正正地放在傅敘澄面前:“給。”

少年眼皮都沒有擡一下,懶懶散散地靠在後桌上,飛快地轉動著手裏那支簽字筆:“客氣。”

“哎,小龍女,”方其愷咬著吸管含糊不清地問,“下午幹嘛去了,沒見你學習有點不習慣來著。”

“我們去吃陽澄湖大閘蟹去啦。”

“陽澄湖?”傅敘澄眉頭一挑,把簽字筆扔進筆筒裏,“這季節,假冒的吧?”

“......”幸好沒給他帶。

才同桌了幾天,沈巖就發現這人毛病還真不少。挑三揀四吆五喝六也就算了,他趴在課桌上睡覺的時候邊兒上的人都得安靜如雞,稍微一點點聲響都能把他點著。但是他自己跟方其愷打游戲的時候可從來不管周圍的人在做什麽,典型的只準周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還有,他的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心情也是覆雜多變到能十分鐘換一個樣,沈巖不得不佩服這位少年豐富細膩的內心活動。

以上這些倒還不是什麽大問題,最要命的是這位少爺講題的態度是隨著心情變化的,他陰晴不定還沒耐心,有時候多問一個問題他就立馬炸毛給你看,讓人直呼惹不起。鑒於傅敘澄像刺猬一樣的脾氣,再加上吳老師讓她多跟他學習物理,她也就只敢問他物理題。但是他如果心情不錯的話會主動給她講題,其中包括物理,數學,甚至化學和生物,偶爾還會告訴她兩種解法。

沈巖在撞過幾次槍口也嘗過幾次甜頭以後,逐漸地開始摸清他的脾性,這有時候啊,炸毛的動物得順毛捋。

就好比現在。

“人題上說了,在C點滑塊受到圓弧軌道的壓力為零,除了重力還有一個向右的水平恒力,這兩個力提供向心力,要求速度得先知道合力,得通過重力分力關系反推,哎喲,我說你怎麽那麽笨哪,都提示到這份兒上了還反應不過來哪?”他洪亮的嗓門成功地吸引了別人的註意力,好了,這下大家都知道她腦子笨了。

“好了好了,”沈巖拿下他手裏的筆,“剩下的我自己想,你踢球去吧。”再不敢觸了這位爺的逆鱗。

“行吧,算你懂事兒。”

“嘖嘖,”顧莘莘看著他離開的背影,“你怎麽被他折磨得像個受氣小媳婦似的,整天逆來順受大氣兒不敢出。看著你倆吧,我總覺得你晚上得給他洗腳,還得給他生娃。”

沈巖沒好氣地白她一眼:“你才受氣小媳婦兒呢,我這叫寬容,叫宰相肚裏能撐船,海納百川有容乃大,懂嗎?”

顧莘莘笑著打量她貧瘠的胸前:“還真沒看出來。”

“請滾。”

“好了好了,我錯了”,顧莘莘笑著攬住她,“一起走?請你吃陜西涼皮。”

“不了,我做完這道題還要去店裏找我媽,你先走吧。”

“好吧,路上小心。”

顧莘莘走了以後,除了沈巖教室裏還有另外兩個值日的同學,當時正處三月底,小操場和教室當中那條窄路兩旁的梧桐和銀杏光禿禿的樹杈上萌發了嫩芽,天空清透澄明光線又柔又亮,是春天該有的樣子。

今天是周五,五點半的時候除了在操場上打球的男生已經沒多少人了,再過一會兒附近居民樓裏的老人就該帶著孫子來學校操場散步了。物理大題一共三個小問,她解出了前兩個以後太陽已經只剩半張臉在山頭,收拾東西走吧。

“喲,小龍女還在呢?”一聽這稱呼這語氣她就知道是方其愷。

“對呀,剛準備走。”

方其愷把書包裏的書拿出來,把空包往身上背:“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吃燒烤?今兒球賽贏了一中那幫孫子,得慶祝一下。”

“我就不去啦,謝謝你。”

“別呀,這麽客氣幹嘛,又不是只有你一個女生,詹穎也去,一起唄。”

她還欲推辭,傅敘澄拿著水杯從飲水機旁邊走過來:“一道去吧,整天藏著窩著也不怕長蘑菇。還有誰能吃了你不成?”

這話說的,她要是再拒絕就顯得小家子氣了,扭扭捏捏似的。還有,誰藏著窩著了?去就去,誰怕誰。

“嘀嘀咕咕幹什麽呢?”傅敘澄歪了下頭看著她,“不是在罵我吧?”

“沒有沒有,走吧。”怎麽敢哪。

路上她給孫嘉萍發了消息說要跟同學出去玩兒,晚點自己回家。

他們一群人倒是有說有笑的,可沈巖跟這幫人都不是很熟,也不善於跟別人套近乎,一直沈默地走在隊伍後頭,到了地方也只尋了個角落裏的位置坐著,別人問她她才搭話,不問的話她就那麽安安靜靜地坐著,像個小啞巴。

“來來來,你們兩個女生喝飲料,我們男生要喝啤酒。”方其愷拿著兩瓶果汁放到沈巖和詹穎面前,作勢要幫她們擰開瓶蓋。

“不用了,”沈巖阻止道,“我喝礦泉水就好啦,我對芒果有一點點過敏。”

方其愷放下手裏的芒果汁:“那行。就要礦泉水啊?還是給你換個其他飲料?”

