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聿珩手中的瓶子捏的變了形, 他慢慢松開手，沒興趣再聽莊哲說些屁話，掉頭就要走, 腳只動了一步, 又被人叫住。

“你不覺得，你一個人占據了她生命中太多的時間, 讓她沒空再看看別人嗎，”莊哲平靜的看著他，說出的話字字珠璣，“小意是個很優秀的人, 無論是專業領域還是個人, 都非常有魅力，你能追到，無非是因為近水樓臺。”

程聿珩冷嗤一聲，臉上帶了明顯的慍怒：“所以呢, 這是來自一名，手下敗將的控訴嗎。”

“當然不是, 這頂多是，來自一名前追求者的忠告。”莊哲壓低聲音，又露出高深莫測的笑來, “你怎麽保證，她在看過更多的人之後，還會再選擇你。”

陽光透過樹梢的縫隙落下來, 落在人身上, 不是暖的。

“我沒興趣聽你說些沒用的廢話。”程聿珩冷靜的回望他, 將心底翻湧的情緒一並壓下, 好像誰先急, 誰就輸了，他越不在意，越會讓人覺得，再多的挑撥只不過是無能狂怒罷了。

“向梔意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程聿珩說完，沒管那人再說些什麽，徑直出了門，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廳坐下等人。

早上的咖啡廳裏人並不多，他坐在靠窗是位置上，服務員走到他旁邊，叫了他兩聲，才讓他回了神。

“先生？你好？”

程聿珩懨懨的撩起眼皮，沒拿單子，隨意指了一杯，“這一杯，謝謝。”

“好的，您稍等。”

服務員點完單走遠，這一角落裏，又只剩他一個人。他現在很煩，煩躁的讓他心裏都有些發慌。他又叫來服務員，要了兩杯冰水，全都一飲而盡，燥郁還是沒有漸退。

咖啡廳隔著一條馬路就是延津藝術團，他透過玻璃窗戶望向教學樓，他愛的人，就在那個樓裏的一個教室中。程聿珩開始對著一扇窗戶發呆。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才讓他短暫的回了神。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張司瑞的名字。

“餵。”

對話那頭響起張司瑞的聲音，帶著些揶揄，“兄弟，向妹妹參加比賽這麽大的事情你也不跟我們說一聲，就是想過二人世界也不差這一會啊，我們還能去給人加個油。”

程聿珩聽到向梔意的名字，手指猝然收緊，垂下眼瞼，沒有說話。

張司瑞聽著那邊沒動靜也沒生氣，程聿珩時常這樣故意晾著不願意搭話，他剛想再調侃幾句，就聽見對方喊了他的名字。

聲音透過手機有些變調，嗓音低低啞啞的，只是這短短的三個字，竟讓他聽出了委屈的感覺來。

“珩珩大帥逼，有事叫哥哥幹嘛。”

對方依舊沒有說話，電話裏一下子安靜下來，只能聽到些汽車鳴笛的聲音，就在張司瑞以為對方沈默後又要直接把電話掛了時，程聿珩突然開了口。

“她以前的擇偶標準從來都不是我這樣的，你說，她會不會是因為接觸的人太少了，所以才被我給騙走的。”

“啊？你說誰？”張司瑞反應了幾秒，“哦，你說向妹妹啊。”

他現在剛起床沒多久，聽他這麽一說，跟著沈默了起來。

過了片刻，話筒裏驀地傳來哢噠一聲，程聿珩眉心蹙了蹙，“你幹嘛呢？”

“哦，點根清晨煙，方便我裝逼思考問題。”張司瑞吐了口煙圈出來。

程聿珩忍了一下，“所以呢，思考出什麽了嗎？”

“......還沒有，有點深奧。”

程聿珩啪把電話給掛了。

他一定是腦子有泡，才會跟張司瑞討論這個問題。

掛完他才看見，向梔意剛剛給他發了消息，中午吃飯是在藝術團的食堂吃，問他要不要進來，還是讓她出去找他。

程聿珩現在不想見到莊哲那個傻逼，也不想這倆人單獨接觸，想了一下，挑明回：【出來跟我一起吃吧，倆人行嗎？】

向梔意剛拉伸完腿，在正式開始前有個短暫的休息時間，她躲在更衣室裏給人發消息，半天才得到回覆。

老師的吹哨聲在大廳內響起，她還沒來得及跟人多說兩句，就急忙回了個好，把手機放進衣櫃裏。

程聿珩看著聊天背景上的人，嘴角牽出一抹笑，拇指輕柔又緩慢的從她臉上拂過。觸摸到的不是向梔意細膩的皮膚，而是冰涼冷硬的手機。他現在，突然好想見到她。

程聿珩不可一世的態度，從來都不會發生在向梔意身上，他對這個人，只有一而再再而三的小心翼翼。他知道自己對於向梔意是沒有安全感的，但他沒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被這麽兩句話打擊到。

他做事情一向有把握才幹，有的時候別人看他做事總是一副游刃有餘的樣子，其實他自己知道，不超過八成把握的事情他不幹，所以他寧願以朋友的身份守著，也不敢邁出去一步，他只敢循循善誘的對人好，讓向梔意能明白他的好，萬一有一天這人想找男朋友了，說不定可以回頭看看他。後來，向梔意對他漏出一點對他有好感的邊，他突然想抓住機會試試。

