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173.現世(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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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在博思娛樂這麽隨性的, 也就這位老總親自請回的音樂總監。.

艾思博開了門, 那人便從沙發上起身。

“我說, 咱們都這麽好的交情了,你說要開公司,我也跟著來了。”男人道, “我真的不能放學生去歷練歷練?”

“公司籌備的項目,不應該成為你學生練手的材料。”艾思博淡然回應, 從一開始便切斷了說情的可能性。“如果她有足夠的資格, 那我自然歡迎。”

“夠資格了哪裏需要練手……”迪文克搖了搖頭, 道, “有時候我都覺得你們這個國家的人都太不懂變通了。”

“變通不是指你能夠把公司的項目當成個人的資源。”艾思博的語氣太過平淡, 反而讓人聽出了幾分冷漠。迪文克也知道這個老友的脾氣,他認定了的事情,那是真的拉都拉不回來。

只是和學生講了這事之後, 對方崩潰的反應讓他忍不住想再嘗試一下。

“我不動大項目。”迪文克道, “就一些小場面, 讓人帶著她熟悉一下場面,我的學生臨場發揮經常有……”

“我們國家有句話,叫做‘朝令夕改’。”艾思博也坐在沙發上,享受這短暫的放松,“意思是早上發布的命令晚上就改了,這不是一種好的行為。”

“……”

“你可以靠地位靠交情給學生開後門, 那其他人自然也行。到頭來, 誰會把這個命令放心上。”艾思博道, “我不希望我的公司的員工在你的帶頭下變得‘陽奉陰違’。”

“行行行怕了你了,老是講這些難懂的詞!”迪文克擺擺手道。

來到這個國家,他也算是能夠流利地進行對話,可是這種濃縮程度特別高,或者幹脆就是書面語的詞匯,可不是他擅長的地方。

這個老朋友明知這一點,還主動提起,擺明就是讓他知難而退!

“那你能告訴我,為什麽突然要這麽做嘛?”迪文克一臉疑惑地道,“一點征兆都沒有。”

“臨時起意。”艾思博看上去並不是很想提這個話題。

“那你說說,怎麽突然和那位蕭家大少關系那麽好了?”迪文克繼續問道,“特地跑來接人,你們的關系有那麽好麽?”

“本就是舊識。”

“少來,我還不知道啊。”迪文克就像是發現了什麽奇事那般,道,“就你這臭脾氣,誰敢和你走一路啊。我可都聽說了,那些個大戶人家,年輕一輩沒人敢站在你面前。”

“也許我可以很臭脾氣地扣你獎金。”

“!”

迪文克瞪大了眼,似乎是因為驚訝,直接蹦出了母語。

最後,迪文克啥都沒問出來,只能悻悻然離開,末了還感嘆艾思博沒來由的改變。

這段時間,因為他突然的命令,下面有很多人都在試圖打探原因。不僅僅是迪文克,其他人也有這般行動。只有迪文克始終在為他的學生爭取機會。

放在以前,對於艾思博來說,迪文克這樣靠著地位偷偷給人開後門的行為,他是不會放在心上的。即便是因為審核被卡住了,迪文克來求個情,他也會同意,只要不影響到公司的大方向就行。

管理一個公司,不能太過絕對,正確的方向不應該是讓手下害怕你,而是讓手下尊敬你,心甘情願為你工作。

但是現在,有了蕭晨旭的警告,艾思博便不會同意了——特別是他在知道迪文克的學生就是江茗的情況下。

江茗。

這個人他也聽說過,但並沒有放在心上。對方想要結交他,但是想要與他結交的人太多,反而顯得她沒什麽特殊的。因為蕭晨旭的緣故,他稍微調查了一下對方的近況,才對這個名字有些許印象。

寄住在蕭家的女孩,理論上對蕭晨旭一點威脅都沒有——但是蕭晨旭卻明顯地表露了對她的惡感。

艾思博下意識覺得有點詭異,但是又不知道詭異之處在哪。他只能像蕭晨旭說的那樣,以最不明顯的方式,拒絕江茗的加入。

離那一天其實有段日子了,他從父母那兒得知,蕭家少爺似乎是閉關練習中,因此好長時間沒有出現在人前。

大概是找到了解決的辦法吧?

