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梔意饑腸轆轆的蹲在墻角, 看著他們一行人在調試設備。

同樣的一段舞，她已經跳了三次。

本來六點前可以結束，但不知為什麽設備總是出錯, 要麽虛焦對不上, 要麽就是曝光過度，導致她多跳了幾次, 而這會又因為多機位鏡頭讓其他人穿幫了。

幾個人重新檢查好設備，翻開腳本更正，按照她的動作設計分鏡鏡頭。

她倒也不是不能再等，只是程聿珩現在應該已經到舞蹈室了, 有了想要見的人, 時間就覺得過的特別的慢。

向梔意蹲在一旁，拿過手機給程聿珩發消息：【計劃有變，六點前回不去了。哭jpg】

程聿珩正坐在樓下吹涼風，這會看到消息, 嘴角翹起微不可查的笑意，手指撫摸背景圖片上的人, 而後才慢悠悠的打字，【不著急。】

他現在心情好的很，還有閑情逸致數花壇裏的花有幾朵。

向梔意倒沒有這麽好的心情, 她發了一個大哭的表情包過去，又提醒他在舞蹈室裏等，那裏有可以坐的地方。

還沒等對方回消息, 就被人叫去幹活, 這一段又重跳了兩遍才完成。

劇組拖了這麽久也不好意思, 紛紛向她道謝。

沈若風提議, “我請你吃晚飯吧, 今天推遲了這麽長時間。”

“不用了，有人給我送飯。”向梔意站起身，撩起裙子拿上衣服往衛生間走，“要是拍完了，我就去換衣服了。”

天色漸晚，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落下去，清淺的月牙從空中探出。

向梔意換好衣服出來時，樓道空蕩蕩的，只有聲控燈亮著。

她想回原來的教室拿東西，走在半道，在門口看到一個人影，那人身形修長，站的筆直，手裏拎著她的包。

向梔意甩甩水走過去，拿過自己的東西，仰頭看他，“你怎麽還沒回去，等我嘛？”

沈若風點頭，“外面天黑了，我送你回宿舍。”

“我不去宿舍呢，我還要去訓練。”向梔意跟著他往下走，剛下一層樓梯，沈若風走到落腳的平臺上，突然停下身。

向梔意站在離他兩階的臺階上，收回往下邁的右腳，疑惑的看他，“怎麽了？忘記拿東西了嘛？”

沈若風慢慢轉過身，微仰著頭和她對視。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她好像知道要發生什麽，沒有說話。

“我之前找你你還很猶豫，能告訴我，為什麽又答應了嗎？”沈若風嗓音清潤，沒有任何逼迫感，他說完還笑了一下，“不方便說也沒事。”

“為了我喜歡的人，所以我想掙點錢。”向梔意把話挑明。

她最近幾次接觸，看出沈若風對她的態度和與其他人不同，她覺得需要把話要說清楚，但是對方一直沒有直接表面態度，她也不好直接說。

這次正好借著機會，她把話說的明白點，也不耽誤別人。

沈若風好像早有預料，鏡片後面的眼睛一彎，柔和的看著她，“恭喜，祝你們早日在一起。”

“謝謝。”

向梔意和他一起走出教學樓，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隱在樹下，黑色常服融在夜色裏，手中拿著和他不相匹配的粉色飯盒。

“珩珩！”

向梔意跑下臺階，沖他跑過去，發絲在空中飛舞，她笑著站在人前面，把潦亂的頭發別在耳後。

“你怎麽過來了，我不是讓你在舞蹈室等我嘛。”

“來接你，天黑了。”

程聿珩懶洋洋掀起眼皮，越過她往後看，和沈若風對視上，微微頷首，又垂下眼，自然的接過向梔意的包，聽她講今天的事情。

沈若風站在身後，目光淺淡平靜，落到兩個人的身上。

半響，朝反方向走去。

程聿珩目視著沈若風揮手告別，校園裏的路燈光撒在他的身上，地上隱隱漏出影子，他的背影瀟灑坦蕩，大步向前走著，像是一個表演者在表演結束後，彎腰行禮，禮貌優雅的退出舞臺。

