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還沒有休息多久, 向梔意便接到任務，要去隔壁市區參加一場市級演出交流活動，為期三天時間, 加上路程, 一共去五天左右，比完賽那天是周六日, 她還能玩兩天。

三個姑娘在宿舍裏收拾行李，打著群視頻在那聊天。

向梔意在校外的房子裏和她們通電話，這裏的房子沒有退，他們的一些東西還放在這裏。

她盤腿坐在沙發上, 等程聿珩買東西回來。

“我不開心, 這麽快就要異地戀了。”向梔意看著過道中收拾行李的幾個人，突然出聲，委屈巴巴的。

趙梓彤收拾東西的手一頓，無奈的看她一眼, “糾正一下，你倆還沒戀呢。”

向梔意洩氣的倒在沙發上, 把腿翹到沙發背上，沒底氣的狡辯：“差不多，我這是提前熟悉一下, 等我表白在一起之後，就真的成異地戀了。”

今天是個大風天氣，天氣沈郁, 外面的風凜冽又尖銳, 刮過灌木叢和幹枯的樹枝間, 發出嗚嗚的聲響, 她在這麽高的樓層上, 都能清晰的聽到聲音，可想外面現在有多冷。

程聿珩出門去給她準備東西，外面冷，沒有讓她跟著去。

一陣狂風刮過，向梔意回了神，她看著手機屏幕真誠的問：“你們說，我以後去了大劇院，滿世界去演出，他會不會覺得分別太多，選擇跟我分手啊。”

話一出，幾個姑娘動作同時停了下來，認真思考這件事情的結果。

“不會吧，那這樣的感情，也太脆弱了。”徐思年安慰她，“你別害怕啊。”

“誒呀，杞人憂天可給你玩明白了。”趙梓彤回過神，她站起身，拿過手機正視的手機裏的人，“我問你，如果他讓你在事業和他中間選一個，你會怎麽選？”

向梔意沈默半響，她認認真真的思考了很久，才肯定道：“他不會讓我做出這樣的選擇的，他一向很尊重我。”

“對啊，那你這個問題沒有意義的，你知道他的為人才選擇和他在一起，那你就要相信他，如果你不會，你就要相信他也不會。”

向梔意看著窗外的成團的烏雲，小聲嘀咕：“我不會是因為我很喜歡他，但我又不能確定他有多喜歡我。”

“直接去問就好啦，都長了嘴，幹嘛要自己瞎猜……”

趙梓彤的話說到一半便被截斷，向梔意看著門口的人拎著東西進來，火速把視頻掛了。

程聿珩穿著黑色外套，頭發被風吹亂，他往後隨意抓了抓，露出利落的輪廓和棱角分明的五官，渾身透著股痞兒。

“你在練功？”

他一進來就看見向梔意上半身倒掛在沙發上，腿搭著沙發背，四肢大開著整個人呈現扭曲的姿勢。

向梔意把四肢歸位，老老實實的坐正，“沒有，剛剛和室友打了電話。”

程聿珩拿著東西過去，站在茶幾旁，地上放著向梔意的行李箱，他走之前囑咐她把要帶的衣服放進去，這丫頭很聽話，放是放了，就是沒疊。

他蹲在地上，把淩亂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又分門別類的疊好放進去。

向梔意看著他的後腦勺，想開口，又不知道該怎麽問，視線一直放在他脖頸處。

“有事說。”程聿珩懶懶的開口。

他從進門就察覺到這姑娘的情緒不對，平時不會那麽乖的坐在那，早就指揮起來了。

灼熱的視線一直盯著他，讓他想忽略都難。

向梔意確實想問問題，就是不知道該怎麽把主語轉化一下，她斟酌著開口，“珩珩，你會因為和一個人聚少離多，選擇分開嗎？”

“看是誰吧，未來的事也不能確定。”

向梔意心裏咯噔一下，接下來的話有些不敢問了，她鼓起勇氣小聲呢喃：“如果，如果是和女朋友呢？”

“那不會。”程聿珩答的很快。

“那如果是我呢？”向梔意索性問了，話剛落，程聿珩的聲音疊著她最後的字一起說出來。

“更不會。”

程聿珩轉過身從下往上的望向她，幽深的眼瞳裏藏滿情愫，“我們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分開。”

向梔意眸光一顫，轉過臉不再看他。她努力控制住想要彎起的嘴角，濃密的睫毛簌簌顫抖，她小聲說：“哦，知道了。”

程聿珩把東西裝好，整整齊齊的擺在行李箱裏。

向梔意對他很放心，也沒有檢查，在程聿珩面前，她基本上是一個動手能力為零的廢物。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坐大巴車前往臨市。

向梔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著校門口逐漸縮小，又消失不見。

她把簾子拉上，靠著趙梓彤的肩膀上，沒頭腦的來了一句：“他說他不會。”

“第九十九遍。”

“啊?”向梔意仰起頭疑惑的看著她：“什麽九十九。”

趙梓彤扯了扯嘴角，手指彈了下她的腦門：“這句話從昨天到現在你一共說了九十九遍了。”

“他說他不會，最後一遍，我湊個整。”

