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六十二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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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梔意聽他說完, 才想起這段時間橫阻倆人之間的問題還沒有解決掉,她前段時間忙比賽,比完賽倆人沒再見過莊哲, 他們也就沒有刻意的去溝通過, 她也就沒來得及靜下心來好好跟人談談,不過現在說到這了, 也算是有個機會。

程聿珩就這麽居高臨下的俯視她,眼神銳利又直白。向梔意平靜的和他對視上,眼睛真誠無畏。她的目標一直都很明確,也不會改變, 但是距離畢業還有三年時間, 如果寒暑假真的來延津,對她來說也是個不可多得的學習機會。

“我沒有想過要留在這裏,但是實習也是個機會,我還沒有想好。”向梔意想著要對他他實話實說, 但又不能把話說的太死。

程聿珩側著身子,拿肩膀貼向墻面, 半抱著手臂,聽她說完,腦袋也慢慢的靠到白墻上, 消瘦的身軀歪歪的靠著墻面,眼珠黑黝黝的,向梔意看著他, 莫名的想起小時候追著她咬的狗, 那狗的眼睛也是這樣清澈澄亮, 圓溜溜的像玻璃珠, 誰知和她對視沒幾秒, 就對著她狂吠起來,向梔意那會年齡小,初生牛犢不拍虎,狗說不了人話,她就學狗叫,然後就被追了一條街,從此留下很深的心理陰影。

她現在和人對視上,第六感在提醒她,她現在如果解決不好這件事,遲早也會給她留下心裏陰影。

但程聿珩沒給她解決的機會,他看著人,淡淡的問了一句:“所以你以後會走嗎?”

他這話還有一個意思,所以你以後也會去見識更多的世界,認識更多的人,然後會和他越走越遠嗎?

向梔意沒法做他肚子裏的蛔蟲,不知道還有這麽七拐八拐的心思在,聽他語氣也沒有什麽特別壓抑緊張的感覺,只好誠實的回:“以後工作了肯定會呀,我總不能在家裏待一輩子吧。”

“行。”程聿珩沒動,擡頭看了看外面漸漸暗下去的天空,下逐客令,“不早了,我送你下去吧。”

向梔意聽他的話老實的起身,剛走到門口想著還沒和人談心,又“哐”的把門給合上了。程聿珩走在她後邊,看她把門關上,也立馬停了腳步。

向梔意慢慢的轉過身,仰著頭看他。程聿珩離她很近,身體和燈光照射下的影子將她完全攏住,從她的角度看上去有些逆光,出門前程聿珩已經把卡給拔了,餘電堅持了幾秒鐘,燈光全滅,屋內頓時昏暗下來。

“程聿珩,有些話被你搶先說了,我也沒有再找機會跟你說一遍,所以有些事情可能讓你造成了誤解,這裏面也有我的責任。”向梔意隱在角落裏,這樣狹小的地方讓她更有安全感,平時一些無法宣之於口的話,也讓她有勇氣說出來,她借著夕陽表白:“我知道你可能是受了張司瑞話的影響,覺得好像沒有追我,沒有更主動一點是讓我吃虧了,雖然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也沒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但是既然你提出來了,那我就當咱倆搞點和別人不太一樣的戀愛方式,順便讓你明白,我怎麽樣都會喜歡你的,對你提出來的要求也不反感。但是我最近才意識到,你不光是因為他說的話,還有我們之間的原因。你最近的一些話和行為讓我覺得我作為一個女朋友挺失敗的,可能我很少對你說喜歡,所以才讓你沒有安全感。”

“那我今天鄭重其事的和你說一遍,我喜歡你,很喜歡你。程聿珩,我不喜歡你和我談戀愛之後變得這麽卑微,你不需要為我改變什麽,即使我們未來分開,那也是因為我們互相不喜歡了,而不是你不順著我的意思。我沒覺得我們之間的相處有什麽不好,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做自己,如果你覺得我表現的不夠,那我可以每天都跟你表白一次。”

盈盈月光鋪散下來,淡白的光影籠著程聿珩消瘦的身影。向梔意說完話就低下了腦袋,她偷偷的在腦海中回憶,宿舍群裏是這麽教她的吧,讓她給安全感,表白不夠就強吻。

程聿珩一直沒有說話,這房間內萬籟俱寂,讓她只能聽到砰砰的心跳聲。行吧,強吻就強吻,反正又不吃虧。

“我知道了。”程聿珩淡淡的開口,聲音有些倦怠消沈。

向梔意放下心來,雖然這人的表現跟她想的不太一樣,但好歹有回應,讓她這小作文沒白寫,她重新打開門,跟程聿珩揮手,“別送了,就這麽幾步路,我先下去了。”

——

向梔意多留了兩天,參加完展演才回了家。這幾天在外面玩的累,再加上比賽前精神一直緊繃著,好不容易徹底放松下來,回家之後直接倒頭就睡,不知昏天黑地的連睡幾天幾夜,一周過去了才調整好作息。

