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看過程聿珩即將考試的那些科目, 向梔意每天都憂心忡忡的。數量之具，內容之多，難度系數之最, 比她從小到大學的書加起來還要難。

於是倆人之間的日常對話就成了這樣。

向梔意日常擔憂：“那個大的, 保下來了？”

程聿珩點頭。

向梔意又問：“幼兒和內科呢?不能光管大的不管小的啊。”

程聿珩又點頭。

向梔意：“內臟怎麽樣啊？精神還正常嗎？病人情緒還穩定麽？”

程聿珩擡眸睨她一眼，繼續點頭。

向梔意看他一眼, 又開始發愁。

倆人此刻正在食堂吃飯，已經過了飯點，食堂裏零散的坐著幾個人，錯落分布在各個角落裏。

向梔意低頭拿勺子舀了一口粥, 還沒放到嘴邊, 餘光看到對面的人吃飯速度慢下來，明顯在等她，她把勺子又放下，端起碗直接喝了個幹凈。

“吃完了。”向梔意拿過手邊的紙矜持的擦了擦嘴。

程聿珩把用來磨蹭時間的餅放下, 低頭掃了一眼桌面，向梔意喝粥的碗空了, 其他東西基本沒有動，喝的速度很快，好像在著急做什麽事情。他自覺把東西收拾好, 端著空碗往回收區走。

“你考完試了，是著急去排練嗎？”程聿珩撩開門簾讓向梔意過去。

向梔意搖頭，和他並排走在路上。

走到一半, 她突然停下腳步面向他, 在他猶疑的眼神中踮起腳, 伸長手臂, 把手掌放在他額頭位置比劃了下, 而後松了口氣，拍著胸脯嘆氣，“還好還好。”

他還沒來得及問好什麽，向梔意抓著他的手臂，揚起臉，一本正經的囑咐他：“你一定要早睡早起，按時休息。別看你現在的發際線還很正常，再呆兩年，就要禿了。”

“……所以？”

“所以我們現在要壓縮吃飯時間，把時間花在刀刃上，你早覆習一會，晚上就能早休息下。”向梔意目光灼灼，眼睛裏好像閃著智慧的光芒，“不過你放心，就算你禿了，我也會要你的。”

程聿珩被她這話氣的笑出聲，他揉了揉向梔意的腦袋，牽過她的手，手指摩挲揉捏著指尖，指尖細膩圓潤。

他低頭，幽深的眼睛註視著她，“好，那我當真了。”

程聿珩牽著她的手往外走，邊走邊說：“你可能還不知道，我前段時間找人算了一卦，人家說我被什麽真人護體，要是有人欺騙或者背叛我，以後會倒大黴的。”

向梔意突然停在那，腳不再動。程聿珩往前拽她沒拽動，折回去彎下腰看她。

向梔意目光呆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嘴巴微微張著，半響，她突然把嘴一閉，緊緊抿著，眼睛漸漸回神，煞有介事的說：“我剛剛和真人也溝通了一下，他說……”

程聿珩湊的更近：“說什麽？”

向梔意看著他烏黑深邃的眼眸，輕吐出兩個字：“反彈。”

“……”

向梔意抱著程聿珩的手臂，正色道：“老真人剛剛跟我說了，要是有人欺騙我，也會倒大黴的，所以你要是跟我提分手，或者背叛我，你就完蛋了！知道嗎。”

“當然了，你要是對我好點，我就勉強把我的好運氣分給你，讓你也沾沾光。”

程聿珩慢慢直起身體，眉眼懶散，不鹹不淡的點點頭。

向梔意回了宿舍，第一件事就是催著程聿珩去學習。她的期末考試在前天已經全部考完，舍友都已經回家了，她為了等程聿珩，留到現在。

吱吱吱：【記著按時覆習，少熬夜。不要掉頭發。（大哭）】

程聿珩看著如此樸素的心願，回了個好。

向梔意躺在床上拉筋，消息欄出現快遞更新的消息，她往下滑，看了一眼，神神秘秘的跟程聿珩預告：【等你考完回家，我給你準備了禮物。】

程聿珩起身的姿勢一頓，本想爬上床休息，看到禮物這字，老老實實的坐回去了。按照以往的經驗，這禮物大概率也不是什麽他想要的東西，但是無所謂，只要是向梔意送的就好。

三天後，程聿珩考完試，正準備回宿舍收拾東西接向梔意回家，手機鈴在一旁響起，他垂眸一看，是張司瑞。

程聿珩開了免提，言簡意賅：“說。”