——

他們這次是住在舉辦方準備的酒店裏，包了整整一層，和其他學校的人一起住。

女生是單數，向梔意在班級群裏抽簽，拿到單人間。明天要先去這裏的練舞室排練，後天再去彩排。

她和室友道了別，進入房間。

吱吱吱：【報告長官，成功到達目的地。】

程聿珩：【好。】

向梔意還想和他多聊會，把今天發生的事，有的沒的就跟他說，兩人聊了一會兒，舟車勞頓，困意湧了上來。她強打著精神和人發消息。

吱吱吱：【我今天抽到了單人間，厲害吧。】

程聿珩正在上課，看到消息一楞，問道：【怕不怕。】

向梔意剛想回，你以為我是你啊。又覺得不妥，她得適當的扮扮柔弱才行。

吱吱吱：【一點點，但我可以克服。】

程聿珩在第一排頂著老師的目光，手指打字飛快：【晚上跟你打電話。】

“中間第一排那個黑衣服的同學，你知道我講到哪了嗎？”老師嚴厲的嗓音從講臺傳來，透過擴音器，聲音大了好幾倍。

程聿珩不疾不徐的站起身，淡淡的掃了一眼書本，“127頁，不定積分。”

“好，坐下吧，下課再回消息，不差這點時間。”老師沒有多難為他。

“抱歉。”

程聿珩坐下，餘光掃到手機頁面，把那行字發出去，沒再動。

向梔意沒撐住，直接睡了過去，醒來是被手機鈴聲吵醒，室友叫她一起去吃飯。

她半瞇著眼睛，看到程聿珩給她發的消息，老老實實的回了個好。

晚上洗完漱，向梔意趴在床上，等程聿珩的電話。

酒店房間空蕩蕩的，她躺在陌生的床位上，聽著自己的心跳撲通撲通的跳動，等著自己喜歡的人打來電話，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她的腦海裏突然出現了《小王子》中的一段話，如果你說你在下午四點來，從三點鐘開始，我就開始感覺很快樂，時間越臨近，我就越來越感到快樂。

她那會還不懂是什麽意思，現在都完完全全體會到了。

她連短視頻都不想刷了，就一直看著聊天的頁面，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在她控制不住想要先發消息的時候，對方發了消息過來。

程聿珩：【睡了嗎？】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在她心上撞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她翻起身，在聊天框裏刪刪改改好久，她怕說的太輕了，程聿珩覺得沒必要再打，說的重了，心思又太明顯。斟酌的打了好久的話還沒發出去，程聿珩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向梔意吐出一口氣，接通電話：“餵？”她說完這句話，不自覺的屏住呼吸，等他回話。

程聿珩慵懶的聲音從話筒中傳出來，輕輕的“嗯”了一聲，低沈的嗓音透過電流更顯磁性，“準備睡覺了嗎？”

向梔意其實有些困了，但是不想掛電話，她捂著話筒悄悄打了哈欠，小聲說，“我還不困。”

夜色逐漸深沈，月亮躲在雲層中隱隱的散發出清淺的光暈，若隱若現的星星閃閃爍爍，程聿珩披著外套看著夜晚的星星，聽著對面的呼吸逐漸均勻。

“別撐著，困了就睡，手機放在旁邊就行，我不掛。”

程聿珩的聲音又低又輕，說話語速很慢，帶著誘哄，溫柔的刮著她的耳膜。

向梔意困得大腦轉不動，她遵從本能的要求他：“珩珩，我想你哄我睡。”

程聿珩莞爾一笑，“這不就是在哄嗎？”

“還不夠，我想你唱歌哄我。”

向梔意看過追人攻略，其中就有唱歌哄睡這一項，她還打算借鑒這個方式，但是現在，她聽著對面的聲音，好像自己說什麽，他都會答應，她想讓他來給她唱歌，一步一步慢慢的往前試探。

程聿珩拗不過她，對著話筒清唱起來：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 Up above the world so high”

“  Like a diamond in the sky”

“……”

清唱的聲音溫潤好聽，帶著絲絲的啞，向梔意聽的昏昏欲睡，但又舍不得睡著，她強打著精神不肯閉上眼睛，點開通話錄音，將後半段錄下來。

“晚安。”一首完畢，程聿珩聽著對面像是睡熟了，準備連上耳機回宿舍。

向梔意刷的睜開眼睛，她有些慌，嗓音顫抖的叫了一聲：“珩珩？”

程聿珩走向宿舍門的腳步一頓，又靠回走廊的圍欄上，輕聲問：“怎麽了？”

“我好像，好像來例假了，感覺不對勁兒，怎麽辦，我不敢動。”向梔意的語氣有一絲的慌亂。

向梔意感覺小腹墜墜的疼，好像有股暖流湧下去。

她的例假一向不準時，但距離上次才過了二十天而已，她覺得不會來那麽早，就沒在意。

她什麽東西也沒帶，怕把床單弄臟，撩開被子，跑到衛生間裏查看，內褲上果然已經沾到了。

現在晚上十一點多，她不知道室友醒沒醒著。

“我現在怎麽辦啊，附近好像有家超市，不知道開沒開門。”她慌得時候就想找他商量，說完才發覺這個話題他一個男生怎麽知道，她拿了幾張紙墊著，“我自己想想辦法吧……”

