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景飛逝而過, 遠處群山萬壑，層層疊疊。

還是熟悉的回家道路，只是心境大不相同。

張司瑞現在就是當場來個漂移, 她都能不動如山的坐在這裏, 誰叫自己的手還和程聿珩牽著呢。

電話那頭是劉悅女士，聽到他說這話, 半天沒有動靜，過了片刻，才猶猶豫豫的打聽：“有女朋友了？誰啊，班裏同學嗎？那你現在沒和妍妍一起回家啊？”

密閉空間狹小安靜, 聽筒裏的話很清晰的傳到三個人的耳朵裏。

程聿珩就這麽看著她, 一時沒有接話，他挑起眉梢，一副看好戲的樣。

“幹媽，是我。”向梔意伸過頭, 對著話筒解釋，“剛剛是開玩笑呢。”

“是妍妍啊, 嚇死我了，”劉悅對著她語氣變得柔和：“我年前這段時間比較忙，你讓珩珩在你家待幾天啊。”

“好的幹媽, 我會看好他的。”向梔意頭歪著，靠向程聿珩的肩膀，他把手機舉到他耳邊, 聽著她和劉悅聊天。

小姑娘聲音很好聽, 和劉悅說話很乖, 有問必答, 還會拖長尾音, 不自覺的撒嬌。

“幹媽再見。”向梔意和人聊完，擡起頭示意程聿珩掛電話，入眼，看到面前的人嘴角噙著一抹笑意，直達眼底。

向梔意表情微怔，對方又恢覆成面無表情的樣子，垂眸看著她，聲音散漫，說出來的話卻不正經：“跟你婆婆聊完了。”

“嗯！”向梔意被這稱呼整得有些害羞，為了掩飾，聲音慷鏘有力，一字一頓：“幹媽讓我好好看著你，必要了還得家法伺候！”

程聿珩輕輕頷首，沒反駁：“這家你說了算。”

他把手機收回去，看著窗外轉瞬即逝的風景。

向梔意怕冷，入冬季節，穿了一件淺色毛衣，外面套了羽絨服。車裏開了空調，車程行駛到一半她就熱的夠嗆，手心中冒出汗，她想擦一擦。

而且電話已經結束了，她好像沒有理由再和人接觸了，旁邊的人可能都沒有感覺到，他還把手放在她手背上呢，扭著頭，一直面向窗外。

她食指不安的動了下，慢慢蜷縮起手指，握成拳頭，手背上的手被她拱起，還沒有拿開的意思，向梔意又把手鋪平，她透過窗戶的反光，看到身邊人闔著眼睛，一副睡著的樣子。

……合著是睡了。

向梔意手不動了，轉過頭看向另一邊。

心中竊喜，反正便宜讓她占到了。

一路暢行無阻的回到家，車剛停下，還沒等人叫，程聿珩刷的睜開眼睛，若無其事的推開車門下去。

從後備箱裏拿出行李箱，向梔意站在一邊，彎腰跟張司瑞打招呼。

車子向小區後駛去，車內外溫差大，她原地蹦了幾下，掉頭往樓道走，左腳剛踩上臺階，右腳懸在半空中還沒往下落，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句話——要多表現，要善解人意。

她把腳放下去，原地向後轉，和程聿珩面對面站著。

“你幹嘛？”剛要搬行李，手都用上勁兒了又被迫停下，程聿珩不解的看著她：“要買東西我一會陪你去。”

向梔意伸出手，一手一個拿過行李箱，擺在身體兩邊：“我給你拿，你不用管了。”

“做錯事了？程聿珩明顯不信她。

“沒有啊。

“冰棍想都別想。”

向梔意一臉坦然：“我不吃啊。”

“壓歲錢分你一半。”程聿珩彎下腰去拿，不知道這人在鬧哪出。

向梔意先點頭，痛快的說“好啊”，又立馬搖了搖腦袋：“我不要你的錢啊。”

“嘶，”程聿珩弓起身體，臉湊到她眼前，“你拿不動，乖啊，我拿吧。”

倆人離的很近，程聿珩說話聲音不大，語調微微仰著，聽起來帶了些誘哄和無奈。

趁向梔意楞神，提溜起行李箱，輕松的推到樓道裏。

“走了。”程聿珩站著臺階上喊她。

向梔意摸著自己發燙的耳垂，把毛衣領拔高蓋住下巴，攏著羽絨服，一顛一顛的跟在他後面。

“林萍女士，你的大寶貝女兒回來了，還不來歡迎。”向梔意進了門，鞋都沒脫就朝屋裏喊。

等了半響，沒人回應。

“我爸媽好像沒在家啊。”她換好鞋，在各個房間轉了一圈，沒見到人。

她攤在沙發上，等著後進來的人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向梔意咕嚕咕嚕喝了半杯，“啊，好痛快，剛剛在車上快熱死我了。

“熱不知道把外套脫了。”

向梔意一噎，沒法回答，裝死不說話。

繼續在沙發上躺平。

程聿珩把行李箱放在一旁，自動的收拾起屋子。

他有潔癖，還有些強迫癥，茶幾上的杯子、茶葉，都隨意打開著，甚至還有半杯茶放在上面沒有倒掉。

他拿起垃圾桶，先把桌子上不要的東西扔進去，又到廚房把茶杯洗幹凈，出來時拿上吸塵器，開始打掃沙發下面。

向梔意看著他行雲流水的動作，腦海中的小人開始交鋒。

最後還是沒有敵過那個叫做“良好表現”的小人，不情不願的站起身，對著程聿珩伸出手，“我來吧，你休息就行，要不要看會電視。”

