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這句話說完, 氣氛呈現一刻詭異的安靜。

向梔意和社長面面相覷，說話的人卻無知無覺，表情自然的去飲水機接了杯水, 回到座位上, 坐姿疏散，絲毫沒有察覺出這句話給向梔意的內心激起驚濤駭浪。

向梔意下意識的拿出手機想找人求助, 可平時求助最頻繁的人，是她想要提問的人。想到這，向梔意又暗滅手機，眼神猶猶豫豫的偷偷瞧他。

程聿珩坐在椅子上, 眉宇間有幾分意興闌珊的懶散勁兒, 對這尷尬的氛圍毫不在意，眼皮都不曾擡起來一下。

【程聿珩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向梔意還是沒忍住，她找出張司瑞的微信，他們倆平時經常有的沒的一起聊天, 跟她一個女生不能說的，說不定張司瑞會知道。

隔著幾座城市還在吃飯的張司瑞接收到消息, 一口水差點嗆出來，他接過女朋友遞來的紙巾反問回去：【出什麽事了？你知道了？】

向梔意狐疑的望向程聿珩，背過身悄悄打字：【他最近不太對勁, 之前在我們宿舍樓下等人等了三個小時，今天跟我說他是為了一個人參加社團。】

對方名字下方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中，斷斷續續很久也沒有發送過來, 向梔意等不及, 又把心中猜想發過去：【雖然他說了是在等我, 但我感覺他是不好意思跟我講找的理由, 也有可能是即將有女朋友了, 不能和我聯系，內心充滿愧疚所以在補償我。】

房間靜謐安靜，向梔意的一舉一動變得很明顯。對方依舊沒有回消息，她越想越覺得自己說對了，張司瑞知道內情，現在不好意思跟她講。

程聿珩撩起眼皮，註視面前的人，手機上的信息還在不斷增加。

張司瑞：【聊天截圖】

張司瑞：【哥們，任重而道遠】

程聿珩：【別亂說話】

張司瑞：【明白，真沒想到你丫還是個情種】

“向梔意。”程聿珩突然開口，嗓音寡淡平穩。

“哎哎哎，”向梔意把手機扣在桌子上，心虛的的看向他：“怎麽了？”

程聿珩坐直身體，沒了往日的懶散，眉眼犀利，深邃的眼睛將她整個人都籠罩進去：“為了你來的。”

向梔意呆呆的看著他，沒回過神：“啊？”

社長的筆在紙上畫出一條長長的筆印，他弓起身，呼吸頻率降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說，我怕你臨陣脫逃，監督你來社團，正好我也沒什麽事要做就一起來了，樓下等你是謠傳，我們宿舍味道太大，幹脆出來散散步，沒想到就被人拍了，沒有女朋友，所以你的小腦袋能不能別腦補那麽多，再這樣下去我孩子是不是都有了。”

程聿珩最後幾句話有點急，還透著滿滿的無奈和隱忍，他看著向梔意微怔的臉，小聲補充：“所以你別有壓力，也別多想。”

向梔意莫名松了口氣，躁動的心跳聲漸漸慢下來，急於求一個答案的而得不到的那股悶氣也隨之消散掉。

——

荷花獎比賽在即，即使大一的學生也要投入到緊張的排練中。

向梔意沒了睡懶覺的機會，每天要早起去練功，晚上下課後還要單獨練習。

除了各大高校報名參加外，還有13個地區的舞蹈團共同參與，對他們來說，荷花獎是業內最盛大的比賽之一，即使沒有拿到名次，能站上臺表演也是莫大的榮譽。

荷花獎的古典舞評比分為初評和終評。比賽類型有獨舞、雙人舞、三人群舞。學校將報名的視頻上傳，最終過初評的雙人舞和群舞。編舞老師趙琦在上一次上課時就說過，期中考試前三名可一起去比賽現場，而考試內容則是報名參加的獨舞。

向梔意很想去劇院看看，因此，這幾天練□□是比別人更努力些。白天上完課後，會去大二的舞蹈室進行觀摩，讓學姐幫忙指導。

在程聿珩第三次翻看手機又放下時，胖子終於忍不住說道：“聿哥，你看什麽呢？游戲在掛機就要被隊友舉報了。”

晚上七點，暮色漸漸染上來，秋天的夜晚氣溫驟降，程聿珩看著窗外卷起的風，將手機中的游戲退出，從衣櫃裏拿出一件沖鋒衣，“我出去一趟，回頭送你個皮膚。”

“不是，哥，這可是排位啊。”

胖子的哀嚎聲被關在門後，程聿珩拿著衣服一路向舞蹈學院走。

校園裏已經亮起了路燈，不過片刻，最後一點光亮也消失掉，夜色頃刻間碾軋下來。程聿珩望著校園角落的學院樓，腳步慢了下來，下一秒，又快步向那裏走去。

向梔意糾正完最後一個動作，去更衣室換衣服時才註意到手機沒了電。她收拾好東西下樓，剛出樓梯，擡眼就看到了站在大門口的程聿珩。

他穿著一件黑色衛衣，手臂上掛著一件外套，低頭散漫的把玩著手機，明亮的燈光照在他身上，鍍上一層光。他擡起頭巡視，在半空中和向梔意對上視線，自然的走過來，把衣服披在她身上，“練完了？”

