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194.現世(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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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事件已經宣告結束, 他們本該各歸各路。.縱然是童年玩伴, 但是長大之後做出的不同選擇也讓他們二人漸行漸遠。所以這次意外結束後,應該要恢覆成原本的模式的。

但是現在好像並不是這樣的。

想起蕭晨旭這件事顯得那麽無法控制。過往的回憶無比模糊,在自己回憶中活躍著的反而是最近的蕭晨旭。

病房內的狡黠,蕭宅內的肆意,還有醫院裏的興奮。他似乎沒有頹喪的時候, 縱然頂著一身的繃帶,也要帶著笑。仿佛站在高處,以傲慢的姿態睥睨著所有的一切。

現在的蕭晨旭有點好懂, 笑就是開心,皺眉就是不爽。他就像是個到處玩耍的小惡魔, 拿著三叉戟到處晃晃悠悠,尋找整蠱的對象——最近好像盯上了寄居在蕭家的那個女孩。

艾思博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麽不靠譜的聯想。而無法否認的現實是,他似乎有些掛念蕭晨旭。

不是擔心他身上的傷, 而是在好奇這個人現在在做什麽,好奇他的想法, 他的行動。

當聽到有蕭晨旭的電話打過來, 艾思博馬上放下了手上的事情來接聽。

聽到他的詢問,對面的那人似乎是笑了,輕道, “算是吧。”

蕭晨旭有麻煩了?到了要給他打電話的程度?

艾思博不由得開始思考對方可能惹上什麽麻煩, 自己能用什麽手段幫其解決——他似乎沒想過拒絕蕭晨旭的“求助”。

“出了什麽事?”

艾思博不是個健談的人, 很多時候如果不是他的身份地位在那, 恐怕要被人貼上一個“無趣”的標簽。只是因為他的背景, 這標簽自然而然地換成了“高深”“沈穩”。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啦。”

聽到對面那般鄭重的口吻,蕭晨旭感嘆不愧是一名正經的公司老總,詢問情況也這般正經。

打電話給他不過是自己靈機一動的想法,想從對方身上獲得其他的思路,因此蕭晨旭便道,“只是發現好像車禍之後,彈琴好像就沒那麽順暢了。”

其實何止是不那麽順暢,是完全跳回了新手級別,加之糟糕的樂感,想要短時間補回“蕭晨旭”練了那麽久甚至能得獎的水平,難如天方夜譚。

“是手的問題嗎?”

“說不上吧,手基本已經恢覆了,不如說是找不回以前彈琴的感覺了。”

“影響到大腦了?”

“噗……”

蕭晨旭忍不住了,直接哈哈大笑。這個正經的童年玩伴,總能給他帶來別樣的樂趣。

換成其他人突然來一句“撞壞大腦”可能效果沒那麽好。但是蕭晨旭知道,以艾思博表現出來的認真與正經,說不定是真心實意地這麽猜測的!

想到對面煞有其事地思考,然後給出了這麽一個仿佛不過腦子的回答,蕭晨旭就忍不住他的笑。

聽到蕭晨旭仿佛控制不住的笑聲,艾思博總覺得好像看到了對方笑到滿地打滾的畫面。

“我說錯話了?”他試探道。

“哈哈哈……其實這麽說某種程度也沒說錯。”蕭晨旭收斂了笑聲,道,“車禍之後,我的鋼琴水平可能跌到沒眼看了。”

這時候是要安慰,還是鼓勵?面對常人時的公式套話對蕭晨旭說似乎並不合適。

艾思博一下子想到了好些話,但是又自己否決掉了那些話。少頃,他輕道,“車到山前必有路。”

也許鼓勵更顯得親切,也許安慰更顯得貼心。但是艾思博莫名覺得那些公式套話在現在這個場合下並不合適。

“車到山前必有路……嗎?”蕭晨旭挑眉,似乎心情不錯,“這話說得不錯。”

虧他還覺得這位正經老總會突然發表一堆雞湯發言,但對方的回應這麽簡單又切中自己的意思,實在讓人意外。

“那你覺得,我能用什麽辦法應付之後的壽宴呢?”蕭晨旭道,“以我現在的水平,說不定會成為笑話。”

“雇人表演?”

“不要。”

“找相熟的朋友代為表演?”

“拒絕。”

“取消表演?”

“反對。”

“那麽,代為表演?”