程聿珩掃她一眼，動作沒停：“你能坐在不搗亂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

這話說的就有點傷人了，但是卻說在了向梔意的心坎裏，她掙紮了一秒鐘，選擇坐下。

盤腿坐在沙發上，把羽絨服拉鏈拉開，向梔意的肚子伴隨著拉鏈一路叫喚，她揉了揉肚子，很誠實：“我餓了。”

現在已經下午兩點鐘，她還沒有吃過飯，程聿珩停下手，去廚房轉悠一圈，拿上衣服對她說：“家裏沒菜了，我出去買點。”

“我也去，我跟你一起。”向梔意立馬爬起來，又把拉到一半的拉鏈來回來，屁顛屁顛的跟在後頭，“其實我也會做飯的，你今天想不想試試。”

“不太想。”程聿珩把她的鞋拿出來放在她腳邊，跟人商量：“都放假了，就別給醫院添麻煩了吧。”

向梔意等到換好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麽意思，人已經站在電梯口等她，她忍了又忍，最後把話咽下去了，等追到手了，再報仇也不遲。

小區附近有便民超市，規模不大，但能滿足日常需求。

他們朝著商店的位置走去。

金黃枯萎的樹葉落在地上，踩在上面發出脆脆的聲響，向梔意專挑有完整葉子的地方走。

程聿珩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玩。

向梔意踩到一片葉子，突然想到了什麽，她轉過頭，看著程聿珩問：“你覺不覺得，我有點懶啊。”

他點評：“還在忍受範圍內。”

向梔意開始思考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程聿珩又補充：“別人不知道，但你所做的一切都在我的容忍範圍內。”

“那我一會可以去超市買根雪糕吃嗎？”向梔意開始得寸進尺。

“……”程聿珩無聲的看著她，眼睛風平浪靜的，面無表情。

向梔意吞咽一下，總覺得這眼底下藏著暗湧，她討好的笑了一下：“開玩笑呢。”

要忍，要擺正自己的位置。小不忍則亂大謀，等追到手，把人揉成長的圓的方的，還不是她說了算。

她早一刻追到手，她的幸福生活就早開始一會兒。

倆人買好東西回家吃完飯，已經下午五點，程聿珩到樓下去收拾行李。

剛進門口，張司瑞的電話打了過來。

“餵。”

“兄弟，你丫夠能裝的，我在車上看了你一路，那手今天都不打算洗了吧。”張司瑞咋咋呼呼的聲音從話筒傳來。

程聿珩下意識往沙發的位置上看了一眼，還好，是他自己家。

“別亂說話。”他沈聲警告。

“你放心，我嘴嚴實的很。你今天一上車，向妹妹說你是他男朋友，我靠，我那會快跳起來了，還想著你居然這麽有種了，敢直接表白。”張司瑞喝了一大口水，停頓了幾秒，“這一路給我憋的，我不應該在車上，我應該在車底。”

“你那是什麽聲音？”程聿珩蹙著眉，隱約聽到電話音裏有女孩兒在哭。

張司瑞楞了一秒，轉過頭看見電視還開著，跟人解釋，“我這看電視劇呢。”

他看著電視上的畫面，很短的笑了一聲，揶揄道：“說起來，這電視劇內容跟你經歷還挺像。”

程聿珩沒說話，等他下文。

“男二女主青梅竹馬，男二暗戀多年，男主從天而降，女主一下子愛上了，現在男主要出國，男二開車帶女主來機場，目送男女主在那深情擁抱。跟你是不是挺像的，天天送向妹妹去人家家裏學烘焙，當個默默註視的深情男二號。”

那一周的事情，張司瑞也知道，他過生日後，兩人連續聯系了幾天。

張司瑞說著說著笑出聲，“珩珩，竹馬打不過天降，幾百年的定律了，要不趁你年輕，換個人喜歡。”

程聿珩沈默不語，對面也覺得這玩笑開的太大了，張司瑞坐直身子，有點尷尬的揉揉鼻子，“那什麽，我就那麽一說啊，你別往心裏去。”

“換不了。”

兩句話重疊在一起，張司瑞沒有聽清，他又問了一遍：“你剛剛說什麽？”

回答他的是一串忙音。

程聿珩掛斷電話，手還維持著撥打電話的姿勢，沒有放下來。

他垂下眼瞼，自言自語的重覆了一遍，換不了。

他就是喜歡上了，換不了人。哪怕這輩子栽她身上了也願意。

竹馬能不能戰勝天降他不知道，他也沒統計過數據，那些都不幹他的事情，他只知道自己喜歡向梔意，再多人跟他說他倆之間沒希望，他還是會喜歡。

向梔意現在喜歡上別人，那也沒關系。她喜歡她的，又沒代表他不能追求。

又沒在一起，他喜歡人追求人都不犯法，大家公平競爭。

他不清楚向梔意有多喜歡那個沈若風，但肯定沒有他對向梔意的喜歡多，經年累月，愛意在他的心上生根發芽，慢慢長成蒼天大樹，把他整顆心都占滿了。

他們倆之間，總不能都向梔意一個人說了算。平時忍了，讓了，現在在這麽重要的事情上，就讓他做一回主，他追追看沒什麽吧。

萬一就打動了呢，萬一就成功了呢。

作者有話說：

程聿珩（被迫營業）:我怕三十晚上的祝福太多。您會看不到我的問候。

向梔意（美女轉圈）:我怕初一的鞭炮太吵。您會聽不到我的祝福。

張司瑞（拱手鞠躬）:我怕初二的菜肴太香。您會看不到我的消息。

所以選擇現在給您們送來新年祝福。祝您新春愉快。萬事如意！提前給您們和家人拜個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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