“嗯。”向梔意攏了攏衣服，在舞蹈室練出了一身汗，走到下面才意識到外面有多冷，“你怎麽在這？”

“給你發了消息你沒回，來看看你。”程聿珩聲音有些啞，向梔意和他並排，剛靠近就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意。

她抓住衣領想要撤下來，程聿珩抓住她的手腕，拿下外套將衣服抖開，示意她伸胳膊，“穿上，外面冷。”

向梔意仰頭看他：“你下次來，直接去上面找我，那裏暖和點。”

“嗯，”程聿珩等她穿好，彎下腰將拉鏈拉到頂，“不會打擾你嗎？”

“不會的，只有我和學姐兩個人，我想考試拿到名次，去觀看表演。”向梔意擡起脖子任由他穿。

程聿珩接過她手中的東西，將帽子蓋到她頭上，向梔意的視線受阻，只能看到前方的畫面，她伸出手，勾住程聿珩的衣擺。

倆人走出教學樓，一陣風吹來，樹葉沙沙作響，向梔意扛不住冷，縮著身體往程聿珩身後躲，熟悉的梔子花香味縈繞在鼻尖，向梔意興奮道：“你換回來了啊。”

向梔意沒忍住，又深吸一口氣，想到一件事情。

“珩珩，如果我去看比賽的話，可能就沒辦法給你過生日了，那天要是沒有我們學校的表演我就趕回來，要是有的話，你能不能空出時間跟我視頻？”

向梔意走到他身前擡頭，寬大的帽檐遮擋住她的視線，只能看到程聿珩凸起的喉結，她雙手合十商量道：“等我回來之後再給你補辦一個可以嗎？”

程聿珩抓住帽檐向下扯，糊住她的整張臉，聲音平淡隨意：“大老爺們一個生日有什麽可補辦的，你好好看比賽。”

向梔意將帽子放下去，踮起腳不讚同道：“你的成人禮欸，怎麽可以不重視。”

“這預示著我以後再也不是欺負未成年了，這樣我的良心也不會受到譴責。”向梔意開始掰著手指頭算，“成年之後我們還可以去網吧，去酒吧，去......”

“向梔意，”程聿珩居高臨下的睨她，眼神晦暗不明，他張了張嘴，半響又合上，狠聲道：“敢去這倆地方我打斷你的腿。”

“......知道了”向梔意聲音甕聲甕氣，“我這不是給你挑選地方嗎，我才不去的，弟弟！”

古典舞的終審評定時間為十一月二十到二十三日，學校決定提前兩天出發去首都大劇院，期中考試延期到十五號下午，星期五。本次考試的題目是《醉花蔭》

按照排名，向梔意在第二個進行表演。

她穿著定制的墨綠色紗衣，梳著發髻，柔弱無骨般躺在地上，嘴中叼著一枝茶花，待音樂響起，輕快的舞蹈動作慢慢展開，時而神采飛揚，時而陶醉忘我，向梔意的身韻和表演一向的拿捏的很準，這段舞蹈優雅絲滑，舞姿清靈。

向梔意跟隨著音樂，將自己帶入到羅敷采桑中，音樂聲逐漸變快，即將進入高潮，探海變踹燕轉壞動作，向梔意輕輕咬住花，腿向上擡起，腰肢轉動，卻在起身時出現意外，左腿還未落地，右腳腳腕傳來刺骨的疼。

向梔意表情微變，動作只停頓一秒鐘，又隨著翩翩起舞。一舞結束，她走到中間彎腰示意，慢慢退到一旁。

“小意。”做完的兩人站在隊伍後面，徐思年剛剛就註意到她的不對勁，看著人額頭逐漸冒出細汗，她蹲下身，撩開裙擺。右腳腳腕處儼然纏著一圈紗布。

“我沒事，”向梔意把人扶起來解釋，“舊傷了，應該是這幾天練的太多，沒關系，我回去敷一下就行。”

徐思年看著腫起來的紗布明顯不信，紗布上面還隱隱透著血痕和淤青。

期中考試的結果要明天才會公布，所有人表演完下課。向梔意走在最後面，刺骨的疼漸漸傳上來，她一步一頓的慢慢往前挪，紗裙將傷口遮蓋住，剛剛跳舞時顯露出來一點，但應該不明顯。

她不敢讓其他人知道，這是來之不易的機會。

快到更衣室時，腳腕處的疼痛感突然加強，她沒控制在，一下子跌倒在地，頭暈目眩的嘔吐感襲來，一下子昏了過去，睜眼前看到的最後畫面，是徐思年向她跑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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