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家開啟了一場有史以來最嚴肅的家庭會議。會議成員只有兩人。

林萍和向管元。

會議場所暫時定在向管元的休息室裏, 林萍坐在折疊床上，第五次嘆氣。

她擡起頭，欲言又止。

“你真的那麽說的, 要小意找一個和聿珩相反的人。”

林萍點點頭, “她問了我兩次，我拒絕了兩次, 結果這倆人掉頭就在樓下抱上了。”

“你說，我這話，會不會傷害到他倆。”

“這確實還挺意外的。”向管元喝了口熱茶，開始回想這倆人這段時間的行為舉止, “不過聽你這麽一說, 還真有跡可循。”

想到向梔意放假回家那天，他回家正好遇到這倆人在客廳坐著，那會他們之間的氛圍就很不對勁，他家姑娘坐在沙發上, 全身上下都很僵硬，脖子通紅, 嘴巴紅腫……

“礦”的一聲，向管元回想到這，突然反應過來, 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撂，焦急的看著林萍，“你剛剛說, 程聿珩這小子跟著小意一塊去比賽。”

“是啊, 我開車追過去的時候, 這倆人還在機場裏準備吃飯呢。還叫人把他車開走了。”林萍被他的聲響嚇了一跳。

她剛剛一路開車追過去, 程聿珩開車速度很快, 她到機場的時候倆人已經點好餐準備吃飯了。倆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程聿珩坐在向梔意對面，正在幫她把不吃的蔥挑掉，把碗裏的肉挪到向梔意的碗裏。

林萍就站在飯店門口看著，還是程聿珩先發現了她。向梔意見她追出來還挺意外，問她是不是出了什麽大事。

林萍看了眼程聿珩，又看了看一臉傻白甜的向梔意，最後也只是嘆了口氣，把參賽證掛她脖子上，讓她收好，頭也沒回的走了，然後一路來了這裏。

“你怎麽這麽激動，聿珩好歹也是你看著長大的，沒這麽不能接受吧。”

林萍已經在這坐了大半天，等到向管元中午休息才有空把事情跟他講了。在這期間，她已經想了很多，漸漸平靜下來。倆孩子都是看著長起來的，人品相貌都好，也沒什麽不能接受的，唯一感到別扭的是，她也是程聿珩幹媽，這樣看起來，好像女兒和兒子在一起一樣，需要花點時間適應。

她還沒來得及再勸，又看向管元叉著腰在她面前來回踱步，指著空白的墻體又罵一句，“臭小子！”

“我手機呢！”

“你就是打也沒用啊，他們在飛機上呢。”林萍把他扶到床上，不解的問：“你到底為什麽這麽生氣啊。”

向管元脾氣一向溫和，很少有人把他氣成這樣。

“算了，這就沒法講。”向管元看了看時間，推著林萍往外走，“我到上班時間了，你先回家休息，好不容易有個假。”

林萍走到門口，腳步一頓，囑咐他，“你別嚇唬這倆孩子啊，就先當不知道，等他們願意講了再說。”

“行行行。”向管元胡亂應下。

——

窗外是湛藍的天，飛機穿梭在雲層當中，遠處的地平線懸起一道金黃的光線。向下只能看到大片的山脈和河流，城市中矗立的高樓變成一個一個的小點。

“還沒看夠啊，不休息下嗎？”程聿珩坐在向梔意旁邊，看這人從上飛機開始，便一臉興奮的望向窗外，同樣的風景看了半小時還沒看膩。

向梔意聞言把身體坐正，頭慢慢的往程聿珩肩膀上靠。

程聿珩往下坐了坐，讓她靠的更舒服些。

這人不對勁兒，從他在門口接到向梔意時，就感覺出來了。

向梔意今天，好像格外的黏他，不管是說話還是行為，總是喜歡貼著他，不光黏，還有求必應的。

就很不對勁，事出反常必有妖。

程聿珩勾起她一縷頭發在指尖上纏繞，在她閉眼準備入睡時，低下頭，湊近耳邊突然張口，“向梔意，你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

向梔意倏地睜開眼，眼睛沒對焦，看向虛空的一個點，又緩慢的把眼睛閉上，開始裝死。

程聿珩手指使了勁，拽的她頭皮有刺痛感，向梔意抿著唇，依舊沒有睜開眼。

她要怎麽說啊，說你不符合我媽找女婿的標準，還是說你不光不符合，甚至還要完全相反。

一想到這，向梔意就為她準男朋友感到委屈。怎麽就不符合了，長得帥，對她又好，學歷人品都過得去，光他一個人的照片都養活學校裏半個論壇了，一個搶手貨，在她媽媽的嘴裏就好像不值錢了一樣，明明是他們沒有發現程聿珩的好。

向梔意憤憤的為他男朋友打抱不平，又往他身上貼。

程聿珩沒叫動她，也不再勉強，叫來空姐，給她蓋上一層毯子讓她睡得舒服些。

向梔意起初是在裝睡，後來是真的睡熟了，直到飛機落地才醒過來。

程聿珩包住她的手，帶著還沒睡醒的向梔意下了飛機，去拿托運的行李。

倆人站在傳送帶前，周圍人來人往，聲音嘈雜，向梔意醒了神，把手在他的手心裏轉了個圈，插到指縫裏，和人十指相扣。

“不合適吧，”程聿珩輕笑了一聲，晃晃她的手指，調侃道：“我這不是還在考察期嗎，這麽親密啊。”

“程聿珩。”向梔意聲音蔫蔫的叫他，讓他也收起笑，正經了幾分，“怎麽了？”

“你以後......”

