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樂園晚會結束, 臨近兩點鐘一行人才到了家。

家裏沒有大人，幾個人最後還是選擇到程聿珩家守歲，向梔意困得眼睛要睜不開, 癱在沙發上看他們打游戲。

林萍值完班, 給她發了紅包。

林萍:【我跟你爸的，別亂花。】

向梔意矜持的回：【好的媽媽, 新年快樂！】

林萍剛要放下手機，想到了往年向梔意都拿三份紅包，多叮囑了一句：【今年別拿人家聿珩的了，你幹媽轉的隨便領。】

向梔意退出去, 看到置頂聊天中剛領取的轉賬記錄, 有些心虛，她在車上的時候，就已經把錢給收了。

【好。】她猶豫著發出去，開始思考這錢是不是要退回去。

每一年過年, 程聿珩都會把壓歲錢分她一半，小時候她說程聿珩年齡小, 存不住錢，她幫他拿著，後來就成了心照不宣的規定, 但是今年，他已經成年了……

“困了就去睡，有你的房間。”程聿珩拿了瓶飲料過來, 放在她手邊。

向梔意被冰涼的瓶子冰了一下, 激靈的爬起來, 捂著手背欲言又止。

“有事就說。”程聿珩坐在她旁邊。

“我是想說壓歲錢的事情。”

“不是給你轉了嗎, ”程聿珩理所當然的看著她, “不夠嗎？我再給你發幾個。”

“不是，不是不夠。”向梔意有些著急，她怕被人誤解：“我不花的，我是給你攢著，當你的老婆本。”

夜空中有絢爛的煙花在綻放，程聿珩面對著她，深邃的眼眸裏似下了場流星雨，說出的話，慵懶又蠱惑。

“拿了我老婆本的人，是要給我當老婆的。”

向梔意呼吸停滯，觸碰到冰涼的瓶身才讓她感受到她自己的存在。

她定在原地，看著對方俯下身湊近她，臉近在咫尺，湊近她的耳邊輕聲說：“所以你，可要給我收好了啊，不然，需要賠我一個老婆。”

——

大年初一這天上映了許多場電影，張司瑞約著他們出門玩。

向梔意昨晚守歲到淩晨三點多才回了家，今天一覺睡到了中午十二點，礙於習俗，林萍沒有叫她。

她睡到自然醒，一打開手機，看到幾十條消息，有新年祝福，更多的是他們發小群裏在搶紅包。

向梔意瞇著眼睛醒神，隨手點進去一個紅包，隨著紅包金幣的響聲，189.3收入囊中。

她眨巴了下眼睛，精神了一半。翻到最上面的聊天，開始撿漏，一早上，成功搶了三百多。

張司瑞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提示陷入沈思，他轉頭看著程聿珩，不解的問：“她這是醒了，還是沒醒，發消息不回，紅包倒是一個沒落。”

程聿珩舒展了下手臂，沒擡頭，煞有介事的說：“還在醒神，你再發個大點的，立馬能醒。”

“你這是幫她坑我錢是吧，”張司瑞不上他的當，轉到另一邊跟張嘉堯商量：“堯，你犧牲兩百塊錢，我們可以少等半小時。”

張嘉堯有樣學樣又側過頭對準餘越，還沒開口就被打斷，“我聽見了，錢都被搶光了，我發了四百，搶了三個紅包，一共搶回來不到二十，玩鬥地主我都不會輸這麽慘。”

餘越把錢包頁面給他看，屏幕上還剩下三十七。

三個大老爺們同時嘆了口氣，林萍從廚房端了水果出來，看著這三個人耷拉著腦袋，“大過年的不能嘆氣，精神一下。”

三個人又同時吸了口氣，擡起頭。

“小意怎麽還沒醒，你們電影幾點開始？”

“下午兩點。本來想先帶她去滑冰，現在沒有時間了。”張司瑞看著客廳的電子表說。

林萍著急進屋去看人，見向梔意已經睡醒了，習慣性的掀開被子，掀到一半又放下來給她重新蓋上，語氣平靜：“他們四個在外面等著你呢。你要不要……”林萍停頓下來，換了個說辭，“你是不是該去跟他們看電影了。”

向梔意蒙在被子裏的腦袋點了點頭，舉起手臂，比了個五，“等我賺夠五百，立馬起來。”

林萍把到嘴的話咽下去，出了房門，用四字真言勸慰自己，“大過年的。”

向梔意坐起來靠著墻半躺著，和手機裏的人通氣。

吱吱吱:【你快騙張司瑞再給我轉兩百。】

程聿珩:【說了，沒給。】

“嘶～”向梔意看著手機開始嘀咕打字，話還沒發過去，程聿珩發來了轉賬。

程聿珩:【轉賬五百。】

向梔意不想領，她只想坑外人的，程聿珩的錢那叫內部流通。

程聿珩又發來消息：【路上給你坑，再不起床沒時間吃飯了，晚上要在外面待好久。】

向梔意琢磨了一下，放假時間還長，總能找到機會，但她現在真的有點餓了。

她撩開被子，進去洗漱。

張司瑞在外面聽到水聲，仰著脖子往後一靠：“這祖宗終於起來了。”他往程聿珩身邊靠，壓低聲音說：“還是你說話好使。”