離蕭家奶奶八十歲大壽的日子越來越近,為表重視,很多蕭家人都提前回了A市,聚集在蕭家老宅周圍。.關系好的直接住進了蕭家老宅,等待壽宴的開幕。

艾思博毫無疑問拿到了請柬。蕭家艾家本來就是世家,他是怎麽都不可能被漏過去的。

艾思博忽然有些期待了。

他想知道蕭晨旭找到了什麽辦法去解決鋼琴表演的問題。

“艾總。”

有人輕輕敲門。

“進來。”

進來的是艾思博的秘書,一名精明幹練的女人。她平日負責處理接待與日程安排方面的事情,是艾思博工作上的得力幫手。因為艾思博喜靜,她一般在另一個房間辦公,但剛剛去茶水間時聽到的事情,讓她覺得有必要跟艾思博反映。

“什麽事?”

“其實說不上什麽大事。”秘書道,“只是我剛剛好像聽到了不好的消息。”

艾思博從文件中擡起頭來,“說。”

“艾總最近和蕭家少爺關系不錯吧?”秘書試探著道,得到肯定的回覆後便松了口氣,道,“最近網絡上似乎有對他不利的傳言。”

其實這種和他們公司藝人無關的網絡熱點,一般是部門用來分析的案例。只是秘書突然想起來,最近似乎聽說到艾總和蕭家少爺走得比較近。

其實她也不是不能理解。蕭少爺參加他們公司的晚宴出了那麽嚴重的車禍,如果蕭家要鬧,或者他本人不消停的話,雖然不是不能處理,但會給公司平添許多麻煩。結果誰能想到蕭家不僅大度地不計較,甚至還隱隱有加深合作的意向。

作為娛樂公司,定然需要音樂器材的供應商,對於蕭氏來說,博思娛樂再炙手可熱,也是個小孩子搞出來玩的公司,底蘊不足,所以他們無法得到很優惠的合同。

而這次,蕭氏的代表主動提出,願意給博思娛樂多一點優惠。

出了問題,不僅沒有把關系搞僵,甚至還比以前親密了些,她不得不感嘆頂頭上司的手段。

因此聽到那些傳言,她覺得有必要告訴艾總。

“什麽樣的傳言?”

“不知道是誰開的頭。”秘書道,“現在網上在沸沸揚揚地扒蕭少爺的參賽履歷,並且有很多針對他的謠言,如果再發酵下去,可能對蕭氏會有影響。”

最開始不知道是誰開的頭,而後網友們紛紛開始分享自己為了某個愛好而努力練習的經歷。這時候有人樹洞,說當年參加比賽,有個頂著馬甲參賽的選手,哪怕出現了大失誤也可以位列前三。

潛規則和走後門在比賽之中一向是遭人唾棄的,網友們一邊安慰樹洞的人,另一邊有好事者開始扒皮神秘選手的真實身份。

當有好事者帶頭,並且帶著“還原當年的真相”這樣正義凜然的名頭,自然引起了許多人的興趣,於是一場網絡扒皮活動就這麽開始了。

而那些人運氣也特別好,幾乎是想找到什麽就能找到需要的資料,很快就把神秘選手的身份拼湊得七七八八。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蕭氏企業老總唯一的獨苗,蕭晨旭。

雖然蕭晨旭沒有用真名,但並沒有帶面具,因此有人靠著畢業照和其他相關的照片資料,確定了他的身份。

這個結果一出,眾人嘩然。

國內頂尖的音樂器材行業老總的獨苗,和鋼琴比賽。這兩者放在一起,不用添加其他的修飾語,便能讓人浮想聯翩。

一時之間,“後門”“黑幕”等詞在網絡上層出不窮,很多人像是了解了所有的黑幕那般得意。特別是有專業人員下場,給出蕭晨旭當年彈錯的視頻資料,網絡上的氣氛更加熱烈了。

蕭氏並不是沒有發現這個苗頭,他們也試圖去壓制網絡上的熱度,然而那些工作人員就像是被下了降頭那樣,頻頻出現差錯,不僅沒有給網上的輿論降溫,還相當於潑了層油。

一些原本只是圍觀的路人,在蕭氏工作人員足以打負分的公關之下,也加入了嘲諷的行列。

蕭晨旭作為風暴中心,更是眾人嘲諷,諷刺甚至辱罵的靶子。有人甚至渾水摸魚,開始借這件事發表自己的看法,甚至直接把內心的負面情緒發洩在這模板化的“紈絝子弟”頭上。

艾思博聽完,略一思忖,便道,“轉移熱度。”

“艾總,要幹預嗎?”

