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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堂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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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堂弟?”

看著面前的小豆丁, 丁瑤驚訝地張大了嘴, 那副能塞下拳頭的蠢樣子令丁鴻覺得沒眼看,伸手替妹妹給合上。

白澤點了點頭沒說話, 丁瑤還是覺得不敢置信, 又低頭看了一眼站在白澤身邊的小孩,大約四五歲的模樣,丁瑤只有一個感覺……好瘦!

“親的?”長得也不怎麽像啊?

這兩個字逗笑了白澤,他也沒準備瞞著丁瑤,只是顧忌身旁的小男孩, 只簡單地講了一下丁瑤走後發生的事情。

大年三十這天, 白家叔侄也沒地方可去, 但到底是過年,兩人還是簡單地操持了一下, 做了頓年夜飯。當然主要是白澤動手, 白寧浦具有白家人的優良傳統,堪稱廚房殺手。

沒想到天色快黑的時候,家門卻被人敲響了。往常來白家的人不多, 最經常來的就是丁瑤, 不過這會兒她同家人一起回老家過年,顯然不可能是她。

白澤起身打開門,只見敲門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 旁邊還站著一個小孩。小孩子穿著有些陳舊的衣服,兩眼有些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他仔細地看了看,總覺得那雙眼睛莫名的熟悉。

中年漢子則顯得有些拘束地扯了扯衣角,往屋裏望了一眼,還是沒有說話。

“有什麽事嗎?”

雖然不太喜歡這種打量的眼神,白澤也只是平淡地開口問道。聽到他的聲音,中年漢子似乎是松了口氣,下意識地伸手把小男孩往前推了推。

“我……找白寧浦。”

找叔叔?白澤挑了挑眉,又看了一眼小男孩,沒有把人請進來,只是回頭喊了白寧浦過來。大年三十找上門……雖然不知道是何事,但顯然不是小事。

不過白澤沒有立在那兒聽人說話的興趣,轉身找了丁瑤早上離開時給他的福字和窗花,都是她與周雲梅自己做的。白澤倒是沒想到丁瑤還會剪紙,看著手裏圓圓胖胖的福字,仿佛看到了她可愛的笑臉。

白寧浦與中年漢子說話的聲音並不大,但屋子就這麽點兒地方,白澤聽到中年漢子說了一個名字,叔叔楞了好半晌,似乎是認識的人,然後就把中年漢子和小孩迎了進來。

中年漢子說話有些吞吐,間或還看了兩眼小男孩,白澤與叔叔對視一眼,主動走到小男孩身邊,叫上他同自己一起去給窗戶貼上大紅的剪紙。

“……他就是那個孩子……這是她當初留下的東西……我說的都是真的……那時候你回到村子,我擔心你是來要孩子的,就跟村裏人都說好了瞞著你……”

隱約聽到中年漢子的話語,白澤低頭看了看旁邊因為貼窗花好玩,表情變得放輕些的小男孩,心裏有了些猜測。直接中年漢子準備離開——

“……既然你確定了,那我就先走了……他就留下了!”

外面天色已經有些黑了,中年漢子這會兒也不知道準備去哪兒,不過白寧浦只是點頭沒有說話,對那人的態度不算多好。

白澤忽地低頭看向小男孩,他似乎一早就知道會被中年漢子留下,此時低垂著頭看不到表情,也沒有同中年漢子說話,但那雙小手卻握得很緊,同白寧浦有著相同的沈默。

中年漢子離開後,白寧浦站在那兒很久都沒有動靜,白澤走過去喊了一聲:“叔叔。”

仿佛被驚醒一般,白寧浦顫了一下,回頭先是看了一眼白澤,才又低頭去瞧小男孩,擡腿走了過來蹲在他的面前。

“你……叫什麽名字?”

“……石頭。”小男孩抿了抿唇,輕聲道。

“石頭?大名呢?”

小男孩搖了搖頭,雖然年紀小但卻並不怎麽慌張,有一種認命的漠然。即使對眼前的環境感到陌生,卻不哭也不鬧,大約是知道自己以後都是跟著面前這個人了,有一種透通感。

爸爸……不,那個人說他不是自己的爸爸,以後也不能再這麽喊他,男孩其實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是那對夫妻的孩子。

而面前的這個人……就是他的親生父親麽?男孩的眼神有些茫然。

“那我給你取一個吧!”