“向梔意。”

“啊？”她正在講她即將要去比賽的事情，突然被打斷話，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程聿珩低頭看她，長睫下垂，漆黑的眼神裏流露出覆雜的情緒。

向梔意有點緊張，濃密的睫毛簌簌抖動，咽了下口水。緊張的控制不住心跳，也依舊不願意把目光從他眼睛裏挪開。

“抱一下。”

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時，程聿珩已經俯身擁住她，幹凈清爽的梔子花味道又鉆入她的鼻息。

他抱的不緊，兩人之間還留有一定的空隙，程聿珩手上拿著東西，手只是虛虛攏著，向梔意的下巴壓在他的肩膀下面。

這個距離，她能聽到對方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沈重有力，就這樣帶有分寸的距離，都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向梔意的手垂在身側，指尖抖動蜷縮，她擡起手還沒摸到對方，就聽見程聿珩壓低聲音，在她耳邊低語，“你做什麽事情都會成功的，但是要快一點。”

說完，還將東西倒了個手，直起身輕輕的拍了下她的肩膀，不含任何感情，那模樣好像是上司體貼下屬般。

“……”

“加油。”程聿珩說完松開手，沒事人似的往教學樓走。

向梔意茫然的跟在他後面，前面人鼓勵的聲音一直在她耳邊回蕩。

這人該不是受了什麽刺激吧！

兩人在頂樓吃完飯，向梔意跟著隊友練舞，他坐在一旁的休息區觀看。

中途休息，程聿珩正坐在椅子上玩手機，向梔意貼著墻，一路顛著腳悄摸摸跑到他旁邊，還沒等湊過去，程聿珩直接鎖屏暗滅了手機，黑色屏幕照出他硬朗利落的下巴線條。

“練完了？”程聿珩擡起頭，靜靜的看著她。

向梔意被抓包是常事，她淡定坐在他身邊的凳子上喝水，“還沒有，還要再排一次後半段。”

她把水放下，扭過頭拿出自己的手機看，眼神時不時飄過去想偷看，程聿珩卻沒再動手機，就這樣幹巴巴坐著，直到她又去排練，才重新打開。

手機屏幕中，赫然在播放一段圍巾教程視頻。

程聿珩修長的手指順著屏幕最下方往上滑，點到上一個剛用到的APP，全選、下單，《從零起步學針織》一二三冊，全都購買成功。

——

五一休息沒兩天，指導她們的導師放假回來，要求所有人不能請假，每天早晚功必須按時出席。

向梔意為了晚起十分鐘，又從外面搬回了學校裏，程聿珩跟她一起回去。

五月份開學沒多久就有期中考試，向梔意每天練舞，倆人碰面的時間很少，靠著手機上早午晚的問候維持感情。

她的早安晚安問候比她預想的要早用完，原因是，程聿珩不知道是要以毒攻毒還是想維系兩人的感情，居然也從網上找了一堆網絡用語，倆人跟對山歌似的，每天發幾條。

這讓向梔意每次發之前還得確定一下，即將發出的這條以前有沒有用過，別撞上。

周六，向梔意今天沒有訓練，可以松口氣。

生物鐘讓她早早的睜開眼睛，她還沒來得及睡個回籠覺，就看到程聿珩已經發了問候過來。

向梔意真的累了，她決定睡醒再來對對子，手機暗了一些，對面又發來消息，屏幕重新亮起來。

程聿珩：【我去考試了。】

吱吱吱：【大周六考什麽試？】

程聿珩出門的腳步一頓，點開聊天記錄，截屏發給她。

程聿珩：【四級口語，之前跟你說過。】

向梔意點開圖片查看，對方確實說了，但她這幾天練功太累，只敷衍的回了個哦。

向梔意坐起身，絲毫不心虛的回：【我記得呢，你考完試我去接你。】

程聿珩沒拆穿她，把考試時間又給她發了一遍。

一上午過去，向梔意站在教學樓外等的望眼欲穿，手裏捧著一杯新泡的枸杞茶，裏面還貼心的放了核桃，可以給他補補腦子。

考試結束，學生從教學樓側門湧出來。

程聿珩在當中很紮眼，個頭在他們當中最高，五官深刻出眾，眼睛不經意的掃過來，跨越所有人和她對視上，向梔意看他好像笑了一下，嘴角只上揚了一瞬又恢覆成原樣，眼尾的那顆小痣一下一下的撓她的心。