“這件事情肯定有人推動。”艾思博道。

他打開手機,上網查了一下,越是翻閱,臉色越難看。

如果說最開始是因為“黑幕”之類的關鍵詞而興奮,現在早已經發展成了一次集體的狂歡。所有的人借著網絡這層遮掩毫無保留地發洩著他們的惡意,將他們能想到的最惡毒的詛咒送給那位素未謀面的人——哪怕他們之間並沒有直接的仇恨關系。

單純的網絡扒皮是不可能發展到如今的程度的,除非是有人……

艾思博忽然想到了自己下令嚴查幕後團隊時所提到的。

惡意競爭。

彼時,蕭晨旭趴在鋼琴上,長舒一口氣。

“累死人了。”

【……好好休息一下吧?】

“那可不行。”蕭晨旭道,“還沒到那個時候。”

這段時間,系統又刷新了對蕭晨旭的印象。

這是個狠人。

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而江茗則是拿著手機,愉悅地翻看那些評論。

有那麽多人一起幫她罵那個家夥,實在是一次美妙的體驗。

碗筷有專門的小時工收拾,艾思博也坐了過來,道,“你是在想表演的事嗎?”

“看出來了?”

蕭晨旭翻了個身,道,“暫時沒什麽絕對穩妥的辦法。”

艾思博並不明白蕭晨旭為什麽要為一個可有可無的表演而這般心煩——雖然在壽宴上演奏確實意義非凡,但是對於他們這種人來說,在都是熟人或者公司合作夥伴的宴會上表演這件事,並沒有到非做不可。

蕭家想展示接下來的主推產品,艾思博猜得出來。同樣的,瞄準的客戶就是來參加的眾人,這也不難推算。

以他了解到的蕭晨旭的瀟灑,犯不著為了一次表演這般苦惱。對於那位老人來說,蕭晨旭就是在她面前彈棉花都能感動到流淚。

那麽蕭晨旭為何一定要表演呢?

“也許可以換換思路。”

“我一直在換思路,但是,都那樣。”蕭晨旭道,“我現在的鋼琴水平沒法救,弄虛作假絕對出問題。”

蕭晨旭的篤定其實有點詭異。人都會有那麽一點僥幸心理,認為自己能夠幸運地蒙混過關,但蕭晨旭就好像從一開始就知道結局那樣,拒絕一切弄虛作假。

“那就不好處理了。”艾思博也很少遇上這樣難辦的問題。

“我知道,所以在努力琢磨。”蕭晨旭攤手,道,“不過總歸不會有問題的。”

“也許你可以揚長避短。”艾思博微微蹙著眉,似乎也要一起思考。

“這種小事就不用大老板煩心了。”蕭晨旭見狀,微微一笑,“反正總能解決的,我也不好太麻煩你。”

“無妨。”

蕭晨旭本想告辭,回琴房繼續琢磨辦法,但是在看到艾思博時,忽然想起了昨晚的事情,便道,“不過確實有件事要麻煩你。”

“說吧。”艾思博異常爽快地道。

“我看江茗這個人很不爽。”蕭晨旭道,“懂?”

“這沒問題。”艾思博直接道。

“不用太明顯,別讓人開後門……唉算了,能不用她就不用她吧。”蕭晨旭道,“我反正認為她是沒什麽真實力的。”

按照回檔世界的數據看,江茗的鋼琴水平只能說一般,讓她冠上天才之名的是好幾次優秀的臨場發揮。在第一次公開表演,也就是壽宴上的鋼琴表演之後,她便邁開了征戰音樂界的腳步。

在知道她能力的蕭晨旭看來,這所謂的“臨場發揮”,純粹就是撞運氣。

因為這個人運氣確實很好。

蕭晨旭挺欣賞艾思博的,在知道江茗已經盯上艾思博的情況下,他自然要做點準備防止這難得的正經人落入病毒的手裏。

如果艾思博的公司不接受江茗來表演,雖然不能保證她找不到其他的下家,但是至少能讓這貨的公司免遭殃。

從病毒的行事風格就可以看出來,她這個人已經臭不可聞。現在要做的,就是防止這人染上病毒的臭氣。

回到蕭宅後,應付完噓寒問暖的眾人,蕭晨旭在他們憂心忡忡的目光下進了琴房。

“唉,這孩子!”孟芳怡微微嘆氣,“這整天把自己關在琴房裏算個什麽事!萬一累倒了咋辦?”