“珩珩，你今天是不是考完，回家捎我一程。”張司瑞那邊背景音很吵，好像也剛剛考完，跟著大部隊出來，他捂著手機往外走，“我也剛考完試，我爸把我車拿了，你來接我下。”

程聿珩拒絕：“不順路。”

張司瑞把手機放下，對著屏幕捶了兩下，又把它貼回耳邊，諂媚道：“你開車很方便吧，麻煩程少爺稍微繞個遠，來稍我一趟，讓我體會一把好朋友間的兄弟情。”

“油不夠。”程聿珩聲音無波無瀾，聽著沒有幾分感情。

張司瑞咬咬牙：“錢我出。”

程聿珩想到手機裏兩張今天下午的海洋館門票，不打算裝了，連個理由都懶得想：“單純的，不想帶你。”

“……”被兄弟情徹底傷到的張司瑞把電話一掛，擡頭望天，悲憤交加不知與誰人訴說。

他氣憤的回到宿舍，想到了程聿珩的命門。

程聿珩收拾完東西正要出門，向梔意發了截圖過來。

吱吱吱：【張司瑞沒有車了，我們去接他一趟吧。】

照片截圖是她和張司瑞的聊天頁面。

程聿珩把行李箱放下，回道：【今天下午有事。】還沒發出去，向梔意又發來一條，【正好你倆還能輪流開車。我今天好累，路上靠著你睡會覺。】

程聿珩的視線在好累這裏停留了很久，最後才回到好。

他打開張司瑞的聊天，【門口等著。】

張司瑞透過這短短四個字，不加任何語氣詞的回話，想象出程聿珩冷倦淡漠的語氣，想要拒絕他，但又不得不聽從的煩悶。

他賤嗖嗖的回了個勝利的手勢。

程聿珩把海洋館門票退了，出門去找人。

向梔意本來想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但想到張司瑞跟他輪流開車，又自覺的去後座了，畢竟她現在還是一個沒有考過科二的無證人員。

七月盛夏，陽光毒辣的照射下來，風吹在臉上都是熱的。向梔意坐在後座吹著車內空調，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向妹妹，你昨晚幹嘛去了，這麽困。”張司瑞坐在前面，從後視鏡裏看她，一路上，三分鐘內打了十來個哈欠了。

向梔意把臉貼著窗戶降溫，實話說：“祈福。”

他從座位中間的空隙把臉往後探：“你祈什麽福，出什麽事了？”

向梔意高深莫測的伸出根手指搖了搖，又把手指一彎，指著程聿珩說：“為了他祈福，我真怕這八年下來，他把頭發給讀沒了。”

“哎，”她嘆口氣，“雖然早晚會沒，但是能晚一會也是好的。”

話說完，向梔意舉起手機，對著程聿珩的後腦勺拍了一張照片，低頭喃喃：“每天拍一張當個紀念，也算是曾經擁有。畢竟過一天，少一把。”

“……”

張司瑞在旁邊憋笑，最後沒忍住，身體笑的顫抖起來。車內密閉的空間內，流蕩著他的笑聲。

程聿珩神色冷淡的瞥他一眼，嗓音淡漠：“再笑，自己走回去。”

“你丫有本事跟後面那人說去，哎，也就能嚇唬嚇唬我了。”張司瑞笑著扶額。

程聿珩沒理，看身後的人又打哈欠，眼睛半瞇著，困得要睜不開，他往前搜了下導航，跟張司瑞說，“待會你來開。”

張司瑞看他就知道這人準備幹嘛，點頭應了。

向梔意困是困，但是不想睡覺，她想等人來了靠著睡，窗戶不舒服。

她從書包裏拿出之前打開的零食，嘎吱嘎吱吃起來，能讓她暫時能清醒會。

張司瑞看她這熟練的操作有點驚，他對著人告小狀：“我舉報你女朋友在車上吃東西。”