身為一家娛樂公司的創始人,艾思博不可能不懂那些暗地裏的小手段。.他個人並不喜歡這種手段,但是蕭晨旭否決了那麽多個補救的辦法,那只能想到這個了。

蕭晨旭聽出了艾思博的意思,想了想便道,“我敢打賭,暴露的概率是百分百。”

氣運之子,恐怖如斯。

即便他本人沒問題,但是假彈的話,另一個表演者肯定會因為江茗的氣運出岔子,到那時候,場面會十分難看。蕭晨旭對這種必然出差錯的提議沒有興趣。

這下場面就有點尷尬了,艾思博低著頭,仔細思索這個時候的解決方案。“想辦法恢覆原本的手感?”

“說得容易!”蕭晨旭感嘆道,“我感覺現在跟沒學過鋼琴一樣了。”

“那麽嚴重?”

“就是那麽嚴重。”蕭晨旭感嘆道,“雖說車到山前必有路,但是吧,山有點高,路有點難找。”

“我很抱歉。”艾思博忽然開始道歉,“因為我的緣故……”

“不要再說‘負責’。”蕭晨旭渾身顫了顫,道,“總覺得這話聽起來怪怪的。”

“總而言之,這麽點事難不倒我。打電話給你,也只是想聽聽有沒有什麽新的思路。”蕭晨旭道,“和你聊天還挺愉快的,就這樣吧,不打擾你工作了。”

在蕭晨旭即將掛電話的時候,艾思博忽然出聲,“等等。”

“嗯哼?怎麽了?”蕭晨旭聞言,將手機重新放回耳邊。

“下次可以打我的私人號。”艾思博報出了他的個人號碼後,道,“可以不用那麽麻煩。”

本來他以為蕭晨旭需要找張紙記下來,所以等著對方讓他重覆,沒想到蕭晨旭只聽了一遍,便完整地覆述了那串號碼。

“是這樣沒錯吧?”蕭晨旭自然地問道,似乎沒註意到自己做了一件什麽樣的事情。

“沒錯,你再重覆一遍。”艾思博道。

蕭晨旭毫無障礙地覆述了那串數字,沒有一個數字是錯的。

他爆出來的號碼是他在成立公司後的私人號,只有很少的人知道,在現在之前哪怕是蕭晨旭那樣的童年玩伴都不知道。

而對方,只聽了一遍便能完整覆述?

要麽已經知道了這個號碼,要麽,便是他有著強大的記憶能力,說一遍就記住了。

雖然前者更合理,但是艾思博想起蕭晨旭的面容,不自覺地偏向了第二個可能。

“那行,我想點其他的辦法,你就好好工作吧。”蕭晨旭說完,便把電話掛了。

隨即他靈活地點開通訊錄,將那串數字輸了進去。在輸入名字的時候,蕭晨旭頓了頓,把“艾思博”三字刪掉,重新輸入了另一個名字。

【……】

系統忽然想知道對方看到那名詞會是什麽心情。

“怎麽了?想到什麽好主意了麽?”蕭晨旭瞥了一眼系統界面,發現上面多了一串省略號,輕呵一聲。

【你確定備註這個名字沒問題嗎?】

“有什麽問題。”蕭晨旭翻了翻通訊錄,而後道,“‘老正經’,多合適。”

【……】

“不過確實可以換一換,這個名字好像不是那麽貼切。”蕭晨旭作勢要思考一番。

系統卻下意識覺得蕭晨旭不可能給出什麽正常的備註名。‘

“那就這個吧。”

蕭晨旭把“老正經”三個字刪掉,換成了另一個詞。

【……】

【可以解釋一下嗎?】

手機界面上赫然是“冰球”二字。

“艾思博艾思博,ice ball,你自己念一念,不就是‘冰球’嗎?”

在蕭晨旭強行定下聯系人名稱後,便把視線轉到了鋼琴之上。正打算繼續琢磨解決問題的辦法,手機就突然響了。

來電的似乎是蕭晨旭的好友,在打聽到這祖宗終於傷好出院後,終於打電話過來邀約。

“可不要說兄弟們不給面子啊。我們都算好日子了,這都出院幾天了,傷肯定養好了吧?還不趕緊和兄弟們出來喝點酒慶祝一下!”

來電人說了同行的同伴的名字,蕭晨旭還記得,在受傷期間,這幾人確實打電話來關心過,聽對話的口吻,確實是有點交情。

現在約出去喝酒都考慮到了蕭晨旭的傷情,不知該說貼心還是想得周全。

蕭晨旭嘴角揚起。

正好這兩天有點無聊,本來還指望艾思博帶他去哪裏耍耍,結果去了圖書館。這下,總得有點樂子了吧?