“我給你帶了。”程聿珩倚靠著欄桿安撫她，“我把衛生巾放在你的行李箱夾層裏，用一個粉色的袋子裝著。”

“啊？”

“你那個背包裏我放了紅糖水和布洛芬，肚子疼了就吃一片。”

向梔意沖出去，打開行李箱夾層，入眼就是一個粉色的布袋，裏面裝著日用夜用，夾層下面還有一層，裝著暖貼和一次性的墊子。

她的臉有些臊，把手機放在外面，自己進衛生間換洗。

收拾後出來，她把墊子鋪好，蜷縮在被子裏，真情實感道：“我沒有你可怎麽辦啊。”

程聿珩在剛剛等人的時候叼了一根煙出來，沒有點燃，只為解解癮。

他聽著這個聲音，突然就不想再等，想要突破一切，只是這個念頭只出現了一瞬就被他蓋住。

深夜，電話，走廊。

時間地點方式都不對，他不能這麽簡簡單單的給人告白，對她不公平。

向梔意本來就困得不行，進到被窩裏，剛剛的困勁兒又翻天覆地的蓋上來，眼皮子耷拉著，眨眼的幅度越來越慢，最後睡了過去，睡之前她憑著潛意識咕噥了一句：“晚安珩珩。”

“晚安，我一輩子都在。”他在回覆上一句。

——

向梔意的演出很成功，也見識了其他高校和舞蹈團的能力。

周五演出謝幕完，學生們和老師商量在這裏玩幾天的事情，老師同意了，但是酒店費用自費。

這是一個臨海城市，沿海處有座海濱公園，向梔意沿著海邊的小道遛彎，跟在室友後面不停的拍照，她沒有用相機，打開聊天頁面的拍攝功能，拍完之後直接傳到程聿珩的手機上面。

這是她看到的第二個秘籍，情侶間維持新鮮感的方法是，分享欲。

程聿珩在幾百公裏外的教室上，看著手機聊天頁面上不停發來照片，同一片海，每三秒發來一張，甚至連角度都沒有變過。發到第二十張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了。

程聿珩：【註意腳下，別拍照了。】

吱吱吱：【怎麽樣，好看嗎？】

程聿珩現在忍住不拉黑已經很好脾氣了，她居然還敢問好不好看，孰不可忍，他趁老師翻找PPT的間隙，細長的手指靈活的跳躍在屏幕上。

程聿珩：【好看，但是要註意安全！（微笑）】

向梔意收到鼓勵，正要再接再厲，就看到室友突然停下腳步，隨之響起的是一個男生的聲音。

“向梔意同學，我喜歡你，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告白。”

向梔意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場景弄懵了，她看著四周的室友，疑惑寫滿全臉。

海風吹過來。

她恍惚了一陣，擡眼看向來人。

是她的同班同學，男生不算高，但四肢修長，生著一張娃娃臉，眼睛要比她的都大。

男生好像很緊張，話音中帶了顫抖。身後傳來嘻笑聲，向梔意看過去，是幾個男人在他們身後看熱鬧，不懷好意。

向梔意抓著男生的手腕，“你跟我來。”

那幾個男生還想跟著，趙梓彤她們攔在那裏，滿臉嘲諷，“不會吧不會吧，這年頭是沒見過別人告白嗎。”

向梔意帶他去了一個人少的海灘角落，面向他。

“不好意思同學，我有喜歡的人了，不能接受你的告白。”

“你是個好人。”

被告白反而被發好人卡的向梔意怔楞了一瞬。

“啊？”

男生揉了揉通紅的眼睛，“你拒絕我都是在一個沒人的角落裏，都沒有讓我出醜，你是一個好人。”

向梔意抿抿嘴：“謝謝啊。”

“祝你幸福！”男生順著來時的路往外走，走到一半又折返回來，“我能知道我輸給誰了嗎？”

“是我的發小。”向梔意覺得這事沒必要瞞他，“我很喜歡他，還在追求當中。”

那男生的眼睛剛還通紅，現在又恢覆正常，他看著向梔意，祝福道：“你一定會成功的。”

向梔意謝謝倆字還沒說完，就聽見那男生邊走邊嘀咕，“沒眼光的東西……”

“……”

她突然升起些歉意，拿起手機發過去。

吱吱吱：【珩珩，對不起。】

程聿珩剛下課，手機屏幕亮起，他還沒來得及看，在座位上突然打了個噴嚏。

胖子在旁邊，“我艹”了一句。引得許多同學駐足，他縮回座位上，看著程聿珩，眼神覆雜。

“有事說。”

程聿珩拿起手機，就聽到胖子壓低聲音，“剛剛我問她們什麽時候回宿舍，想打游戲，結果趙梓彤說，她們在等向梔意回來，她被表白了。”

手機解鎖又再次亮起，聊天頁面上的那五個字，將他釘在原地。

作者有話說：

向梔意: 五個字，讓一個男人連夜來找我。

歌曲是《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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