“礦泉水就好。”

當時小店裏擁擠,顧客、服務生還有收拾餐桌的人員都擠在一條狹窄的過道上,方其愷正欲擠出去幫沈巖拿礦泉水。傅敘澄就坐在離冰櫃最近的地方,見狀示意他坐下,自己轉身朝冰櫃走去。

“那個,上次對不起啊,”詹穎拍拍她的肩膀。

沈巖有點詫異,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應該是上次扔掉熱水袋的事情,除此之外兩人再沒有任何交集了。她擺擺手:“沒關系沒關系,我都沒放在心上的。”她突然覺得這姑娘脾氣可能也不是那麽壞。

詹穎吐了吐舌頭:“我上次沒有針對你的意思,主要是傅敘澄惹我生氣,我火又沒地方撒。”

“喲,大小姐你這話說的,哪次我們幾個不是被你罵得跟孫子似的,這還叫沒地兒撒火?”傅敘澄走過來把礦泉水放沈巖桌上,忍不住回了詹穎幾句。

“哼,我哪兒罵得起您啊,哪回不是我道歉,傅少爺?”

沈巖在一邊看他倆拌嘴,拿起桌上的礦泉水輕輕一擰就開了,原來他已經幫她把瓶蓋擰松了啊。看這人平時一副尾巴翹上天把誰都不放在眼裏的傲嬌模樣,沒想到他其實還挺熱心的,也挺細心的。還有,他笑起來很好看,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左側臉頰有一個若隱若現的梨渦,神采飛揚的笑容讓平時那張冷漠的臉瞬間有了溫度,還有他蹙起眉毛認真思考的樣子......

好了,你想太多了。

她拍拍臉頰命令自己不要再想亂七八糟的人和事。

“哎,澄爺,你跟陳清寧那事兒怎麽說啊?”一個男生一邊啃串兒一邊囫圇不清地問他。

傅敘澄照著問這話的人的腦袋就是一記爆栗:“跟她的什麽事兒啊,我怎麽不知道?”

那男生捂著被敲痛的腦袋:“她不是跟你表白了嗎,都這麽說。”

“林胖,你覺得你澄爺能跟陳清寧談嗎?”方其愷笑著勾住林胖子的脖子。

“為什麽不啊?她不是挺漂亮的嗎,再說了就當挫挫老陳的銳氣不也挺好的嗎?”陳清寧是

教導主任陳力華的獨生女,這個古板的老頭又兇又惡還不講道理,年紀大了睡不著覺每天在學校裏溜達,逮誰罵誰,特別招人煩。

“我跟陳老頭又沒仇,至於拿他閨女開刀?吃你的,沒事兒別瞎出餿主意。”傅敘澄不輕不重地踢了椅子腿一腳,林胖立馬噤聲,安靜吃東西。

陳清寧是個文靜不多話的女孩子,小小的臉蛋大大的眼睛,柔順的齊肩短發上總是別著一個小小的四葉草發卡,不論走到哪裏勢必會引人註意,是很多男同學心目中的“最佳初戀”。原來

這樣的天之驕女竟然也會主動向一個男生靠近。

七點鐘一過天色就暗了下去,孫嘉萍已經打過電話來問她什麽時候回家,可是眼前這群人卻絲毫沒有散夥的意思,她也不好意思在烤串上到一半時提出要先走,思忖著再坐二十分鐘。

可是傅敘澄卻好像看出了她的坐立不安:“想回家了?”

“嗯,天快黑了,我媽媽有一點著急。”她老實地說。

“從這兒往前走,過兩個紅綠燈路口左拐就有個地鐵站,”末了又問,“你一個人行嗎?要不要找個人送送你?”

她擺擺手:“不用啦,我一個人沒問題的。”

她跟大家告了別順著街往前走,哼著歌一會兒擡頭看看天,一會兒望望街邊的店鋪,直到過了第一個紅綠燈路口才發現自己把錢包落在燒烤店裏了。她以為買單是要所有人平攤,提前把錢包拿出來,沒想到傅敘澄大手一揮結了賬,她竟忘了把錢包放回書包裏。

沈巖著急忙慌地往回趕,在半路上碰見了傅敘澄。

“喲,這麽早就發現了?我還以為我要追你到地鐵售票處。”他笑著奚落她。

“謝謝你呀,還麻煩你跑一趟。”她不好意思地從他手上接過自己的錢包。

“不礙事,走吧。”然而就在沈巖轉身往外走出幾步之後,他楞了一下說道,“那個,等等。”

“怎麽了?”她的臉因為他剛剛話裏的“我要追你”而隱隱發燒。

他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摸了摸鼻尖,低下頭,聲音也比剛剛低了幾個度:“你褲子好像,臟了。”

轟——

腦袋裏有什麽東西突然崩塌,她飛快地在大腦裏計算了一下日期,就是這幾天沒錯了,剛剛就感覺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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