對方邁出來一步，他悄悄的探出個頭，對方明確的邁出十步，那剩下的九十步他可以一個人走完。

他不怕失敗，暗戀為什麽怕失敗，暗戀本來就是一場，沒辦法預知結果的失戀。

好在，他成功了。

他以為自己和人互相喜歡著，就可以慢慢的到永遠。但他好像忘記了，他們的人生還剩下很長很長的時間，向梔意像是一個寶物，他像是守著寶物的惡龍，會有人不斷的來覬覦，而寶物，說不定和他一個人呆久了，會覺得膩，會也想出去走走。

畢竟他的向梔意，真的是很優秀、很優秀的人，他是不是，有點自私了。

程聿珩看著街上的車水馬龍突然想，媽的，他就說這個師兄不是什麽好東西，竟會挑撥離間。

——

向梔意上午排練完，拒絕了和隊友一起吃飯的邀請，拿著門禁卡到門口的咖啡店裏找人。

她一出大門就看到了他，程聿珩坐在角落靠進窗戶的位置上，桌邊放著三個杯子。人看起來是在發呆，他身後，還有兩個女生在仰著腦袋偷看他，時不時的竊竊私語兩句，這人還渾然不覺。

向梔意等綠燈期間，就這樣一直盯著他看。

午後的陽光耀眼，將他一半照在陽光下，一半隱在陰影裏。

程聿珩眉眼低垂，手指捏著勺子機械的攪拌，思緒不知飄散到了哪裏，莫名給人一種孤寂感，好像誰都不能近身。

他眼神飄忽四散，一抹身影倏地遮住了他的光線。

向梔意走到落地窗外面，對著他面前的玻璃哈氣，手指在窗戶上補上三筆，畫出一個笑臉，向梔意臉貼近那個笑臉，將五官對上，對他綻放出一抹笑。

倆人視線在半空中交匯。

向梔意見他看過來，顛顛的跑進來，坐在他面前。兩手拖著下巴問他：“等無聊了吧，中午想吃什麽，姐姐請你。”

“你想吃什麽，我都可以。”程聿珩擡起眼，對她笑了一下。

“我今天上午消耗了好多熱量，想吃漢堡，但是會胖，”向梔意陷入糾結，“要不吃烤魚吧，我聽師兄說，附近有家烤魚很好吃。”

程聿珩聽到這個名字就反感，他拒絕：“不想吃烤魚。”

“那吃泰餐？這個師兄也推薦來著，就是離這有點遠。”

“不吃泰餐。”

向梔意抿了下嘴，“行，那我想想，師兄還說......”

“不想聽師兄的。”

向梔意說完話，才慢慢發覺出他的不對勁來，她往前探過身子，柔聲問：“為什麽不聽師兄的，你不喜歡他嗎？”

程聿珩看著她探究的眼睛，腦海中閃過電視劇中的綠茶的表演方式，裝柔弱扮可憐再說一句，是我惹姐姐不開心了。

“我......”沒有不喜歡他，可能是我把他惹生氣了，他不待見我而已。

程聿珩咬咬牙，說不出口，他吞咽了一下，喉結滑動，“對，我就是不喜歡他。”

“能問問為什麽嗎？”向梔意看向他的眼睛，和他對視上，這倆人好像從昨天剛見面開始，氣場就很不合。

程聿珩沒法把上午說過的話告訴她，這些不適合她知道，而且，會有賣慘的嫌疑，雖然他確實挺想這麽做的。

短暫的沈默。

向梔意先敗下陣來，“好，那我們隨便走走，看到哪個就吃哪個，不聽他的。”

倆人一同走在街上，烈日當頭，照的柏油路都是燙的，向梔意額頭冒出一層汗，程聿珩拿包給她擋著太陽。

走到一家商場門口，一個玩偶給他們發了宣傳單，是一家日式料理，向梔意看著圖片不錯，轉過頭征詢程聿珩的意見。

倆人一同走進商場裏，日料店內的裝潢很古典，他們進入一間包間，脫了鞋，盤腿坐在榻榻米上。

包間周圍擺放著手劄的花燈，桌上的杯子也是櫻花圖案，他們直接在桌子上掃碼點餐，室內依舊只有他們倆人。

“向梔意，如果你覺得我哪裏不好。”程聿珩翻看手機的中途，突然開口說話。

向梔意此時註意力不在他那裏，面前的花燈吸引了她的全部註意力，身邊的人語氣有明顯的失落，她沒聽出來，反正以程聿珩的尿性也無非就是那幾句話。

“那你就忍著吧。”

“那我改。”

兩個人同時出聲，向梔意聽到話大腦沒有反應過來，她扭過頭，看向程聿珩，眼中閃過不解和詫異。

“我會改正的，別不要我。”

向梔意大腦懵了一瞬，嘴唇輕顫，在程聿珩真摯的剖白中，她感到一絲心疼。

他一向眼高於頂，是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的，她想不到這一上午經歷了什麽，讓這個人幾近臣服討好的跟她講話。

作者有話說：

程聿珩直播間：感謝莊哲送來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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