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定了時間不知何時已經停止運作, 熱氣爭先恐後的蔓上來。

衛生間裏的聲音停了一瞬，緊接著又響起流水聲。

向梔意沒有走，光著腳在原地蹲下, 地板是涼的, 空氣是熱的。

衛生間裏傳來的聲音，隔著門板朦朧又暧昧, 隱約穿插在水聲中，讓人不敢聽又忍不住想要窺探。

困意在下床時便煙消雲散，現在大腦格外清醒。

腦海中聽著聲音甚至自動繪畫了形象和動作，向梔意擡手把燈打開, 刺眼的燈光照射著她的眼睛, 才將逐漸雜念都去除掉。

腳蹲的有些麻，她撐著門板慢慢站起來，站到一半，浴室的門突然向裏打開, 身體失去重力瞬間撲過去，跌入一個懷抱中。

手臂被人扶住站穩, 只一瞬間又松開。

“你用的涼水？”冰涼的觸感好像還沒從手臂上消失，向梔意又去抓他的手，卻被人避開, “沒事，睡覺吧，不早了。”

程聿珩洗完澡還穿著之前的衣服, 襯衫貼在皮膚上, 蓬勃的肌肉線條在腰腹上顯露出來, 他垂眸看她, 眼圈周圍是紅的, 瞳孔裏像是藏滿了水汽。

背後的浴室沒有絲毫熱度，地上堆積的水正順著下水道流下去，白色的瓷磚泛著光，添了幾分冷意。

“我、我可以幫你。”

客廳的燈已經打開，兩人面對面站著，所有的一切都一覽無餘。

深夜寂靜的環境裏，心跳聲顯得些吵鬧。

沒有任何阻擋，這句話清晰的落入程聿珩耳中，他喉結上下滾了滾，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東西又要翻上來。

“下次吧，”程聿珩笑了下，“下次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你了。”

向梔意剛剛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聽他重覆一遍才明白自己說了些什麽，她仰起頭和人對視，又立馬垂下眼，通紅的臉頰和耳朵在光亮的燈下無所遁形。

大腦深思熟慮過的答案依舊是好。

她剛想點頭，身前的人突然彎下腰去，手臂抱住她的腿彎，將她將小孩一樣抱起來，放到床邊坐著。

程聿珩揉了下她的頭發，溫聲問：“怎麽不穿鞋。”

瑩潤的腳掌暴露在眼前，向梔意後知後覺的感到不好意思，她擡起來想往後藏，被人抓住腳踝。

程聿珩從衛生間裏拿了毛巾出來，曲腿下蹲，將腳掌放在自己膝蓋上，拿毛巾慢慢擦拭。

腳心的觸感從神經末梢爬上來，向梔意瑟的一縮，又被人拿住，湊到唇邊親了一口。

寒毛都好像豎起來，她不可思議的望向他。

程聿珩微微擡起頭，嘴角的淺笑擴大，在註視下，又將另一只腳背碰了碰。

向梔意好像意識到了什麽，在程聿珩侵身上來前，向後一翻在床上滾了半圈，掀起被子把自己包裹住。

全身上下只剩個額頭和眼睛漏在外面。

程聿珩沒想為難她，把毛巾掛回去，將客廳中的燈滅了。

“你把床頭燈留著，我睡得著。”他上床前，聽到向梔意甕聲甕氣的在被子裏說話。

程聿珩關燈的手一頓，慢慢的收回去，他上了床，沒有鉆進被子裏，連人帶被子將人一起攏住，他探身親了下向梔意的額頭，才沈沈睡去。

昨晚喝了酒的緣故，程聿珩一晚上睡的很沈，直到懷中有個東西亂拱，他才緩慢的睜開眼睛。

窗外早已天光大亮，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簾散落進來，他正對著陽光，被照的瞇起眼睛。

程聿珩皺了下眉，下意識想轉身換個方向，身子剛一動，懷裏的人慢悠悠的開了口。

“早啊。”向梔意兩手都被包在被子裏，她拱了拱鼻子，艱難的把嘴露出來，“可不可以松開一下，我想上廁所。”