能不能不那麽野，稍微正經一點，讓我媽改觀一下。

向梔意話一頓，沒有說出口，那樣的程聿珩，就不再是他了，她喜歡的是全部的他，無論是缺點還是優點。與其讓她父母接納一個符合他們標準的程聿珩，不如讓程聿珩改變他們的標準，反正她媽媽也沒有把話說死。

在她停頓的時間裏，她感受到身邊的人好似大氣都不敢出，手都捏重了幾分。她仰起臉，長而卷翹的睫毛眨了眨，好像一把羽毛撩過程聿珩的心，他低下眼簾，眉眼深沈的看著她。

“你以後可要對我好一點，不然我就讓我爸揍你。”向梔意嘴角彎彎，一臉狡黠的笑。

程聿珩松了一口氣，嗓音平淡：“好。”

見人沒事，他沒再繼續追問飛機上的問題，向梔意這人藏不住話，過不了幾天自己就招了，只要不是讓她不開心的事情，他可以一直等下去。

倆人拿了行李往外走。

此次比賽的承辦方由延津市文化廳和延津藝術學院共同承辦的。參賽人員住在定好的酒店裏，程聿珩也住在那，不過是其他的樓層。

向梔意坐在行李箱上，由程聿珩推著走，她拿著手機搜素地址準備打車走。剛出接機口，就看到人群中有個人高高瘦瘦，舉著一個閃亮的燈牌，上面寫著向梔意的名字。

她一楞，還以為是同名同姓的人，正要繼續往外走，就見那燈牌慢慢往下移，露出牌子後面的臉來。

牌子後面的人長相清秀，五官有些寡淡，但長相討喜，嘴角時刻上揚著，兩頰邊上還有一個淺淺的酒窩。

“師兄？”向梔意從行李箱上跳下來，往他方向走去，倆人隔著欄桿說話，語氣很驚喜：“你怎麽在這啊？”

被叫做師兄的人，自然又熟撚的揉了揉向梔意的頭，拍了拍手中的燈牌說：“來接你。”

程聿珩站在原地等倆人寒暄，看到他的動作，眸色一暗，走過站在向梔意身後叫她。

向梔意回過頭，拉住程聿珩的手，跟莊哲說：“師兄你等一下，我從這繞出去。”

莊哲的視線在兩手交纏的地方看了幾眼，才慢慢移開，他剛一擡頭，正好和程聿珩的眼睛對上。他對著人笑了下，嘴邊的酒窩更加明顯。程聿珩眼神晦暗不明，沒說話，面無表情的拉著人往外走。

看見這人的第一眼，程聿珩就感覺不舒服，尤其是那人的笑，總是不達眼底，看著有幾分勉強。他不喜歡妄自揣測人，但就是看起來不舒服，倆人的磁場好像天生不對付。

莊哲是開車來的，向梔意不想讓他看起來是名司機，於是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程聿珩放好行李，坐在後面。

“我在延藝，學校有委托我們來這接學生，我看名單上有你的名字，就自告奮勇的來了。”莊哲啟動車子，餘光瞥到向梔意正在調座椅，又把火熄了，準備幫她。

“這個車子是我借的，座椅不太好調，我幫你。”

莊哲松開安全帶，剛要湊過去，就見後面的人拉住座椅側面的調節按鈕，活動了幾下，座椅紋絲不動。

程聿珩拍拍向梔意的手臂，“壞了，調不了，你跟我換個位置吧。”

向梔意現在坐的副駕距離擋風玻璃很遠，椅背傾斜著，她坐上去像是半躺著。

她還沒說話，就聽見程聿珩偏過頭跟莊哲說：“師兄，不介意吧。”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人，語氣淡漠又疏離。

莊哲從倒車鏡和他對視上，又是浮現出只露在表面的笑意，“不介意，小意坐的舒服就好。”

倆人換了位置，程聿珩剛坐上去，哢噠一聲，座椅調正了，程聿珩在向梔意茫然的表情中，系上安全帶，平淡的開口：“好了，走吧。”

莊哲發動車子，往酒店方向走。

向梔意坐在中間的位置，吞咽了一下，她眼珠子咕嚕嚕轉動，悄悄的看著倆人。

這車中的空氣都透著尷尬。

她看著窗外雄偉的建築物找話題，“剛剛的那個樓是什麽，看起來很古早。”

“鐘鼓樓，這的地標，等你比完賽帶你來這玩。”程聿珩搶先一步開口。

莊哲把話吞進去，也不在意被人劫了話頭，他溫和的笑笑，“我在這上學兩年多了，對這也算熟悉，你想來隨時叫我，我給你當導游。”

“不用，太麻煩你了，我們隨便逛逛就行。”程聿珩又把向梔意的話給劫了。

向梔意往前坐，兩手扶著副駕駛的椅背，順著他的話說：“啊，對。我們到時候隨便走走就行了，沒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

她能明顯感覺出，程聿珩的情緒不太對，對人很防備，甚至到了敵對的程度，向梔意搞不懂這股氣是從哪來的，但下意識就要維護自己的男朋友。

向梔意抿了下嘴，手掌落在程聿珩的肩膀上，輕輕抓了兩下，像是在安撫人。

“我還沒給你倆介紹呢吧，莊哲，我初高中藝術班的師兄，大我一屆，”向梔意看著程聿珩的側臉說，“這是我男朋友，程聿珩。”

“程聿珩，”莊哲把這名字念了一遍，歪著頭思考，“怎麽這麽耳熟？”

“也是我發小，我鄰居。”向梔意解釋，“可能以前我們聊天的時候我提過他。”

“這樣啊，”莊哲莫名笑了下，狀似好奇的發問：“那你倆認識挺久了吧，不膩嗎？”

作者有話說：

程聿珩：我這個刀，總想砍點什麽。

向梔意爸爸：你說的對，我也想砍點什麽。（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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