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小井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他的膝蓋和腿上沒有一點受傷的痕跡。

就算是受傷，也總不至於一條腿無法活動吧。

而且也沒有痛的感覺，他的右腿仿佛像是脫離了大腦的控制，接收不到大腦皮層發出的指令。

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其他人就更不知道了。

後勤的幾個人將景小井擡去了休息室。

這場第二次等級評定的錄制雖然還沒有結束，但是景小井的身體在C位的爭奪battle中出了狀況，因梁成玉檔期，這一場也必須在今晚錄制完畢。

導演組和編劇組商量了一會兒，補了一個梁成玉當場宣布董樂理獲得C位的鏡頭。

錄制結束後已經是淩晨十二點，很多練習生想去休息室看看景小井的情況，但都被後勤組的人擋了回來。

方舟的幾名練習生最急。

battle時，景小井在舞臺上，離練習生的看臺有一定距離，所以大家看的都不是很清楚。

他是在C位的膝轉動作之後不能動的，所以大家都默認他是膝蓋受了傷。

十幾個練習生圍著李然，詢問景小井的傷勢以及是否嚴重到會影響他之後的節目錄制。

基地的常駐醫生在第一時間就趕過來對景小井進行過檢查，沒有檢查出來任何傷勢，而景小井自己也完全沒有表現出來有哪裏疼痛的感覺。

這一些李然是知道的，但是他收到了上級下達的保密通知，關於景小井的傷，不能對外透露半個字。

所以他只好對這些練習生打著哈哈：“沒事，沒事，小傷。肯定能參加錄制。”

練習生們透過休息室的窗口看見坐在裏面的景小井也是沒事兒人似的表情，也就放下心來回去休息。

休息室內外，照看著景小井的工作人員忙忙碌碌卻井然有序。

從他們接電話的態度中可以看出，他們對於景小井受傷似乎有了應對的辦法。

但沒有一個人告訴景小井接下來的安排。

景小井坐在休息室裏，抱著不能動的右腿。

只要走近他，就能發現，他低垂著的眼裏含滿了心事。

但他不聲不響，只是等著安排。

淩晨一點多，李然指揮著幾名後勤將景小井擡出了休息室。

“去哪裏？應該不是去醫院吧。”景小井是笑著問李然的。

李然表示他也不知道，只說是上面安排的。

看李然的表情，茫然中帶著對景小井的關切，景小井就知道了，李然是真的不知道。

後勤擡著景小井坐電梯來到地下的停車場，早已有一輛全黑的商務車等在那裏。

景小井被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後座上，關上車門後，他才發現駕駛座上坐著的人他見過。

是游雪清身邊的董秘。

董秘沒有帶駕駛員，他是自己開車的。

對於自己的去處，景小井心裏大概有數。

自從進入節目以來，他作死每天不吃飯，連著幾天不睡覺，並且拼命地過度訓練，就是為了驗證一個在他心裏盤桓了很久的念頭。

這是一個楚門的世界。

也許他跟景雪一樣，只是一個實驗的試驗品。

而百九第四季的節目錄制現場，就是這個大型真人實驗室。

所以這一刻來臨的時候，他一點也不緊張。

他甚至笑著問董秘：“你們要怎麽處理我啊？”

“處理？”董秘在駕駛座轉過腦袋，他真的只是想轉過來跟這個自己老板似乎很喜歡的人禮貌地打個招呼，然後他發現自己並不能跟景小井正常交流。

董秘歪著頭眨著眼：“什麽處理？”

“那換句話，你要帶我去哪裏。”在驗證了這個想法後，即使再淡定如景小井，心裏都不會好過。

董秘這下理解了，他馬上說：“哦哦哦，你在說這個啊。說是要失聯一個星期的老板在半夜十二點突然給我來電話我簡直嚇死了好嘛！還以為是什麽午夜兇鈴啊！”

他抱怨了半天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回答景小井的問題：“老板說讓我接你到諾亞，他在那邊等你。”

“諾亞？……”景小井低頭輕輕地念著這個名字。

商務車在高速上開得飛快，掠過無數淩晨一點的路燈。

路燈的明亮和間歇的暗影就交替地打在景小井的臉上。

他默默地念著：“諾亞……方舟……諾亞……方舟……”

董秘繼續說：“你知道諾亞？老板連諾亞都跟你說？哇，連我都不清楚諾亞到底是幹嘛的。”

景小井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回應董秘的話：“一個科研所吧。”

“我也知道是科研所啊，研究腦神經的，但具體在幹什麽我不知道了。老板從來都沒讓我進去過，我好羨慕你啊啊啊！”

