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葬禮與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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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東江市人民法院外春日晴朗,柳枝新葉蔥綠,一朵水紅色的櫻花落在了翟一旬的白色球鞋上。他請假來聽庭審,一會就會見到林杭了。

這段時間裏,林杭很少來學校,除了準備藝考,就是去律所。粉絲們脫粉了一波,沒有了往日的熱情,超話排名降了,電視劇結束了,連商務問詢也都停止了。而在同學眼裏,他不過是個有官司在身的普通學生。一切倒也清凈。

同為被告的袁某戴著手銬被押進法庭,檢方以洗錢、妨礙司法的罪名起訴了袁某。而因為林晉的死亡,林杭作為唯一繼承人,被列為第三人,也必須出席庭審。

審判長重重地敲響法槌,宣布開庭。

“袁某,你多次利用林晉的銀行賬戶進行非法集資、洗錢、逃避債務,是否屬實?”

“是。”他聳拉著眼皮,緊鎖著雙眉,不帶猶豫地回答。

“你名下的12家影視公司,均存在偷稅漏稅行為,合計約20億,是否屬實?”

“……是。”袁某繼續承認。

林杭漠然地看著他,想起上次在酒會上,他那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狡黠模樣,令人反胃。父親將他看作是多年摯友,他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誘導父親。

庭審結束了,法院最終宣判袁某十年有期徒刑,林杭則需要在清算完遺產後,替父親繼續償還完剩餘的金額,還好,不多了。

法院門口是焦急等待的各家媒體,這場轟動全國的案子裏,兩位影視圈內頂層人士加一位年輕偶像,每一個點都能成為媒體爭相報道的素材。

媒體人舉著錄音筆和攝像機,用飛快的語速問著眼前這個少年。

半晌,少年開頭淡淡道,“我說假話的時候,你們不信,我說真話你們也不信,現在……”

他停頓了一下, 莞爾笑道,“我覺得我說什麽都已經不重要了,大家關註官方發布就好了,我只是一個普通高中生,明天還要上學,不好意思了。讓讓。”

記者們啞然,看他拐出了法院,這一次,沒有人再像從前那樣,追著他跑。

走了一百多米,林杭看見翟一旬站在櫻花樹下。

他今天和林杭一樣,穿著一件牛仔襯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兩段白皙的小臂,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正拿著一瓶橘子汽水朝他招手,有櫻花瓣飄落在肩頭,他輕輕拂了拂。

“渴了嗎?給你買的,天氣越來越熱了。”翟一旬把橘子汽水遞給他。沒有問他任何庭審的事情,也沒有問他父親的事情,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去年夏天他在做什麽。說如果能早些認識,或許去年夏天還可以一起打打球,游個泳。

父親的骨灰盒一直在家裏好好地放著,庭審後林媽媽的身體也好了一些,兩人特意將葬禮延遲到了庭審結束後,只為讓林晉安心下葬。

公墓裏綠樹茵茵,陽光燦爛,和一行黑色衣服的人形成鮮明對比。參加的人不多,只有林家的五六個親戚、林晉生前的好友和翟家人。林媽媽坐在輪椅上,翟一旬在後面推著她。林杭捧著沈甸甸的骨灰盒走到林媽媽身邊,她溫柔地撫摸著盒子,掩面哭泣。

林杭把那個糖盒和骨灰盒放在了一起,他希望,父親來世,一定要過甜一點的人生。墓碑被安上了,黑衣服的悼念者們低頭默哀。

林杭站在最前面,跪在墓前獻了捧白雛菊,低頭說著父子兩的悄悄話。身後的人都沈默的看著他。

是什麽時候開始長大了呢,林杭不知道。但他確信,葬禮結束後,他有一股強烈的好好活下去的欲望,要貪婪又熱烈地愛著這個世界。

什麽名譽、熱度,他也無所謂了,只想好好高考,好好上大學,以前,他總是替別人活著,現在,他開始有了自己的人生規劃。

初夏的黃昏開始變得漫長,晚霞把一大團柔軟的雲都洇染成了橙紅,操場上是三三兩兩跑步的學生,高高的白樺樹聳立,寬闊的葉子將溫柔的晚風裁成一段段,蟬鳴很有韻律。

翟一旬和林杭躺在操場中央的草坪上,有薄汗浮在翟一旬的鼻尖,兩人剛打完籃球,林杭盯著他看,有些出神。

“我很喜歡晚霞的橙紅,絢麗多變。”翟一旬嘴角微微上揚,看著很遠很遠的地方。

多躺了一會,橙紅開始褪成薄藤色,微微泛著深藍,幾顆星星開始浮現。

“我喜歡那種浩瀚的藍。像深海,像澄靜的夜空。”

他們兩個,一個就如晚霞般熱熱鬧鬧,總是有許多的驚喜或意外,讓人有無法忘卻的依戀感;另一個則像星空般沈靜,好像有很多故事藏在他心裏,摸不透卻又為他著迷。

可就是這樣的兩個人,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彼此吸引,走了一路。

“下半年就要高三了,你以後想做什麽?”林杭側頭問他,眨了眨眼。

“我爸媽倒是沒有限制我,我……可能是金融或者法律吧。想保護一個人。”翟一旬看著天邊慢慢變幻的雲,篤定的說。

“我以前,特別討厭做公眾人物,跳舞,唱歌,拍戲,沒勁極了。因為我總覺得,我是父母賺錢的工具。所以,我從來就沒有真正投入地去好好做那些事。”

翟一旬翻了個身,手指從他臉蛋上滑過,笑他,“哇,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明明都已經這麽優秀了,竟然還是在沒有完全投入的情況下嗎?”

林杭也翻身,趴在草坪上,雙手撐著下巴,笑盈盈地看著他,“對啊,以前覺得自己太喪了,現在啊,會好好地認真地去做,寫自己喜歡的歌,做自己喜歡的事。”

翟一旬又重新躺會草坪上,咽了咽嗓子,林杭俯身看著他的側臉,流暢自然的曲線,深邃的眉目,忍不住捏了下他的鼻子。

翟一旬反過來調戲他,撓了腰肢又撓脖子,逗得林杭咯咯地笑。兩個人離得很近,翟一旬偷偷湊上去吻了他的耳尖,柔軟的唇濕潤又帶著一絲清涼,他看著耳尖慢慢地像草莓一樣紅。

今天的晚霞是橘子汽水味的,而今天的人兒,是草莓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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