她這幾天沒有找程聿珩聊天,但不知怎麽了,程聿珩對她的態度也是忽近忽遠的,有時候聊天聊到最後直接一個句號作為結尾。雖然這是程聿珩早年的習慣,但是倆人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生疏過,再不濟,也還有表情包作為支撐。

程聿珩回家後也還是他一個人,他這幾天有點故意躲人的意思。那天向梔意的話她聽進去了,怕他會胡思亂想,所以給他打一針強心劑,打是打上了,就是沒對癥下藥,他從來沒有懷疑過倆人的感情,只是對自己不自信,偏偏向梔意還說了句,即使我們未來分開,那也是因為我們互相不喜歡了。這他媽不是火上澆油嗎!他喜歡了這麽多年,哪能說不喜歡就不喜歡,沒有互相,最多也是向梔意移情別戀。

他晚上洗完澡出來,手機裏來了電話。劉悅工作一直都很忙,晚上打電話來不常見,他一只手拿著手機,另只手拿著毛巾擦頭發。

“餵。”

“我聽小意媽媽說,小意拿了名次,市有個舞蹈團,點名了要她。你替我買束花,給她送過去。”劉悅這時候也還在處理工作,抽空才給他打的電話。

程聿珩聽到這話也一楞,他離得這麽近怎麽不知道這事,還讓幾百公裏外的人通知,“她不是沒有決定好呢嗎?這麽快就要走啊。”

“暑假去實習吧,專業課那麽厲害,到哪也是搶著要。”

程聿珩:“咱們市的舞蹈團不好嗎?反正也是實習。”

“咱們市哪有那個大,又是超一線城市,我聽她媽媽說,小意接到之後興奮的跑了一圈。”劉悅在那邊翻著電腦,一心二用的回他話,也沒有註意到程聿珩語氣有多淡漠。

“要去多久?”

“這可說不準,她開學就大二了。大三大四沒準兒就要定學校舉薦的藝術團名額,我看小意對這個藝術團還挺有興趣的。”劉悅話鋒一轉,語氣中不自覺的帶了點嫌棄:“你看看你,當初說了讓你報金融或者法律,你偏要學醫,一學學八年制。同齡人孩子都有了,你還在學校呢。八年之後我看你上哪找女朋友去。”

“我知道了。”程聿珩沒等她話說完,又直接把電話掛了。

他翻開和向梔意的聊天記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定沒有跟他說過這事,而不是他漏看了。

程聿珩晚上睡覺像是自虐一樣,故意把燈都滅了,縮在床上,後來實在受不了,又把地燈打開了,即使這樣,他也做了一晚上噩夢,還夢到了向梔意初中的那三年。

——

正是早上九點,向梔意大早上接到她媽的命令,給她爸爸收拾行李,向管元同志要去外省學習考察。程聿珩習慣睡懶覺,除了要給她買早飯會起來早點,一般這個時候起不來床,電梯突然要維修,支了個黃牌子,她只好走樓梯。

行李箱不重,向梔意兩個手提著悄悄往下走,怕吵醒他。

剛到下一樓的平臺,門倏地打開,向梔意順著聲音看,程聿珩隨意套著一件黑色半袖,頭發淩亂是剛醒的樣子。

他看著對方神色匆匆往下走,視線往下掃,看到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怎麽了,你怎麽起這麽早?”向梔意擡手跟他打招呼。

怎麽了?程聿珩神色一凜,呼吸重了幾分,面前的向梔意和夢中的她重合,也是這樣拿著行李的背影。他看著這人,眼圈刷的就紅了,又要像上次一樣不明不白的走掉,又要以不舍得跟他告別為借口,悄悄離開嗎?

程聿珩眼裏的情緒漸漸凝聚,深不見底的黑眸充滿攻擊性的盯著她。

向梔意手機響了一聲,該是出租車到了,她揮揮手,提著行李箱要往下走。程聿珩一把抓住拉桿,連著人一起拽向自己,嘶啞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又要不告而別嗎?”

“啊?”向梔意看著對方神色慌張,拉著拉桿的手指攥的很緊,骨節凸起發白,青筋明顯,她不明所以,就隔著與他不遠的距離,握著拳頭不輕不重的捶他的胸口,笑著說:“幹嘛,舍不得爸爸啊。”

“舍不得。”程聿珩接的很快。

向梔意擡眼和他對視,不知為何,程聿珩明明是從上而下的看著她,但向梔意明顯感受出,她才是占據上風的那一個。

她晃了晃行李箱,嘴角彎起:“我爸就去一個星期,交流會而已,很快就回來,你別太著急。”

程聿珩遲鈍的呆滯了幾秒,大腦的那根弦逐漸松弛,他松快手中的行李箱,才反應過來,向梔意的行李箱從來都是粉色的,絕不會使用黑色的行李箱。

手機電話鈴響,是出租車司機的電話。

向梔意沒有接,她正視著程聿珩:“既然你也醒了,那跟我一塊去機場吧。”

機場大廳門口,向管元正和同事們等在出租車候機樓,前排車很多,向梔意在遠處下車。

“爸爸。”向梔意歪著頭叫向管元。

程聿珩換了身衣服,拉著行李箱跟在身後。

“誒呦乖乖,你可算來了。”向管元迎著她過來,“怎麽還叫上聿珩了。”