“不是，”程聿珩給他看轉賬記錄，“我是替你發的，記得還回來。”

“不是，你們倆之間串通好了坑我是吧，是不是兄弟啊。”張司瑞氣憤的看著他。

程聿珩不鹹不淡的掃了他一眼，眼睛都沒睜開，餘光撇了一下，好像再說，你敢拿自己和她比。

張司瑞成功的接收到這個意思，拿手比了個ok。

是我僭越了。

桌子上的餃子有些涼了，程聿珩拿微波爐加熱，放回桌上，又把幾道菜倒回鍋裏熱。

向梔意收拾好走出來，菜正好熱完。她徑直走到飯桌前，坐下開吃。

碗和筷子都被程聿珩準備好了，放在她面前。

她夾起餃子嚼了兩口，嘴突然停下，還沒有動作，程聿珩已經彎腰從箱子裏拿起露露，扯掉拉壞放她手邊。

“我艹，”張嘉堯看著他倆動作，忍不住感慨，話說出口又打了下自己的嘴，重新說：“他們倆之間的相處模式是這樣的嗎？”

張司瑞沒回頭都知道發生了什麽，他拍了拍兄弟的肩膀，“不是一直都這樣麽。”

張嘉堯又看向餘越想找認同，結果對方也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平靜的說：“確實沒變化啊。”

張嘉堯有些許的迷茫，發小之間真的是這樣的麽？他試探的拿起茶幾上的橘子，扒開皮，送到張司瑞嘴邊：“那你吃？”

張司瑞接過橘子，意味深長的看他一眼，“兄弟，早晚得習慣。”

——

幾個人先去商場的電影院，除了他們四個，張司瑞的女朋友也來了，還帶了她的朋友。

“介紹一下啊，這我對象佳佳，那是她朋友，蘇婉。”張司瑞摟著佳佳的肩膀。

兩個女生長得很清秀，佳佳穿著米白色大衣，笑容甜美，她們來的早，已經把票取好了。

還有十分鐘開場，工作人員在廣播檢票。

向梔意拿到票，站在程聿珩身後檢票進去，進了院廳，幾個人挨著往前走，沒管座位順序。

向梔意坐在程聿珩左邊，剛放下凳子，就聽到蘇婉站在她身後說，“我的座位是這個，你是在我旁邊的。”

“啊？”向梔意一楞，拿出票來看，她的位置確實是左邊的這個。

他們以前來看電影，都是找到那一排對應的座位，誰坐哪第一樣，幾個人都認識，從來沒有想這麽多。

向梔意這會也是跟著進來，挨著順序坐下，她跟人商量，“你跟我換一下可以嗎？這兩個座位是挨著的。”

“可是……”蘇婉低下腦袋，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手指捏著票，來回摩擦。

她們買的票在中間，身後擋住了幾個人。

向梔意側過身給人讓道，她們站在中間這很突兀，向梔意想跟程聿珩坐在一起，她又想開口，程聿珩已經站起身，對著那邊的張嘉堯說：“你跟我換一下。”

他把向梔意的座椅放下來讓她坐下，自己換到了左邊位置上。

蘇婉生氣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把手臂搭在兩側，占了她的位置。

向梔意不明所以的看她一眼，把右手臂放下來，往左邊靠。

氣氛很不對勁兒。

向梔意產生不好的感覺，下一秒，就看到蘇婉往左伸直手臂，把手橫在她身前，越過她和程聿珩說話：“我買了爆米花，你要吃嗎？”

程聿珩正在低頭看手機，看都沒看一眼，蘇婉又重覆了一遍。

向梔意吸著肚子往後坐，避開她的手，但她不開心。

她拿胳膊肘頂了下程聿珩，沒好氣的說：“人家叫你呢。”

“不了，謝謝。”程聿珩把手機調成靜音，眼神都沒給一個，直勾勾的看著前方的大熒幕。

蘇婉好像沒聽見一樣，依舊固執的把手放在那。

向梔意再好的脾氣也受不了，她轉過頭看她，語調冷漠：“他說他不吃，麻煩把手收回去。”

“我是在問他，又沒有問你。”蘇婉瞪著她。

“我聽她的。”程聿珩終於舍得把頭轉過來，眉眼間夾雜著不耐煩，嗓音淡漠：“我不吃別人給的東西，問她就等於問我了，她說什麽就是什麽。”

蘇婉又瞪了她一眼，把手收回去，中途還掉了幾顆爆米花。

向梔意把身上的撿起來，拿紙抱包著，一會出門扔掉。

張司瑞和女朋友坐在最後一排的情侶座上，剛剛的一切都盡收眼底，他拿出手機，發消息【我真不知道她對你有意思，我女朋友說自己一個人怕尷尬，所以才帶她朋友的，早知道我就都不叫了。】

