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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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味道與那次在舞房裏王俊凱直接爆發出來的相比實在是清淡，可它緊緊包裹著身體緊貼著皮膚，誘人的氣息似乎直接鉆進了毛孔如蛇般肆意闖蕩。王源像是被鎖在了密不透風的房間，周圍縈繞著令人神魂顛倒的香氣，他倚著門蹭一蹭都能感受到王俊凱在衣服上殘留下的汗液。王源以前可嫌棄那些打完籃球後也不知道洗把臉的Alpha了，總覺得他們臭烘烘的，可現在的自己竟然在享受另一個Alpha留下的味道。
王源鎮定下來後出去打開水龍頭，捧了把水澆了滿滿一臉，冰涼的水花濺得到處都是，強行給滾燙的臉頰降了溫。
根據往年的情況，運動會第二天的舞基本上是走個過場，因為大家在第一天已經看夠了，熱情也消耗沒了，但在這一天的下午，王源他們被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
“你知道王源嗎？對對就是那個Beta，你快去看，現在在旅游學院前面跳呢！”
“我靠你快去看啊王源火力全開了跳的和個Omega似的！Alpha們全瘋了！”
“走走走跟著我我帶你擠進去！近距離感受一下王源的Omega氣息！我他媽差點就信了湊近了吸了好幾口氣什麽味道都沒聞到，沒有味道還這麽誘人你必須好好感受一下！O氣滿滿啊！”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Alpha像彈簧，你弱他就強，王俊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今天巨他媽man啊A氣沖天了！”
王俊凱感受到了王源明顯的變化，他每個動作都準確踩著節拍，但給人的感覺比以往每一次都要誘人，他從前也用這種魅惑的姿態跳過，但到底還是帶著幾分的清冷與剛毅，這次王源卻是在完完全全不帶半點隱忍的散發著魅力。
王俊凱本來就因為王源沾上了自己的味道而暗自欣喜了很久，這下他更是無法克制的霸道起來，他圈住王源，仿佛在圈住自己的Omega，其他Alpha興奮的反應讓他倍感礙眼。他盯著王源白皙的後頸嘴唇發幹，恨不得立刻就把牙齒狠狠鉗進這塊皮膚裏臨時標記他，向所有人宣誓主權。
可王源是個Beta，他沒辦法臨時標記王源，他只能配合著王源越發嫵媚的動作展現自己的強大滿足自己的占有欲，好讓其他的Alpha望而生畏。
只有王源自己知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不是他想特地展現嬌媚，引來這麽多Alpha熱辣的視線也不是他的本意，可他總是被包裹自己的味道所幹擾，被王俊凱越發具有侵略性的動作幹擾。越來越柔軟的動作不是刻意為之，而是王源真的使不上力氣站不住腳了，只能咬緊牙關憑借毅力跟上節拍。他要用比平時更多的力氣去完成一支完整的舞蹈，等跳完六遍，王源的後背早已被汗水浸濕，衣服更親密地貼緊皮膚，黏膩的觸感令人舒爽又畏懼。
這種感覺，他本應該很討厭的，但他現在竟然發了瘋似的喜歡。
王源心裏止不住地發怵，這種令人心生罪惡的快感他太過熟悉了，在每個輾轉難眠的夜晚，當他緊緊握住那條帶著王俊凱味道的毛巾時，心裏就是這樣的感覺。
這份感覺本該呆在無人知曉的黑暗之中，它如同一張輕薄脆弱的網，裹著一個不可見人的秘密。可它如今竟被猝不及防地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王源的神經緊繃著，時時刻刻處在想好好感受這股味道帶給自己的撫慰卻又不敢好好感受的狀態下。
“終於結束了，辛苦了這麽久，我們今晚聚一下？”
“行啊，你們開心就好。”王俊凱笑著回應其他人聚餐的提議，他加快腳步跟上了獨自走在最前面的王源，一把攔住了對方的肩膀：“晚上想吃什麽啊？”
“你定就好。”王源嚇的一哆嗦，不安地動了動肩膀。
“餵，吃什麽你們自己決定啊，晚上微信群裏說一聲就好。”王俊凱回頭喊了一句。
“等會兒…”
“等會兒我先回寢室收拾一下吧，晚上再見！”王俊凱本想說等會兒你先回寢室好好休息，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王源打斷。
