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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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時候,體育部組織了一次足球比賽,以班級為單位組隊伍以抽簽的方式跟別的班級對戰,最終決出前三甲。男生報名都很踴躍,一下課就把體育委員團團圍住,水洩不通,女生們也因自己心儀的男孩即將在體育場上英姿雄發而熱火朝天地討論著。

這陣小小的騷動突然讓這個冬天稍許沸騰。

沈巖在這些方面不甚關註,因為不到一個月就是期末考了,她上次月考又下降了幾名,總是在中上游徘徊。孫嘉萍這個周末已經正式下工廠賺外快了,自己也得拿出點像樣的分數才說得過去。她跟那些總往操場上跑的人不一樣,傅敘澄再怎麽樣也還是名列前茅,而顧莘莘她們幾個女生雖處於下游水平但聽之任之樂得自在,至於方其愷之流,整天坐在教室也不見得會有什麽長進,還不如縱情享樂。

教室裏空調開得暖暖的,讓人想打瞌睡,沈巖拍拍自己的臉頰起身到飲水處打了一杯開水,揭開蓋子晾在桌上,又把羽絨服脫下來掛在椅背上才重新坐下來。

正當她冥思苦想的幾何題稍有眉目時,一群人風風火火地跑進來,嬉笑打罵,那一點點做題的靈感隨即煙消雲散。沈巖憤憤地看了一眼剛從足球場上飛奔回來上課的男生們,一個個氣喘如牛臉紅脖子粗,不僅帶來了外面的寒意更有一大股汗水的味道。

幾個男生一到座位上就開始猛灌水,還提拎著T恤領子給自己扇風。傅敘澄是最後一個進來的,豆大的汗珠順著短而勁韌的頭發往下滴,他提起T恤的下擺擦了一把臉,露出了精瘦平坦的腹部。沈巖只看了一眼便匆匆收回視線。

他接過方其愷丟過來的礦泉水,大喇喇地坐在座位上,沒控制好力度撞得後桌“砰”一聲響。

“啊呀!”那瓶滾燙的開水不偏不倚潑在沈巖胸口,毛衣濕透不說還燙得她一個激靈。

“喲呵,你倆還真是冤家。”方其愷見狀調笑道。

顧莘莘手忙腳亂地搶救桌上的書本,一邊叨叨還不忘拋給他一個白眼,沈巖則慌忙用紙巾擦衣裳。毛衣吸水,胸前一片變得沈重,她用手一擰還能擠出熱水來。

“我不是故意的......”傅敘澄抱歉地說。

“沒事。”沈巖沖他搖搖頭。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現世報?她害他被潑了一碗冒菜湯,如今得到了一瓶熱水的報應。

先前胸口的皮膚一陣灼熱,但是溫度漸漸褪去以後濕了的毛衣冰冷得像鐵,還是一塊捂不熱的鐵。她含胸駝背試圖讓皮膚遠離冰冷的衣裳,但似乎沒有什麽作用,濕布料還是追著她給她一陣一陣的刺激。

下課後沈巖抱著紙巾第一時間沖進了洗手間。胸前被燙紅的皮膚有了好轉的跡象,只是毛衣和內衫通通濕掉了,就連內衣裏的海綿都擠得出水滴。她思慮再三還是將內衣脫下來,濕噠噠的衣裳緊貼著穿著難受,好在冬□□服穿得厚也看不出什麽。

她將內衣團成一小團裹在羽絨服裏,一到教室立即將它塞進書包這才松了口氣。她這時方看見桌上放了一個已經灌好熱水的粉紅色小熊熱水袋,下面壓著一張便簽紙:對不起。

她將便簽紙取出來,熱水袋抱在懷裏暖暖的,只是這一看就是女生的東西,不知道他是哪裏弄來的。自習課結束後便沒有課,他放在抽屜裏的足球不翼而飛,一定又是去練習,顧莘莘她們幾個常去體育場捧場的女生也不在。

那天是周五,沈巖覆習到很晚,中途還給熱水袋重新灌了一次熱水。六點半的時候教室裏除她以外的最後一個同學也收拾好東西準備走了,她也打算做完手頭上那篇完形填空就回家。

傅敘澄慢吞吞地走回教室放球,剛到門口就看到沈巖全神貫註地盯著試卷,她很瘦,下巴縮在高領毛衣的領口裏,一張臉小小的,看不清表情。他平時覺得課桌太小,不夠他睡覺,桌子下面的空間也不夠他放腿,此刻她安靜地趴著,一張課桌竟綽綽有餘。

他都走進教室了,她還沒發現有人進來,真想不通怎麽會有這麽拼命讀書的女生,那股韌勁實在讓人嘆服。然而下一秒傅敘澄的思緒被完全打斷,當他看到她掉在地上的那樣東西時,腦袋裏突然轟鳴,想笑又不敢笑。

前面的人將足球重重塞進課桌裏,“咣”的一聲嚇了沈巖一跳。她沒有任何表情地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題。

傅敘澄收拾好書包,經過她座位從後門出去,但到底還是沒忍住,走了幾步又折回來惡作劇一般地對她說:“你東西掉地上了。”說完就飛快地跑出教室。

沈巖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開始往地上看,她本以為是筆或者橡皮之類,沒想到是她的內衣......