程聿珩把行李箱遞給他:“正好遇到了,就一起過來了,叔叔您一路順風。”

“誒誒誒,好,我來不及了,先走了,你幫我跟你媽說一聲啊。”

向梔意對著向管元背影揮手。接著拿起手機拍照,給林萍發過去【完成任務。】

那邊回的很快,直接一個轉賬過來。

向梔意舉起手機給程聿珩看,“我媽給我轉了250的跑腿費,走,姐姐請你吃大餐。”

“確實挺250的,跟他媽傻子一樣。”程聿珩低頭嘟囔一聲。

向梔意拿出軟件打車,兩人等在路邊,太陽慢慢上升,驕陽似火,染紅了向梔意的臉,她瞇著眼睛看向天空,回味到程聿珩的那句話,“又要不告而別嗎?”

他說的是又,她回想了一下,第一次離開,好像也是這樣一個清晨。

初一的寒假,向管元工作調動,林萍也要重回崗位。

隔壁城市的教育水平比這邊好一些,於是向梔意和他們一起轉學離開。

早上七點鐘,向梔意蹲在程聿珩家門口。

“意意,和聿珩說了嗎,說一聲我們就走了。”林萍拿著行李箱往下走,經過平臺時喊了她一聲。

向梔意像被驚擾的鳥,她豎食指比在嘴唇上,壓低聲音:“媽媽你小點聲。”

“怎麽了?”林萍降下聲音,彎腰看她。

“我不敢。”向梔意眼中的水汽漸漸彌漫聚攏,她在辦理轉學手續時,就和所有小夥伴都告過別了,初中只上了半年,還沒有留下深刻的友誼,她走的很瀟灑,和張司瑞江寧他們告別時,也說的毫不留戀,反正現在科技這麽發達,他們還可以網上聊天,想念了就互相視頻。寒假暑假她也可以回來找他們玩。

但唯獨程聿珩,她一直不敢直接和他告別,甚至轉學的這件事,還是林萍和他說的,她一直在逃避。

“那你發消息跟他說一句好不好。”林萍撫摸她的腦袋,輕聲細語的哄。

本還可以忍住的淚水,聽到這句話後再也忍不住,眼淚蜿蜒流下,沾濕了整張臉。

她抽泣哽咽,聲音斷斷續續的往外冒,“我們走吧,不用說了。”

她還沒見到人就這樣了,真要見到人,她都不確定自己還能不能走。

向梔意被媽媽攙扶起來,扶著欄桿一步三回頭的走,直到發動車子,視線還在看著程聿珩家的窗戶,漸行漸遠,直到消失不見。

她那時又要上課,周六日又要去藝術班,三年內,倆人幾乎是斷聯的狀態,如果不是高中轉回來,她想不到他們還會不會再見面。所以這三年,沒有人主動提起過。

“到了,下車吧。”程聿珩敲了下她的頭,這人從一上車就開始發呆,到了地方也不知道。

向梔意回過神,她看向牌匾,是熟悉的地方——陳記包子鋪。

車費是向梔意付的,地點是程聿珩選的。她還以為這人會趁機宰她一頓,沒想到,只是來到了這裏。

陳記包子鋪離小區不遠,倆人上學路過時,會在這裏吃早飯,要是時間來不及,就偷偷帶幾個包子放在書包裏,在課間吃完。

店鋪裏空間不大,店內只在靠墻處排滿一排桌子,有兩三個凳子放在桌子下面。

更多的桌椅,在外面的大平臺上。

向梔意沒進門,直接坐在門口的塑料小矮凳上,小方桌上放著一張餐單。

老板從門裏出來,看到熟悉的人,收起記錄的本,了然的說:“兩屜包子,一碗豆腐腦一碗豆漿兩個茶葉蛋,是不是?”

向梔意比了個大拇指,笑著說:“您還記著呢,好記性。”

“那是,你倆都快成我這店的招牌門面了,”店老板把菜單收起來,“等著啊,叔給你拿去。”

向梔意環視四周,還是熟悉的環境。她曲起手指敲桌子,問:“你怎麽來這了,我還以為今天這頓,怎麽也得五星級的港式早點呢?”

程聿珩抽出幾張紙,擦桌上的油垢,伸長胳膊到向梔意桌前,正要擦,聽到這話突然停手撤回,手紙揉成團,扔進垃圾桶裏。

向梔意兩手都舉起了生怕耽誤他擦,這會兒看到人一臉不耐煩,試探的問:“珩珩,你怎麽了?”

這是起床氣慢半拍上來了嗎,怎麽一會好一會急的?

程聿珩眼底顯露出疲憊,沒說話,氣氛一下子壓抑下來,耳邊只剩汽車行駛和鳴笛聲。人間煙火氣都都被程聿珩隔絕開。

“如果你以後要離開,能不能提前通知我一下,讓我有個準備。”

作者有話說:

向梔意說的:嗶——我喜歡你

程聿珩聽到的:嗶——我們以後分開

小意攤手: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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