在蕭晨旭整裝待發,趁著天色變暗出發後,琴房的門被打開。

江茗一臉感激地道,“徐姐姐,謝謝……”

“閑話別多說,趕緊找你落下的東西。少爺這幾天也不讓我們進琴房呢!”

江茗點頭後,輕輕關上門,然後環視了一眼屋內。

或許是因為打掃的女仆都被勒令禁止進入的緣故,地面上到處都是散亂的琴譜,櫃子被打開得七零八落,那些擺件都有點東倒西歪的意味,足以看出先前待在這個房間的人是多麽地崩潰。

“呵……”她冷笑一聲,“先前的姿態,都是裝腔作勢麽。”

她已經問出了要在壽宴上表演的曲子的名字,現在只需要找到那份樂譜就行了。

江茗很快就找到了她想要的東西,拿手機拍下了完整的樂譜後,她整了整衣裝,拿出事先藏在衣服裏的小玩意作為“找到的東西”,而後施施然離開了房間。

一切,都不為人所知。

在白房間裏,他的知覺是一點一點出現的——也許用一截一截更合適。所以他特別珍惜自由活動的日子。

然後一來到這世界……呵呵。

蕭晨旭輕輕甩了甩手,沒有繃帶的束縛就是這麽地輕松。

至此,蕭晨旭恢覆良好,沒有後遺癥與暗傷,對比他當初出車禍的那個規模來說已經是十分奇跡的結果。蕭晨旭其實也並不喜歡醫院的那股消毒水味,因此解決了繃帶之後,便打算直接離開醫院

接下來的安排倒是簡單得多,蕭晨旭嚴格意義上還是處於沒請假的翹班狀態——在自家公司工作的好處就是,即便真翹班了,也沒人敢記曠工,在打聽到太子爺出了車禍後,病假自己就安排上了。因此他現在完全是自由活動時間。

出了醫院,蕭晨旭覺得外邊的天更藍了草更綠了,連艾思博這個男人也怎麽看怎麽順眼了。

雖然他本來也沒覺得這個人礙眼,還覺得他(帶來的蛋糕)挺親切的。

“雖然已經拆了繃帶,但還是要註意養護。”艾思博見到蕭晨旭的情緒眼看要沖破天際,忍不住勸道。

“繃帶都沒了,一切都不是問題。”蕭晨旭自信地道,與艾思博一同走向停車場。

“那現在我送你回去?”

蕭晨旭對於這個提議似乎並沒有興趣,他看向艾思博,雙眼就像落入了星辰般璀璨,“那多無聊!”

他這幾天悶在宅子裏已經悶夠了,現在沒有什麽能夠阻止他出去兜風的心。

“所以?”

艾思博詢問的話剛說出口,就被蕭晨旭猛一拍肩。對方就像是在父母的防備下還是偷到了糖的小孩,面上帶著幾分古靈精怪的笑容,看著艾思博的眼神就像是在期待著什麽那般。

“你帶我出去兜兜風唄。”蕭晨旭道,“隨便哪裏都好,開車出去玩一玩。這幾天太無聊了。”

這並不是個合理的提議。拆繃帶時護士也交代過,雖然已經養得差不多了,但是這幾天還是要避免劇烈運動,以免留下暗傷。

然後蕭晨旭壓根沒把那個交代放在心上。

但是艾思博鬼使神差地沒有拒絕,只是在蕭晨旭上車後詢問,“你要去哪裏玩?”

“嗯哼?”

蕭晨旭倒是沒有查這方面的資料。對於他來說,現在的一切,不管是樓房還是車,都是新鮮的。

到了這個數據世界,蕭晨旭越來越意識到,自己確實有遺失的記憶。

理論上來說,對他這個只有在白房間裏邊的記憶裏的人來說,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該是陌生的才對。但是蕭晨旭並沒有這種感覺。雖然會覺得新鮮,但是用途與用法他根本不會覺得陌生,完全就是看到的那一瞬間就知道要怎麽用。

就好像他在睜開雙眼的那一刻,雖然沒有人給他解釋,系統也沒來得及給數據,但是他就是知道自己在病院,也知道聞到的詭異味道是消毒水的氣味。

記憶丟失,知識與本能似乎也藏匿到了腦海深處,在他需要的時候才會浮現,令他下意識做出反應與行動。

——不過既然對現在的他來說沒影響,蕭晨旭也不會太過刻意去追尋喪失的記憶。

找樂子才是正經事,白房間的生活太過無聊了。他甚至無聊到把墻上的那串數字背了下來。當然,這對解讀這串數字沒有什麽幫助,最多是讓他閉上眼都能默出這段數字。

見蕭晨旭看著窗外,似乎在思索著什麽,艾思博以為他是在猶豫要去的地點,便接著道,“想好了嗎?”