董秘繼續加著油門，一心只想完成了游雪清的任務之後趕回家睡覺，大半夜的出來親自跑高速接人，連自己老婆都沒這待遇。

景小井確認了，董秘大概，的確什麽也不知道。

董秘飆車技術一流，這輛黑色商務車又沒有上牌照，一個小時後的淩晨兩點，董秘將車停在了一個監控設備遍布的小院落裏。

他剛停穩車，就有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推著空著的輪椅從需要虹膜識別的大門裏出來。

和他們一起出來的，還有游雪清。

他現在是自己本身的身體，坐在輪椅上。

幾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面罩的人小心翼翼地將景小井從後座上擡下來，放到了和游雪清並排的空著的輪椅上。

游雪清伸出手，握住了景小井的手。

他清冷的眉目間是無盡的溫柔：“不要緊張。”

景小井垂著眼，沒有去看游雪清，語氣很是平淡：“沒有緊張。大概能猜到是你。”

今天上午在基地的宿舍裏，他和游雪清之間還有親密的互動，游雪清緊緊地貼著他的臉，說想做他的男朋友。

但是現在，景小井的心裏是冷的。

“大概猜到了是你，也大概猜到我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我的小井，最聰明了。”游雪清笑得寵溺。

昏昏欲睡的董秘似乎聽到了八卦的風聲，從駕駛室裏探出了一只腳。

就連諾亞研所的院子，他都是第一次踏進來，以往游雪清都讓他在院子外圍二百米的地方候著。

這次他終於可以一窺諾亞研院的真相了嗎？！

興奮！激動！

他一探出駕駛室就被游雪清趕回去了。

游雪清對著旁人，聲音就如他的眉目一般清冷：“你的事辦完了，回去吧。”

“哦……”董秘悻悻地摸摸鼻子，收回腳，開著商務車又出了院子。

院墻外的監控轉了轉，厚重的院門隨即關上。

兩個白大褂並排推著腿不能走的游雪清和景小井，走進了需要用虹膜驗證的科研所正門。

游雪清握著景小井的手一直沒有放開，不同於他對其他人的態度，他對景小井永遠是溫柔的：“別怕，等一下就為你修覆。你就是太拼了，就這麽想要出道嗎？”

景小井確信自己從來沒有來過諾亞，但是科研所裏所有的房間和陳設都讓他感到無比熟悉。

腦中的記憶仍舊沒有被喚醒，但身體卻記著這種感覺。

他清楚地知道這條長廊走到盡頭有電梯，諾亞的核心研究室不在地上，而全部在地下，只有通過長廊盡頭的需要虹膜和指紋雙重認證識別的電梯才可以進入諾亞的核心研究室。

他對這裏如此熟悉，這是只有在這裏生活過很久的人才會有的感覺。

果然，白大褂們簇擁著景小井和游雪清，推著兩人輪椅走進了電梯。

景小井被游雪清握著的手一點一點地慢慢變涼。

景小井還是低垂著眼：“你說過，我想知道的事都會告訴我，毫無隱瞞。現在還算話嗎？”

游雪清將景小井的手放在他的心口，如同對他起誓：“當然。”

景小井的問題太多了，但他無論如何也問不出口。

自己是那個因火災而毀了容的景小井嗎？和游雪清到底是什麽關系？是的話現在又為什麽會去百九當練習生？自己跟景雪一樣是個人工智能嗎？所以他才能後臺的那個偶像系統綁定？但是為什麽會保留人類的意識？

施加在他身上的那個禁言術似乎到現在還沒有解除。

景小井的思緒在以1G/秒的速度飛速掠過。

所有的線索指向一個結論：

他是另一個景小井的覆制品。

他是一個跟景雪一樣的高科技產品，可能比景雪稍微先進那麽一點點。

游雪清說喜歡他，喜歡的只是那個跟他一起長大的景小井，而不是高科技產品景小井。

他只是一個覆制品。

他無法問出那些問題的理由也很簡單，因為出廠設置時的系統禁止。

游雪清給他裝的系統禁止他探究自己的來歷。

呵，說什麽毫無隱瞞。

不過是因為系統設定有恃無恐。

想要知道的問題問不出，那就換一個問法。

景小井將手從游雪清只比他暖一絲絲的手中抽回自進入諾亞以來，他的目光第一次直視游雪清：“他死了嗎？”

不用說明是誰，景小井非常肯定，游雪清自然知道他說的“他”指的是那個真實存在過的景小井。

游雪清目光裏立刻湧起了哀傷，他低聲回答：“嗯，他死了。”但他又直視著景小井的眼睛，無比肯定，“但是你還在，我也還在。”

涼意爬上了景小井的脊椎。

他現在有點想吐，盡管他知道，作為一個高科技產品，他並不會真的吐出來。

只是完善的系統讓他產生了跟人類一樣的反應。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不是真相不是真相不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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