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社最終把地點定在一家山莊。山莊在市郊, 離他們學校還挺遠。

社團從學校批了文件，租了一輛大巴車，團員一共31個人, 正好能坐下。

這次只去兩天一夜, 向梔意沒有帶多少東西，總共背了一個書包。

現在書包, 在程聿珩的手裏，一行人在門口等司機來接。

向梔意站在隊尾，低著頭，那腳尖攆地上的小石子。

她和別人輕松愉快的出游心情不一樣, 她在緊張。

一想到她今天晚上就要跟人表白, 就緊張的連早飯都吃不下去，她第一次登臺演出乃至參加高考藝考的時候，都沒有這麽緊張無措過。

“你好，可以幫我打一下水杯嗎？”一道嬌滴滴的女聲從一邊響起。

她擡眼看過去, 一個留著大波浪的女生站在程聿珩身邊，手裏拿著保溫杯, 看樣子擰的很緊。

程聿珩懶散的撇了一眼，沒動。

女主見他沒反應，把杯子收回來, 右手使勁的轉了一下，還是擰不動，她皺著一張小臉, 又把杯子舉高, “我真的打不動, 幫一下忙嘛。”

聲音嬌軟酥麻, 聽的向梔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女生就站在旁邊舉著杯子, 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程聿珩看。

可能感覺被人下了面子，她咬著下嘴唇，眼睛漸漸升起霧氣。

向梔意走過去對她伸出手，“給我吧，我給你打。”

“啊？”那女生上下打量了一下她，表情有些嫌棄，“你行嗎。”

“可以的，我力氣大。”

女生不情不願的把杯子遞給她。

向梔意力氣其實並不大，這會就是想給女生一個臺階，她吐出長長的一口氣，手掌搓了搓衣服，卯足勁兒抓著杯蓋。

還沒發力，輕輕一轉，開了。

......小醜竟是我自己嗎?

“謝謝你啊，”女生把杯子從她手裏搶回去，扯了扯嘴角“力氣真大。”

說完她又轉過頭，鍥而不舍的跟程聿珩說話，“你是今年剛加入的吧，我比你大一屆，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問我。”

向梔意再看不出來這人是來搭訕的，她就白追人這麽久了。

她走過去挽住程聿珩的胳膊，夾著嗓子，“不用了學姐，他其實可以問我的。”

女生視線停在他的胳膊上，眼睛在他倆身上來回掃視，而後突然後撤了一大步。

女生恢覆了原來的嗓音，拱手抱了個拳，帶著點北方的口音：“不好意思，情報有誤，我以為他單身的，對不住了大妹子！”

“啊？”

向梔意嗓音夾了一半又重新放開，導致這一個字拐了好幾個彎。

程聿珩好像笑了一下，胸腔震顫，胳膊也抖動起來。

他低下頭，把向梔意想要抽走的手抓回去，一語雙關的說：“夾著吧。”

......

向梔意本來被剛剛的插曲打斷，緊張感少了一半，這會和人挨著這麽近，落下去的心跳死灰覆燃的重新活躍起來。

倆人維持著這個姿勢，直到大巴車到來，把她拯救出來。

一行人排隊上車。

向梔意坐在離後門近的位置上，靠著窗戶，她上車前，從書包裏拿了一瓶水出來，緊張了就喝一口。

從高速公路下來，路過一個藍色站牌，再往前走，寬曠平坦的柏油路變成一段石板路，一段坑坑窪窪的石子路。

大巴順著蜿蜒曲折的盤山路一路向上開。山路一側靠山體，另一側的下面是陡峭的懸崖，只靠間隔幾米才有一個的石墩攔在邊緣上 。

每當和下山的車擦身而過，向梔意的心跳就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手中緊緊捏著礦泉水瓶，從上車到現在，已經喝了大半瓶。

“很渴嗎？”程聿珩偏過頭看她。

向梔意搖頭，搖完又灌了一口，“不渴，我就是想喝水。”