原本被揉作一團的粉色輕薄款內衣此刻已經散開了,搭扣和肩帶極其卑劣地跨過桌子腿延伸到了過道上,妖嬈地招來了傅敘澄。

大概是找作業本的時候不小心從書包裏掉出來的,至於是什麽時候掉的,又有多少人看見,那就不得而知了。盡管沒有人在側,她臉上還是火辣辣的,簡直恨不得以頭搶地,怎麽又在他面前丟臉了啊?

再沒有了繼續做題的心情,她匆匆忙忙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出去的時候小心翼翼地,如果在哪個角落又撞見了他,她一定自掛東南枝。不過好在那人早已不知去向,冷清清的校園裏沒有穿著運動衣少年的影子。

孫嘉萍當晚煮了姜湯給沈巖喝,還替她洗了衣服。窩在被子裏的沈巖透過低矮的玻璃窗看著晾在竹竿上的衣物,它們安靜地垂吊著,在黑夜裏與她對視,秘而不宣默契十足。她發了一會兒呆之後從被窩裏出來,打開書包翻找出那張便簽紙將它展平之後端端正正地夾在了新買的筆記本當中。

她一時也說不清為什麽要這樣做,或許是因為那張印滿兔子圖像的便簽紙很好看,又或許是因為他的字寫得特別好看,一看就是從小練書法的。

足球聯賽的初賽在周一舉行,學校特許上半天不上課,全員自由活動。學生最喜歡遇上這樣的好事,一個上午教室裏都沒什麽人,全都在操場紮堆。沈巖本來打算利用這個上午做一套全真模擬數學試卷,只是才剛剛寫完填空題顧莘莘就風風火火地沖進來。

“哎喲我的姑奶奶,”她一把奪下沈巖手裏的筆,“你這節奏是要超英趕美是怎麽著?能不能稍稍有點課外活動啊,一天到晚苦大仇深地做作業,時間一長別人該覺得你不合群了。”

顧莘莘說得倒是挺在理,這學期都快結束了也就她和方其愷兩人跟沈巖說說話,她跟其他人都不是太熟。

“下去逛逛吧,就當散心唄。”顧莘莘從抽屜裏拿出一打氣球,拍拍她的肩膀,“快點下來啊,姐姐趕著去辦事兒,辦完找你玩。”

沈巖想想也覺得對,學習固然重要,但是也不能除此之外什麽都不關心,別人該拿她當異類了。她寫完第一道簡單的大題收拾好東西就下樓,準備去操場隨便看看。

偌大的操場上擠滿了人,熱火朝天的。幾個女生三五成群笑著從她身邊跑過去,在談論著某個男生,有些喜歡踢球的“狂熱分子”在臉上貼了小貼畫,寫著某某隊必勝之類的字眼,有一點點滑稽。

沈巖覺得自己大概是這個熱鬧環境中唯一一個淡定的人,她繞著操場慢慢走了小半圈才發現幾個熟面孔。

“喲,小龍女今兒怎麽舍得出山啦?”

方其愷一見到她就出言調侃,將沈巖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她沖他嘿嘿一笑:“對呀。”旁邊幾個做準備運動的男生都笑了,與方其愷開起了玩笑,只有站在最邊上的傅敘澄始終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往這邊看一眼。有幾個他認識的男生路過,遠遠喊他名字沖他招手,他也只是輕輕點頭示意,慵懶又隨意。

沈巖撇撇嘴往邊上站了站,看了半天周圍也沒有顧莘莘的影子,不曉得她跑到哪裏去鬼混了。

距離他們上場還有二十分鐘左右,過來了好些人,有的跟傅敘澄擊掌加油,有的給他遞水,一群人圍著他說長道短,他卻挑著眉毛對其中幾個女生說的話嗤之以鼻。

“傅敘澄你們一定要拿冠軍啊,我都跟隔壁班的人打賭了,你可千萬不能害我輸了啦。”說這話的女生是他們的同班同學蔣芊薈,她講話的時候總是帶著一種嗲嗲的、讓人捉摸不透的臺灣腔。

“嗬,你這叫什麽話?我難道能輸?”他像個大爺似的一只腳踩在籃球架下面的臺子上,淡淡瞥了一眼蔣芊薈,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這樣最好喔。”芊薈笑瞇瞇地說。

其實何止蔣芊薈一個人,所有人對他傲慢的態度都沒有意見,男生照樣跟他勾肩搭背,女生也還是一臉崇拜。唉,脾氣這樣差的人,為什麽人緣這麽好啊。

比賽開始了十幾分鐘以後,沈巖覺得沒什麽看頭,一群人滿球場搶一個球,看也看不懂。她心裏還惦記著那張全真模擬數學試卷,打算在午休之前給它寫完,她走到熱水處將自己的水杯灌滿就準備回教室去。

“哎喲餵嘿,姑奶奶我可算是找著你了!”顧莘莘一臉驚恐地跑過來,將手裏抱著的外套一股腦兒塞到她懷裏,“路滿那倒黴玩意兒來找我了,我得趕緊去躲躲,這些交給你了啊,在下感激不盡!”

沈巖抱著衣服楞楞地:“他不上課嗎來這兒找你,你不是說他是你哥們兒嗎有什麽好躲的?”

“說來話長,三十六計走為上,回見啊寶貝!”

“哎,你給我回來!”這都是哪些人的衣服你倒是說一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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