程聿珩的起床氣還沒來得及發作，一下子就被澆滅了。

向梔意擺脫了束縛，瞬間沖到洗手間，留下程聿珩一個人在床上醒神。

她今天早上一睜眼，發現自己四肢都動不了，緩緩的掀起眼簾一看，程聿珩的臉就近在咫尺，均勻的呼吸聲就在耳畔響起。

在寬厚熟悉的懷抱中醒來沒有感到一絲竊喜，反而很沈重。

因為她真的是被憋醒的，在吵醒人和憋死自己之間，她選擇悄悄的自力更生的去衛生間，結果拱著拱著，還是把人弄醒了。

倆人醒來的時間是上午十點多，其他人已經回了學校，張司瑞昨天要了車鑰匙，把車開回家。

兩人叫了外賣，一起在酒店裏吃了早點。

程聿珩吃飯期間臉色就不太好，向梔意以為他是困得沒有睡好，問他要不要續房，中午先在這睡會。

程聿珩搖頭拒絕，飯也只吃了一點就放下不吃了，坐在沙發上，長長的嘆了口氣。

“珩珩，你怎麽了？”向梔意被他一鬧也有些吃不下去，撂下筷子緊張的註視他。

“我不想開學。”程聿珩和她對視，又重覆了一遍，“我不想去學校。”

向梔意有點拿不準他的意思，這是慢了兩天的開學綜合征嗎，一般這樣的情緒都發生在開學前兩天，哪有行李都放完了才開始發愁的。

“雖然學醫真的很累，但這個不是你自己選擇的嗎，”向梔意坐到他身邊，輕輕晃著他的手臂哄人，“你努力克服一下，我和你一起開學。”

“哎。”

程聿珩抓住她的手：“倒不是不想去學校，就是一開學就成了異地戀了，有點落差。”

“？？?”向梔意懵了，“我們倆一個學校一個校區，哪門子異地戀。”

“我們之前在家上下樓，速度快點三十秒就能沖到你家去，開學之後上課也不在一起，宿舍隔著幾個樓，還不夠遠嗎？”程聿珩真情實感的感受到落差，尤其是昨晚還在抱著人睡，但等開學之後可能連人都見不到。

這麽一想，他更不想去學校了。

兩人四目而對，周圍空氣好像停滯住，向梔意忍了又忍，最後還是沒忍住，把抱枕往他頭上一蓋，自己坐回去吃飯了。

男人就是不能慣著。

他們下午回了學校，如程聿珩所說，開學這幾天真的很忙，學校雖然規定大一新生九月一再來報道，但有些離家遠的，還是會提前幾天過來，向梔意經常被舍友抓著做苦力，不是帶人去報道填表格，就是幫人搬行李，兩人一天下來只有吃飯的時候才能見到面。

程聿珩開學之後就又被抓到籃球校隊裏訓練，大四的學長忙著實習和畢業，他們現在成了主力。

陽光從雲層縫中鉆出來，九月一是最後一天報道的日子，陽光普照，絲毫不見前幾日的陰霾，來的學生也比前幾日多了很多。

向梔意帶著紅色志願者袖標，站在大太陽底下迎接新生，整個人都要被熱化了。

黃顏站在她身邊遞給她一瓶水，也有點不好意思，“小意，要不你去和梓彤換一下，去填表格吧。”

向梔意扭頭看了一下坐在大遮陽傘下寫東西的人，擺了擺手，“她來例假了，讓她坐著吧，反正也最後一天了。”

正說著，有一名高高瘦瘦的男生走過來，行李不多，只有一個箱子。

他看著向梔意舉的舞蹈學院的牌子，從人群中穿過來。

有個學長去迎，他把箱子一倒手，從旁邊繞過去，直接走到向梔意面前，“學姐帶個路唄。”

向梔意正在和人說話，聞聲轉過頭去，看來人是個男生，指著旁邊的一個男同學說：“你一會兒要去宿舍，我不方便，還是讓其他的學長帶你吧。”