程聿珩被她這舉動弄得挺莫名其妙，見她手中的水空了，又站起身，從包裏拿了一瓶給她。

向梔意看著沒開封過的水，不覺得渴了，就是膀胱有點炸。

在經過一個拐彎時，車輪好像碾壓過一排碎石子，顛的她有點懷疑人生。

她閉上眼睛，沈默安靜的挨過了這一路。

車穩穩停在山莊院子裏，大巴後門打開，向梔意抓著前排座椅艱難的站起來，準備往下沖。

從程聿珩身前經過時，忙不疊的被拽住衛衣的帽子，被人撈了回去。

向梔意有點絕望。

程聿珩側過頭，舌尖頂了頂下顎，不疾不徐的給她整理剛剛扯歪的帽子，“你跑這麽快，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憋什麽壞呢？”

向梔意閉上眼睛，又緩緩睜開，勉強把想當面揍人的想法給壓下去了。

她真沒憋著壞，就是憋著尿呢。

後排的人都起身站在過道裏慢慢往下走，向梔意現在也沒法插隊，認命的等在最後一個下去，下車前，朝他小腿肚踢了一腳發洩。

程聿珩拿好東西，任勞任怨的跟在她後邊，就看這小姑娘下車直奔山莊裏，等都沒等他。

他看著從座位上拿的兩水瓶，突然懂了。下車隨手扔到停車場的垃圾桶裏。

就說她這一路肯定不正常。

山莊的老板在停車場等著，拿了一面小旗子，像導游一樣，給他們講解這座山的歷史。

江都山是最近才開發出來的旅游項目，老板把它盤下來，做成農家樂。

山頂的露臺可以供他們看流行雨，半山腰有一個大平臺，用來吃自助燒烤。

他們分好房間後便能自由活動，等晚上的時候再集合去山頂。

男生將天文設備提前搬上去。

趁著程聿珩不在，向梔意掏出手機給她的助手們打電話。

向梔意蹲在停車場門口，看著連只鳥都看不到的盤山路，開始惆悵：“哥哥姐姐們，你們去哪裏了，不是跟在大巴車後面上來嗎？”

趙梓彤看著與導航相差幾十公裏的路，抿了下嘴，安慰她：“寶，你放心，天黑之前我們準到，實在不行咱們順序顛倒一下，你們先看流星，再看煙花。”

“可是，最佳觀測時間點在淩晨一點，我要是淩晨三點表白，你不覺得有點恐怖嗎。”

“......”

在座的七人陷入沈默。

向梔意嘆了口氣，“其實也沒事，我明天晚上晚回去會兒，明天跟他表白也一樣，你們開車慢點，安全第一。”

手機通話掛斷，向梔意撐著膝蓋站起來，一回頭，看到剛剛話題裏的另一位主人公，正在垂眸註視她，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

她握著手機的手驟然收緊。

程聿珩什麽時候站在這裏的？

站了多久？

聽到什麽了？

她最後一句話說的什麽？

哦，她說她明天晚上表白。

她現在怎麽樣才能擁有黑人特工的那個失憶眼鏡，或者可以選擇把他打暈嗎？

在這逐漸凝固的尷尬氣氛裏，程聿珩率先開口，“我剛到，在你起身的時候到的。”

向梔意咽了咽口水，腦子不知道怎麽運轉，竟還接上話：“真的嗎？”

“嗯。”程聿珩點頭，“去休息吧，晚上還要熬夜。”

“程聿珩，”向梔意往前邁了一步，縮短兩人間的距離，“你晚上，可以出來一下嗎？”

“可以，你叫我就行。”

程聿珩也在往前，慢慢的逼近她，五官在她眼裏放大，冷白的皮膚在陽光的照射下，連輪廓也柔和了許多，眼尾的那顆小痣透著旖旎多情。

不同他們之間繾綣的氛圍，山腳下的車裏好像在上演速度與激情。

“你到底會不會開啊？”趙梓彤坐在副駕駛，對第三次開到岔路口的人，表示無語和絕望。

胖子再次調整導航，重新定位，信誓旦旦的說：“會！這次一定能到。為我聿哥的愛情保駕護航。”