向梔意猛的聽見他說話，手裏拿著的薯片勁大了些，掉下來些渣渣，她胡亂的往下掃。不明所以的擡起腦袋，看著張司瑞，好像再說，我為什麽不能吃東西。

張司瑞看懂她眼裏的疑惑，又添油加醋，“你女朋友還把碎渣弄你車上了。”

過了片刻，沒有人理他。

程聿珩專心致志的開車，早點開到目的地，向梔意能早點休息。

倒是向梔意慢半拍的反應過來，問他：“為什麽不能吃。”

“我上次在他車上只是把面包袋子打開了，還沒有吃呢，他就把我放在馬路邊上，讓我吃完了再進來。”

張司瑞回想到第一次坐他車時的場景，那會還是寒假快開學，他要去買東西，程聿珩順路去超市就把他帶上了。早上起的早，他有點餓，回程的時候從包裏拿出袋面包，剛打開，還沒來得及張嘴，就看見程聿珩把車停在路邊，悠悠的說：“下去，吃完了再上來。我的車上不允許吃東西。”

寒冬臘月，天上還飄著毛毛的雨夾雪，他一個人站在路邊，把面包吃完，垃圾扔掉，才被允許再上車。

而現在，身後的那人不光打開了，還吃了。不光吃了，還把垃圾碎渣隨便胡嚕，卻沒有聽到一句指責。唯一的一句話還是，程聿珩提醒她，吃慢點，座位手扣裏有礦泉水，渴了喝點。

艹，他十幾年的真情終究是錯付了。

向梔意聽著他連說了兩次女朋友，發覺出不對勁來。她沒有提過跟他兩人交往的事情，那就是程聿珩說的，她還沒有和別人說過這件事，也沒有在朋友圈官宣，但也沒提過不可以說的事情，默認程聿珩的一切做法。

她現在突然想知道程聿珩是怎麽跟別人介紹他們這段關系的。

向梔意問：“我們倆的關系，是程聿珩跟你說的嗎？”

張司瑞點頭：“是啊。”

“哦，”向梔意想到自己追求人的事情，臉皮薄了，試探的說：“那他怎麽說的啊？”

雖然張司瑞跟他們關系都好，她也沒覺得自己準備告白是什麽丟人的事情，但是，還是想在程聿珩的嘴裏稍微被動些。

張司瑞也不知道具體的情況，那天他就只收到了條消息，淩晨四點發來的，就四個字，她答應了。

他早上起來才看到的，雖然是意料之中，但還是真情實感的說了句恭喜，萬年鐵樹終開花，多年媳婦熬成婆，翻身農奴把歌唱。然後程聿珩把他拉黑了，最近才放出來。

向梔意聽著這四個字，有點開心。她答應了，這幾個字表明是他先告白的。

她對著熟悉的人，沒有什麽顧慮，準備實話實話，把臉從副駕駛和窗戶中間的空隙中湊過去，輕聲說：“其實是我準備表白的，我追了他很久，還布置了場地。”

張司瑞知道這事，但是他真沒想到，程聿珩這人居然真的好意思借著光告白。

向梔意見他沒說話，自顧自的往下說：“我追的可艱難了，不過好在他被我打動了，關鍵時刻先我一步。”

張司瑞轉過頭，看她一臉單純，還覺得自己占了便宜的模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他怎麽也算是看著向梔意長大的，自己又比她大半歲，平時喜歡管她叫向妹妹，也是因為自己是獨生子，真把她當妹妹看待，現在聽她這麽一說，有種自家白菜被豬拱了的感覺。

即使那頭豬長得眉清目秀的。

就在這一刻，什麽兄弟情，發小情，通通被他拋之腦後，他揚聲說。

“他他媽八百年前就開始暗戀你了，追個屁，他那是吊著你。”說完他又轉過頭，指著程聿珩譴責：“你丫真好意思享受啊，不是我說，我以為你是害怕她的東西白準備了，所以要等，鬧了半天，你一點都沒準備著。這門婚事，我不同意。”

向梔意聽的一楞，很久才發出一個音節：“啊？”

作者有話說：

被雙標激怒的小張哥開啟護崽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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