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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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中打了起來。或許是在發洩情緒,表情都是兇狠的,亦是痛的。

雪是冷的,心也是冷的,呼嘯的寒風從空蕩的胸口穿過。等到最後,只有沈重的呼吸聲,鳳夕翻身坐到臨淵的身上,咬牙切齒道:“瘋夠了沒有!”

“你不明白嗎,臨淵!為何你我二人明明武練千年,在天界可謂無雙,卻仍被父母留下!”

“他們...”鳳夕紅著眼哽咽,“他們希望我們好好活著!”

“如何能傷心?我問你如何能傷心?”

明明眼中含淚,面色慘白,只唇角的傷口明顯得要命,他卻是不肯示弱,一字一句不知是問臨淵還是他自己。

眼眶發熱,臨淵咬著牙關說:“你知道了,你早就知道了。那你那日...”

還笑得那麽開心。

臨淵恍然,這才察覺出鈍鈍的痛意,不是為他自己,而且為鳳夕。原來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結局,卻還是要懷著期待去等。

世人皆嘆眼前人聰明,可聰明又有何用,只是徒增傷心。

“臨淵,”鳳夕咽下血淚,“子時已至,今日便是我生辰了。”

風聲凜冽,嗚咽便似萬千幽魂。長明燈一盞一盞地從天界落到了鳳棲山再至臨境,卻不知亡人能否歸來夢中。

嘆息不知從何而來,臨淵看鳳夕緩緩起身,消失在雪夜中。真冷啊,原來神界也會這麽冷嗎,臨淵他只想睡於雪中,再不覆醒。

本以為鳳夕是離開了,誰想他拿來鳳棲山藏了萬萬年的美酒。

“便宜你了。”明明是笑著的,為什麽臨淵覺得痛得厲害。

自成年宴來,此刻便是他二人最為平和的時刻。

酒是好酒,飲一口便可辣出眼淚。可人也是傷心人,個個囫圇往心裏咽。

鳳帝海量,眾仙皆知,只鳳夕隨了花神,是個一杯倒的模樣,飲罷兩杯,眼角就紅得厲害。

鳳夕嘆笑兩聲,湊近去看臨淵,又說一句:“今日是我生辰。”

“那祝鳳鳥平安喜樂。”臨淵聲調微微揚起,想做開心樣貌,終是不成,於是紅眼去說:“一生順遂。”

“你應祝我可得心愛,同他共許一生。”鳳夕睫毛輕顫,眉目含情。

“好,那便祝鳳夕可得心愛...”

下一句卻再也說不出。

臨淵驟然生起幾分不甘,被憐愛,心痛,亦或是酒意左右,他起身湊近,定定去捉鳳夕手腕,“你可願,你可願同我成親?”

“我會對你好的,比任何人對你都好。”少時的臨淵說不出什麽渾言浪語,一字一句全是真心。

鳳夕闔眼,狼狽去遮面上痕跡。

這些話他等了太久,不是不委屈,亦不是不傷心,可是太遲了。

他二人如今要擔起一族重任,情愛最要不得。何況,他要臨淵好好地活,不舍得向父母那般一同赴死。

若是早一些就好了,早一些告訴他,自己心愛他,從很久很久以前就開始了。

可是太遲了。

只是他舍不得。

我是醉了,鳳夕騙自己,不過是想求得一晚貪歡,不用太久,夢醒就好。

他閉眼應了聲好。

那滴淚終是落了下來,跌在了臨淵的虎口處,是開心的,為何卻滿心悲涼。

鳳夕睜眼看他,笑著叫了聲:“哥哥,替我束冠好不好?”

自幼時以後,臨淵再不曾聽見這句,如今只是顫著手去接鳳凰手裏的發冠,應了聲:“好。”

黑發如綢,攏了數遍依舊從手中溜走,臨淵耐著性子,終是替他帶上。

鳳夕撐身,擡眼看他。只一眼,便是無雙。

含著笑,卻落著淚。

那夜,鳳夕和臨淵飲盡了鳳棲山所藏佳釀,大醉七日。

待鳳夕醒來,榻間擺了一枝鮮艷的緋色海棠,還沾著露水,是為鳳棲山的求娶之意。

他怔怔許久,坐到沈沈黃昏後,終是遣了親侍去摘了一朵極為相似的,悄無聲息地送回了龍殿,意是拒絕。

那枝臨淵親自摘下的海棠被好好收藏,鳳凰最漂亮的尾翎不知去向何處。

所有情意,只有那朵海棠花知曉。

或許臨淵只當鳳夕是酒後戲言,再不提起,二人顧著族中事物,一日一日成了尊貴帝君。

清醒不若糊塗,大飲幾壇,一夢方休。

再之後便如說書人所說,是落了輪回臺,人間一世。

這便是所有少年事,縱是有情,陰差陽錯。

大夢經年,鳳夕怔忪醒來,面上濕涼,卻聽得有人好笑問他:“怎麽了?做噩夢了。”

眼前人塞了個東西到他手裏,將他輕輕攏到懷裏,耐著性子替鳳夕拍背,臨淵哄他:“別哭了,哭得我都要傷心。”

鳳夕輕輕將頰面去蹭臨淵脖頸,低低嗯了一聲。

“哥哥。”鳳夕叫他一聲,心口泛著熱潮,卻是滿腹委屈。

“嗯。”臨淵應他,從他耳尖一路摸上後頸,輕輕地揉著。

鳳夕眼裏酸澀,從年少夢裏回神,喃喃一句:“我疼。”

他竟不能想象,若是沒有人間一遭,還要孤身一人於大雪中奔走多久。

“哥哥疼你,哥哥疼你好不好?”臨淵雖不知鳳夕為何如此,但總會心痛,慣常的葷話也不說,只是一遍遍去親他眼角。

“好。”鳳夕恍惚去應,雙手交疊去抱臨淵。

再也不要松手。

直到情緒穩定,看清手裏是何物,他才擡頭去看臨淵,眼裏因著水意全是瀲灩的波光。

鳳夕湊近,去嘬臨淵的鼻尖,而後一字一句:“我願意的。”

“從很早開始,就一直...”

“我知道。”臨淵擡眉笑他,紅線交纏仍然不夠,他埋首去咬鳳夕指尖,仍覺太痛,只想將懷中人揉進血肉裏。

“祝我的小鳳凰平安喜樂,同心愛之人共許一聲,好不好?”臨淵哄他。

“我心愛你。”鳳夕眼中起霧,再不見其他,他對著臨淵一字一句。

這些話藏了太久,熬過紅梅枯朽,熬過人間數不清的大雪,才能得見天日。

“好,我亦心愛鳳夕。”是痛的,但也是高興的。

十指交纏,握著的恰是一枝盛放的緋色海棠。

終是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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