晚上快七點鐘，他們一行人才姍姍來遲。

山莊再往下的半山腰處有一座大平臺，他們提前找老板問過了，那裏可以放煙花。

胖子和劉響把東西搬下來。一架彎月燈，一排穿好的照片繩，還有向梔意斥巨資買的燈光秀。

平臺很大，他們先把東西擺好，再由向梔意領著人來。

按照他們排練的步驟，先放煙花，向梔意在煙花下表白，話音一落，燈光展開，給程聿珩的回答烘托氛圍，他們在手機上演練了一個星期。

山莊的環境很好，空氣清新，綠蔭環繞。

晚上八點多，幾個人準備完畢，給向梔意發消息。

向梔意換上她新買的粉色連衣裙，自己化好妝，先來到平臺等。

她本來想有點誠心，去敲門邀請，但時間越臨近，她越不好意思，最後還是沒出息的用微信把人叫出來。

程聿珩換了身衣服，原本的運動休閑外套換成一件領口帶刺繡的黑色襯衣。

向梔意站在平臺中央等他來。

程聿珩剛邁進一步，煙花在他面前綻開。

向梔意被嚇到，她其實還有幾句開場白，步驟被迫往前趕。

程聿珩慢慢走到她面前，眉眼清俊幽深，好像在壓抑著什麽。

煙花在空中盛開，綻放出絢爛的色彩，融入夜空，傾瀉一地，照亮程聿珩冷峻的臉。

煙花過後，是她準備的帶名字的表白燈光。

東西不大，是她定制的，像摩天輪一樣，架子上有圓圓的圈，圈上纏著小燈，圈中間是她定制的話。

向梔意垂著腦袋，在小聲背自己準備的稿子，煙花盛開的那一瞬，嚇得她現在基本忘光了。

她又開始緊張。

“意意。”程聿珩面對煙花的方向叫她。

“啊？”向梔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他很少這樣叫她，一般都是連名帶姓。

她不安的擡起頭，“怎麽了？”

程聿珩彎下腰，平視她的眼睛，又重覆了一遍：“向梔意。”

向梔意不敢大口呼吸，她等著接下來的話。

一些東西，即將發生改變。

“我很喜歡你，你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即使是現在，他都要找出最平和的方式來問。

程聿珩眉眼漆黑，五官深刻，認真的盯著她看，嗓音不似以往的平淡，語速緩慢，甚至到誘哄的程度，“在一起之後，我會對你好。”

向梔意被這突如其來的告白嚇懵，眼睛微微睜大，腦子模糊一片做不出什麽反應，只能憑著本能回答。

“可是已經對我很好了。”

“還不夠，我會對你更好的。”他頓了頓，“我一輩子對你好。”

“我以後出來會當醫生，也不會太窮，能給你買你喜歡的動漫人物，你喜歡會做飯脾氣好的，飯我會做，脾氣我盡量改，”，程聿珩平淡冷倦的嗓音，此時因為緊張而發啞，他突然輕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自賣自誇一樣，真誠又無畏的看著她：“這麽想想，跟你的理想型也差不多，你想不想，跟我在一起？”

按照排練，程聿珩一說話他們就要點亮燈光，他們聽不清到底說了什麽，只能隱約聽到是程聿珩的聲音，

倆人側面的燈光此時亮了起來。

滾輪上的燈光一個挨一個的點亮，線路連到中央的導線，中間的大字亮起來，在漆黑的夜晚，明亮的字占據所有人都目光。

程聿珩我喜歡你幾個大字就綻放在兩人面前，燈光的電池只夠維持一分鐘，時間短促，她顧不上說話，推著人：“你快看，亮起來了。”

“我想聽你說。”程聿珩偏執的不轉頭，“我想聽你親口說出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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