白寧浦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麽點兒大的孩子,說完這句話就站起身,坐到了往常他經常待的位置沒了反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做好的年夜飯有些冷了,白澤去廚房熱了熱,兩個人的年夜飯變成了三個人,只不過氣氛有些沈默。

“……這孩子是你堂弟,我與他媽媽是在一個村子裏認識的,後來因為某些原因我必須得離開,只得讓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該辦的事情做完後我受了重傷,養了一段時間,等能下地去找她時,卻沒了她的音信……”

家裏畢竟突然多了個人,吃完飯後白寧浦把事情大致地告訴了白澤,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白寧浦不覺得需要瞞著他。

“……找了很久都沒有她的消息,再後來我終於給家裏平了反,便先去農場接了你。”

隨著訴說,白寧浦不由回憶起了當初,因為工作原因他偽裝身份待在那個村子,跟那個長辮子姑娘在一起是個意外。當初他是以知青的身份過去的,為的是查清某位藏在人群中的敵特分子,因為身份差點暴露,他與她結了婚。

他承認那些年為了白家他做事有些沒有顧忌,但平淡的相處中他卻漸漸喜歡上了那個姑娘,假結婚變成了真的。可是他的身份從一開始就是假的,而且有任務在身,得到上級通知後他只得離開,沒有留下只言片語。

當時他想著只要任務完成得夠快,自己還能回去找她坦白,讓她成為真正的白寧浦的妻子。可是沒想到事情遠比自己想象的覆雜,等他成功完成任務,卻又受了重傷,傷養好之後卻怎麽都找不到她了。

今天才從中年漢子口中得知,原來那個時候她懷了身孕,村子裏都說他已經死了,她卻不願相信,堅持把孩子生下來。本來就孤身一人的她,日子也因此越發過不下去。

白寧浦離開時雖然把身上的所有錢票都留了下來,但遠遠不足以負擔養一個孩子,何況發現懷孕時她正因為他的消失而受到刺激,整個孕期都沒法去上工。

在生下孩子後錢用光了,身體也很不好。一直沒有等來白寧浦,對生活的絕望令她再也撐不下去,最後把孩子送給了中年漢子。因為那家夫妻結婚十幾年都沒有孩子,看到他們欣喜若狂的樣子,她相信他們會按照承諾把孩子當成親生的對待。

再然後就沒了她的消息,有人說她投河自殺了,有人說她去了外地,也有人說她跟人跑了。

中年漢子有白寧浦當初留給她的東西,不值什麽錢,就是一塊木牌子,但卻是他們白家每個人都擁有的,父輩親手所刻的木牌。白寧浦看了一眼手中握著的木牌,這塊木牌是他的,上面有父親刻上去的花紋,只有白家人能認出來的三個字“白寧浦”。

而且小男孩長得很像他的媽媽,只一雙眼睛像足了他。

從叔叔嘴裏聽來的往事,令白澤沈默了很久。雖然有些事中年漢子沒有說,但不論是白澤還是白寧浦都猜得出來,以前想方設法地瞞著,如今卻把男孩送了回來。什麽情況下才會讓多年沒有孩子的夫妻兩個,把自己養大的男孩送回到根本不知情的親生父親身邊?

只有一種情況,那就是那夫妻倆有了自己的孩子。白澤之前就摸到了男孩雙手並不太細膩而是幹過活之後的粗糙,他才不過五六歲大小,衣服上也滿是布丁十分陳舊,想來就知道生活得並不怎麽好。

那中年漢子走的時候有些欲言又止,白澤很難不用最大的惡意去猜想,他也許是想要錢,不過最後卻沒有說出來,大約是對男孩僅有的那點親情吧!

白寧浦大約也是不想再提起那對夫妻,即使他們養育了男孩,算是對他有恩,但卻又苛待於他,在他這個做父親的看來實在有些可惡,但不論怎麽樣,終究是他們養大了小男孩,雖然又拋棄他,終歸是想方設法地找了過來,把孩子送到了他的身邊。

所有的源頭是他,這樣的惡果是他一手造成的,白寧浦想狠狠地煽自己兩巴掌。

“多吃一點,以後我們白家又多了一個人,挺好的。”擡手撫了一下小男孩有些幹枯的頭發,白澤笑得很溫和。男孩擡眼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沒有說話的白寧浦,本來茫然的臉上也帶上了一抹羞澀。

他想:也許現在這樣也挺好的,那個家……畢竟早就不屬於他了。

“叔叔,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幸好他來到了我們身邊,不是嗎?”

知道叔叔肯定會自責,但是就以前叔叔那樣的身體狀況,就算是知道這一切估計也是有心無力的。對此白澤更加覺得能遇見丁瑤是他的幸運,也是白家的幸運!白澤不知道的是,如果沒有丁瑤那事情就將同原文發展一樣,白寧浦早就不在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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