“沒事兒，我最後再去宿舍就好了”那男生嘴裏嚼著口香糖，梳著臟辮，大夏天也穿著帶鉚釘的牛仔外套，腳踩著一雙紅白相間的AJ，有種不顧別人死活的潮流感。

一般來說都是學長接學弟，學姐領學妹。

但這人誰都不理，有男同學過來勸，他也不說話，就這麽直勾勾的盯著向梔意看，一副不是你我就不走的架勢。

向梔意不是第一天遇到這樣的情況，後續一定會演變成，學姐加個微信，或者是能不能帶著轉轉學校，請學姐吃個飯。

最後只能把程聿珩搬出來才能打消他們的念頭。

還有其他新生走過來需要幫助，向梔意不想耽誤別人時間，看他沒有拿多少行李，倒也不用其他男生幫忙搬。她把牌子放到黃顏手裏，“我帶他去登記，你拿下牌子。”

向梔意帶著他去排隊報道，中途這個人還算老實，不像是之前的學生那樣問東問西的，向梔意還為錯怪他在心裏默默的道歉。

很快輪到他們，向梔意站在旁邊看他拿材料，趙梓彤寫字空隙間看了他一眼，又移開視線和向梔意對視，拿手擋著比了一個口型。

——炮灰四號。

向梔意額角一抽，搖了搖頭，也跟人比口型:“不是。”

趙梓彤一副你就等著看的表情。

向梔意不置可否。

登記完要去大廳領軍訓用的衣服，需要從室外籃球場繞過去。

向梔意好歹是個學姐，每路過一個地方會給他介紹兩句，這個男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單手插兜跟在她身邊走，聽完也就點點頭。講的向梔意都沒有什麽幹勁兒。

再往前走就到了領東西的大廳，向梔意正在歪頭給人指地方，沒註意到一個籃球從遠處嗖的飛過來。

她手臂被人一拉，學弟跨步繞到她左側，擡手將球穩穩接住。

向梔意看著球的軌跡，要是沒接住，自己一定會被砸到。心有餘悸的站在一邊剛想說句謝謝，還沒張嘴，就見那男生拿著球兩手抱著向後退，突然騰空躍起對著球筐投籃。

很遠的距離，竟然真的進去了。室外球場旁傳來口哨和歡呼聲，男生撩了下頭發，垂頭看她：“學姐，你沒事兒吧？”

向梔意往後退一步，擴大兩人之間的距離，故意說：“謝謝你啊，球投的不錯，跟我男朋友差不多。”

“是嗎，那我還真想見識一下。”男生吐了個泡泡，又收回去，仰著下巴看人，“畢竟這麽遠還能扔進去的真的不多，能不能見見啊。”

向梔意收回剛剛對他的評價和歉意，這是哪來的中二晚期少年，十個程聿珩都比不上他。

她勉強擠出一點笑，“他學習任務重，就不見了吧。”

“我叫宋清軒，雖然我不說也很快就會在這個學校出名，但出於禮貌，我還是自我介紹一下。”宋清軒重新拿過行李箱往大廳走，邊走邊問：“你男朋友叫什麽，我以後會去籃球隊，沒準能見到他。”

“他叫......”

“程聿珩學長，我是真的喜歡你，你可能覺得我們昨天才見面時間太快了些，但我是真心的。”向梔意話還沒說完，就被籃球場旁邊的告白吸引了視線，她尋著聲音去看，程聿珩穿著紅色籃球服，正在球場旁邊喝水，身側有個紮馬尾的學妹，正在舉著一個粉紅色的紙片，看起來像是一封情書。

程聿珩對這事可能早已司空見慣，他把水咽下去，冷淡的說：“我有女朋友了，信就不收了。”

他說完轉身要重新回球場，轉到一半看到向梔意就站在球場外，看起來佇立了挺長時間的。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對，彼此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宋清軒還在她身邊等著她說名字，向梔意把視線收回去，舔了下嘴唇，再要說話，又被這段插曲打斷。

“我知道的學長，但是她四年後就會畢業的，到時候你可以再考慮考慮我。”馬尾辮學妹聽到這話不光沒有退縮，表情還更加堅定，“畢竟校園愛情都不會長久的。”

向梔意深吸一口氣，“叫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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