“嗯……”蕭晨旭轉頭,目光灼灼盯著艾思博,道,“你決定吧。”

“我?”

艾思博有些意外。雖然他脫離家族自己創立了一家娛樂公司,但是這並不代表他熱衷於那些娛樂之事。不如說正相反,他嚴謹認真的性格讓他幾乎與那些娛樂場所絕緣。若非生意夥伴或者有求於他,沒有人會真心邀艾思博一同玩樂。

“對啊,隨便哪個地方都行,出去吹吹風也好。”蕭晨旭笑道,“去你覺得能放松一下的地方唄。”

蕭晨旭不糾結娛樂的場所,反正去哪都新鮮。

看著蕭晨旭的笑臉,艾思博應下了他的要求,將車開往另一個方向,“之後我會送你回去。”

“謝啦!”

蕭晨旭興味盎然地看著車窗外。他現在倒是沒了剛從醫院出來時的興奮,而是面上帶笑,看著周圍一閃而逝的建築與車輛。

說起來艾思博會帶他去什麽地方?

因為不是上班高峰期,市區內的路況還算不錯,雖然免不了等紅綠燈,但總比堵堵堵舒心一些。艾思博並不主動勾起話題,都是蕭晨旭在沒話找話,有時是感嘆,有時是調侃。

等到了艾思博的目的地,從停車場裏走出來的時候,蕭晨旭的笑容就僵硬了。

“……為什麽來這裏?”

“你說的。”艾思博收起鑰匙,道,“能放松的地方。”

他所說的“放松”確實沒有限定場所,但是正常人都會覺得放松的地方是玩樂的地方吧?

吃喝玩樂,總得沾一個吧?

蕭晨旭擡頭看向那遒勁有力、樸茂工穩的幾個大字,陷入了沈默。

“……看不出來你放松的地方是圖書館。”

是的,艾思博驅車帶蕭晨旭來的地方,正是市內最大的圖書館。這個結果在蕭晨旭的預料之外。

“不喜歡?”

艾思博似乎有心理準備,見蕭晨旭一臉微妙,便道,“那換個地方?”

“不,不用。”蕭晨旭擺擺手道,“這裏也行,沒差。”

看不出來,這麽一個不茍言笑的娛樂公司老總,竟然是個視圖書館為放松之地的……嗯?要怎麽說來著?

蕭晨旭找不出形容的詞,也不糾結,直接跟著艾思博往上走了。

艾思博似乎是真的很熟悉這裏,很快就把蕭晨旭帶到了一個區域。那裏有沙發有桌子,顯然是給看書的人準備的。

蕭晨旭好奇地左右看了看,發現這裏是歷史區域。放眼望去,全是各種史書資料大厚本,偶爾能見到一兩個學生樣的人愁眉苦臉地在搜尋著什麽。

蕭晨旭看到艾思博熟練地拿了一本書翻開看,也跟著他隨便挑了一本,坐在沙發上,試圖“放松身心”。

事實證明,放松是放松了,但是蕭晨旭是放松得睡過去了——那些史書他完全看不懂,勉強看下去,看著看著就犯困了。

艾思博覺得肩頭一重,發現是身旁的人犯困,直接倒在了他的肩頭。他默默搖搖頭,將蕭晨旭手中的那本書抽出放好。

他的動作特別小心,沒有影響到那個拿他肩膀當枕頭的人。

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怎麽說呢,在艾思博的意料之中。從小時候開始,蕭晨旭就不是個愛看書的。他以為看到圖書館那個人會馬上打退堂鼓,沒想到不僅沒有,還跟著自己上來了。

甚至還煞有其事地要拿本書來看,然後就成了這個局面。

圖書館裏睡過去的人有不少,多蕭晨旭一個也不多。就是兩人挨在一起,倒顯得過分親密了些。

工作日的圖書館人本就不多,特別這裏還是各種史書資料的區域,人更加少。兩人倒也得了一個安靜的角落。艾思博輕輕翻著手中的書頁,看向身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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