向梔意註視他步調散漫的走到她面前，獻寶一樣舉起手中的茶，“給你喝。”

程聿珩看著老大爺式保溫杯，內心抗議。

視線從保溫杯移開看向她的臉，又真沒法拒絕。

他打開蓋子，熱氣撲面而來，放到嘴邊嘗了一口。

嘴裏蔓延著一股苦味，有個硬殼貼著他的上顎，他拿舌頭舔下來，牙齒碰了下，咬不動。

程聿珩皺著眉咽下去，問：“你杯子裏放了什麽東西，這麽硬。”

向梔意掰著指頭數，“茶葉、枸杞還有核桃。”

見人面色不對，她把杯子拿過，閉上一只眼睛往裏看，“有什麽不能喝的東西嗎？”

“......”程聿珩忍了忍，“沒有，下次別放核桃了。”

快到中午，兩人決定到校外去吃飯。

路過一家奶茶店，門口的大熊玩偶遞給向梔意一張粉色宣傳單，向梔意一眼就就看上右上角那個超大的粉色飲料，粉紅色的杯身清淺透亮，上面蓋著一層奶白的雪頂，連吸管都是淡粉色的愛心形狀。

店裏排著一隊人，看上去，都是一男一女，還時不時冒出一聲喝彩。

向梔意排在最後，踮起腳尖剛想探頭看，又被程聿珩一把摁下去。

她沒再反抗，反正到他們的時候，也就能知道了。

隊伍進行的很快，幾分鐘後就排到他們兩個，向梔意把宣傳單舉給店員看，指著上面的圖片說：“你好，我要這個。”

她歪過頭問程聿珩，“你要一杯嗎？”

還沒等程聿珩說話，店員看到相貌出眾的兩人眼睛一亮，嘴角掛上標牌微笑，“小姐姐你好，這是我們新推出的一款情侶飲料，和對象擁抱三秒第二杯半價，接吻三秒第二杯免費。”

她就說今天大街上怎麽處處是情侶，忘記今天是五月二十一了。

她想換一杯，又看到宣傳單上寫，是昨天今天推出的特定飲品。

店員見她遲遲不應又繼續說，“兩位小情侶要挑戰哪項呢？”

“不是！”向梔意現在聽到擁抱接吻類似的詞語，心臟就控制不住的加速跳動，紅暈慢慢染上臉頰。

她看著店員被她話驚到，重新解釋：“我們兩個不是情侶。”

程聿珩好整以暇的看著她，沒有說話。

店員可能想將這款新產品推銷出去，探過身小聲說：“其實不用真的是情侶，這就是個五二零活動。”

“不可以。”向梔意意正言辭，“怎麽可以騙人兩杯！原價！”

店員被她誠實剛正不阿的姿態嚇到，手指飛快的從機器上點出單，把票遞給她，做出請的姿勢，“麻煩這邊等。”

向梔意挺胸擡頭，脊背挺直從隊伍前面過去。

程聿珩看著她走路快要同手同腳，唇邊漾出一抹笑，拉過她的手臂，抓著她走到墻邊的小凳子坐下。

倆人面對面坐著。

他看著人調侃道：“我都做好被你占便宜的準備了，這次怎麽這麽誠實。”

向梔意低下頭，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沒有說話。

程聿珩還不打算放過她，手撐著臉，拖拖拉拉的延長語調，聲線又低又沈：“你這麽財迷，不應該早就盤算著怎麽省錢嗎？”

“這不是因為花你的錢嗎。”向梔意有些結巴的解釋。

路邊環境喧鬧，飲料店裏還有起哄聲，向梔意側過頭去看他們，裝作對剛剛的事情不在意。

“向梔意。”程聿珩把她叫回來。

“啊？”她回過神。

“有些時候，你可以提前使用你的權利，”程聿珩深邃的眼神凝視著她，“就比如現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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