“乖孫想做什麽,就隨他去吧。”蕭家奶奶也搖搖頭,道,“你忘了他為什麽不肯再公開表演了嗎?”

“這……”孟芳怡一臉愧疚。

誰也不知道,那孩子在知道他們的動作之後,反應會那般大。不,也不能說反應大,因為他當時一沒有指責,二沒有哭鬧與崩潰,只是灑然道,“原來是這樣嗎……無聊。”

直到現在,回想起當年那孩子臉上虛有其表的笑容,孟芳怡覺得,她與丈夫,可能做了一件錯事。

在那之後,蕭晨旭沒有放下鋼琴,卻再也不去參加比賽,也不公開表演。先前他們試探性詢問兒子的意見時,對方知道是要在壽宴上表演,便一口答應了。

現在那孩子說鋼琴手感沒了,又悶在房間裏,是想要好好表演吧?

也許她確實不該像當年那樣,自顧自地去幹涉這個孩子了。

畢竟這孩子已經長大了。

“說起來艾家的那位,最近好像和晨晨來往了。”

“那不是很不錯嘛……”

琴房優秀的隔音效果讓外界的交談無法傳入,同樣的,裏邊的聲音也無法傳出去。

蕭晨旭看著黑白相間的琴鍵,思緒混亂。他的想法很雜很亂,像是頭腦風暴那般,尋求一個靠譜的解決方式。

琴譜被丟了一地,蕭晨旭隨手撿起,卻忽然意識到了什麽。

剛剛他好像……並不是看琴譜上的標識來判斷它是哪首曲子的?

他一個激靈,腦子靈光一閃。

這樣的話……如果能做到的話……

蕭晨旭沖出了琴房,把還在客廳休息的孟芳怡嚇了一條。她看向兒子,不明白他為何如此激動。

“媽媽……”念出這個稱呼時,蕭晨旭心中閃過些許微妙的感覺,但很快被他忽略。“我需要你幫個忙。”

“唉!跟媽媽說得這麽見外幹嘛!”

孟芳怡微微蹙眉,秀美的臉上帶著幾分嗔笑。

毫無意外地獲得了孟芳怡的幫助,蕭晨旭嘴角勾起。

另一邊,江茗攥著手機,便覺得事情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原本壽宴的表演只是她瞄上的表演機會,但是現在蕭晨旭那麽囂張,她必須得另辟蹊徑。

原本想著在那樣重量級的宴會上表演一番奪人眼球,拿走他們的氣運作為接下來的基礎。商業精英的氣運多半差不到哪裏去,甚至是常人的十倍二十倍還不止。這是她十分垂涎的量。

如果成功了,那之後定然是順風順水,沒有人能成為她的阻礙。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如果不加強自身的氣運,她不知道要如何對付現在這麽詭異的蕭晨旭!

想到昨晚的請求,江茗貝齒咬唇,心焦難耐。

放在以往,這種事情肯定是十拿九穩,她想做什麽,都能夠成功。可是扯上了蕭晨旭,她心裏就沒底了。

老師看重了她的氣質,而她又恰好幫助了那人,所以成為了他的學生。只要他肯推薦自己,然後自己再想辦法利用氣運順水推舟,雖然效果可能沒有壽宴上那麽好,但也能讓她獲得名聲與利益。

期盼的鈴聲終於響起,江茗立刻接聽,特意壓低了聲音以免興奮的情緒太過明顯,“餵,老師?”

“江小茗啊……”

對面的人還沒來得及再說兩句,江茗便有些急切地問道,“老師有找到適合我的表演嗎?是什麽樣的場合,在什麽時候開始?我要什麽時候開始提前準備?”

一連串的問句轟得對面有點發蒙,而後便急急道,“江小茗你冷靜點,別急。”

“……抱歉,老師。”江茗長舒一口氣,道,“你知道的,我這人容易緊張。”

“那你現在不用緊張了。”對面那人嘆氣道。

江茗聽出了話中的不對勁,頓住了,道,“怎……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事啊老師?”

“上司最新命令。”對面道,“好像是考慮到磨合和惡性競爭的問題,艾總發話了,最近的項目特別是大型演出,都要采用老的合作夥伴,不能隨便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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