程聿珩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來看，身體向右邊倒，手機屏幕沖著右邊方向。

程聿珩:【沒事，幫我哄哄向梔意就行，小姑娘生氣了】

他還沒發出去，身邊偷偷觀察好久的向梔意忍不住出聲：“我沒生氣。”

程聿珩輕聲笑了一下，壓低聲音湊到向梔意耳邊，“就是想哄你。”

向梔意心裏好像被羽毛掃了一下，她僵著身體一動不敢動，直到燈光熄滅，她才深呼吸一口氣，在黑暗的遮掩下偷偷的扇風偷笑。

電影結束後，兩個女生就說要先走，連飯都不想吃，餘越上廁所沒看到電影開始前那一幕，還勸了兩句，最後也沒勸住，蘇婉鐵青著一張臉往外走，佳佳在後邊追。

餘越：“這電影是有多難看，能把人氣成這樣。”

“那還是比不過程聿珩的嘴氣人。”張嘉堯攬著他的肩膀，帶著他往頂樓走。

頂樓那一層新建了一家溜冰場，面積很大，五十塊錢一個人，可以玩倆小時。

幾個人租了鞋，坐在門口的凳子上換。

向梔意怕冷，穿了一件長款的羽絨服，遮到小腿，脖子上纏了兩圈圍脖，她坐在凳子上，一彎腰，視線就被圍脖擋住，腿也擡不起來。

穿的很艱難。

“我來吧。”程聿珩單腿下蹲，解開她的鞋帶，給她換鞋。

從她的視線看過去，只能看到程聿珩的發旋。

她感受到自己的鞋被脫掉，腳趾頭蜷縮一起，又尷尬的張開，被人穿進溜冰鞋裏。

倆人全程沒有交流，她只能聽到藏著厚衣服下的心臟，撲通撲通的，跳的很快。

五個人換好鞋，扶著墻慢慢滑進去。

向梔意很少滑冰，沒什麽技術。但好在她的平衡力很強，扶著周邊的墻面可以自娛自樂的滑一小段距離。

“上來。”

程聿珩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向梔意兩手扶著墻，跺著鞋慢悠悠的轉過身。看到他拿著一個藍色的椅子。向梔意往四周看，也有人拿著這個椅子，不過是當扶手用的，撐在前面，只有幾個小孩才坐著。

她不好意思，“人家都是扶著椅子自己滑，都沒有坐著的，小孩才坐呢。”

“你也是小孩兒，坐吧，我推著你。”程聿珩又滑到她身後，把椅子放在她身下。

向梔意被他拖著手臂，慢慢的坐下去。

剛坐穩，程聿珩推著她順著墻邊滑起來。

大多數人都在中間的位置玩，人來人往，有幾個滑累了的撞過來，程聿珩加快速度，帶她躲開，速度很快，很刺激。

向梔意坐在上面，慢慢的張開手，迎著風。

他們滑了兩圈，停到一旁休息。

一個小孩走過來喊著他媽媽：“我也要坐這個，媽媽。”

小孩媽媽過來拽他，跟人道歉，“不好意思，我馬上把他拽走。”

向梔意也坐累了，她撐了下兩邊，沒起來，程聿珩朝她伸出手。

她握住手站起來，把椅子推過去：“我正好玩完了，你們玩吧。”

“謝謝啊，快說謝謝姐姐。”小孩媽媽拍小孩的肩膀讓他道謝，小孩往前滑了幾步，抓著向梔意的手，“謝謝姐姐，姐姐你好漂亮啊。”

程聿珩垂眸掃了他一眼，眼神很兇，小孩和他一對視，立刻松開手，推著椅子跑了。

向梔意疑惑的看著他跑走的身影，詢問道：“為啥誇完我就跑了，還跑的那麽快。”

“害羞了吧。”程聿珩語氣平靜。

向梔意皺起眉，剛剛那副驚恐的樣子，能是害羞？

她還沒想清楚，程聿珩已經朝她伸出手，“我牽著你玩會吧，一會別摔了。”

向梔意看著這雙手有點緊張，她想握上去，但是又不敢，她怕表現的太明顯。她擡起頭看人，程聿珩表情自然，還在等。

她試探著把手放上去，程聿珩緊緊的抓住，倒退著往後滑。

向梔意跟著往前緩慢的滑行，她基本沒有動腳，全靠程聿珩帶著。

倆人誰也沒有說話，向梔意低著頭，不敢擡起，她感受到自己的耳朵灼熱發燙，她想拿圍脖擋一擋，但兩手被人握著。

中間有一個女生做起了花樣滑冰，引得周圍人的歡呼鼓掌，她順著聲音看過去，就見有一隊接龍從中間斷開，幾個人向這邊飛過來。

她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被人一拽，撲倒對方的懷裏，呼吸聲交纏在一起，心跳像鼓點一樣，她緩慢的擡起頭，在對方的眼睛裏，看到自己。

深不見底的黑眸，目光灼灼。

向梔意看著他稍縱即逝的擔憂表情，突然想，他對自己，是不是也有一點好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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