“噢，行，你好好休息，晚上我去寢室找你和劉志宏，一起走吧。”
“好。”
王源回到寢室的時候已經三點多了，聚會約在晚上六點，他原來不急著搬走，可王源這會兒突然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你要搬走，立刻搬走。
王源也不知道該怎麽和舍友解釋要突然搬走的原因，只好先應付了事，含含糊糊地說了句我有點事這幾天晚上就不住寢室了。房子的手續已經辦好，鑰匙已經交到了王源手上，房子裏設備很齊全，由於房主剛搬出去不久而且只把私人物品帶走了，所以房子現在挺幹凈，還殘存著幾分生活氣息。
王源拿走了幾件衣服，買了牙刷牙膏和新的枕頭床單，不知為何他不太想讓王俊凱知道自己搬走的消息，於是提前趕回了寢室等著王俊凱一起去吃晚飯，他在租的房子裏洗了個澡換上了新衣服，王俊凱的衣服被他扔在了沙發上準備洗完再還回去。
街舞小分隊的成員們嫌人太多吃火鍋吃不飽，於是在飯店裏訂了個包廂，一群人餓死鬼投胎似的剛上來一盤菜就立刻將光盤行動落實到位，等菜吃完了幾瓶啤酒也下肚了，不知道是誰帶頭說要去KTV唱歌，眾人今晚興致頗高一呼百應，勾肩搭背搖搖晃晃地去了家最近的KTV。
所有人都知道王源舞跳得好，但他們今天才知道，王源不僅舞跳得好，歌也唱歌好。一群人原本瘋瘋癲癲吼得撕心裂肺，可王源的聲音一出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靜了下來。
王源唱的是陳粒的《小半》，他聲色清亮，不知是喝醉了還是其他原因，調子有些懶洋洋的，慵懶的聲音如一陣軟綿綿的風搔弄著耳膜，王俊凱轉過頭去看昏暗燈光下王源剪紙般精致的側臉，他雙手拿著話筒，一副認真又沈醉的樣子。短暫的伴奏過後，王源緩緩轉過頭來，屏幕上的光照出他模模糊糊勾起的微笑，王俊凱坐在沙發的這一側看他，也不確定對方是不是在看自己。
“燈火闌珊，我的心借了你的光是明是暗。”
“笑自己情緒太泛濫形只影單。”
“自嘲成習慣多敏感又難纏。”
“低頭呢喃，對你的偏愛太過於明目張膽。”
“在原地打轉的小醜傷心不斷。”
“空空留遺憾多難堪又為難。”
王源開口繼續唱了起來，不知為何，王俊凱在王源開口的瞬間便把心中的那些問號通通換成了句號，他有一種感覺，王源看的就是自己。
王俊凱唱歌也好聽，他唱了首周傑倫的《安靜》，又在眾人的呼聲中和王源合唱了一首《七裏香》，到最後沒人點歌了，音響裏放著系統隨機播放的曲子，劉志宏走過去關掉音樂，拍拍手提議道大家要不要玩點游戲，比如說真心話大冒險。
所有人都一臉嫌棄地吐槽說這游戲也太俗了，可到最後還是和服務生要來了撲克牌圍著坐了一圈。
“要不就和國王游戲結合一下吧，抽中大王的當國王，所有人都要聽國王的啊！”
第一輪他們小分隊裏的軟妹擔當抽中了國王，一上來就直接點名抽中六的人，大家都心領神會地笑，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她男朋友的生日是十月六號，為了給她男朋友一個與眾不同的禮物，她已經念叨了整整半個月“我要送他什麽才好呢”。
“請問6號的初吻還在嗎？”
“哇唔～”
“一上來就這麽刺激？”
“不愧是有男朋友的人啊嘖嘖嘖。”
“...”
王俊凱沈默了半晌，在大家的驚叫聲中無奈地舉起了手裏的黑桃6。
“老大！快說說你初吻還在不在！”
“在座的各位單身Omega都很好奇耶！當然了我也很好奇啊老大！”
“那個...”王源打斷了其他人的發言，“我是梅花6...”
王俊凱和王源對視一眼，又各自撇開了臉。
“王俊凱先說！初吻還在不在！”
王俊凱在聽到“初吻”這個詞的時候想了很多，他想到了那天早上睡得懵懵的王源，想到了他逐漸加速的心跳和升溫的臉，想到了嘴唇上溫軟的觸感，大腦裏的甜蜜回憶化成嘴角一抹膩人的笑意，王俊凱的臉上掛著大家從未見過的羞澀，他用手擋了擋忍不住上揚的嘴角，在眾人的調笑聲中點了點頭：“不在了啊。”
“我就說嘛！我們凱哥這麽帥，追他的人一大把，怎麽可能還沒接過吻啊！”
“是在什麽情況下發生的啊！”
“描述一下場景唄！”
“不是說好就問一個問題嘛。”王俊凱看了王源一眼，他沒跟著大家起哄，可能是酒喝懵了，臉上的表情呆呆的。
“哎喲，說一下是什麽感覺嘛，我們都很好奇啊。”
到底是敵不過眾人的炮轟，KTV裏暗淡的燈光藏住了王俊凱微微泛紅的臉頰，他推開了拼命往自己這邊擠的好奇群眾，撥了撥劉海吞吞吐吐地答道：“就…就軟軟的啊。”
“噫~”
“凱哥不得了啊。”
“嘖嘖嘖！”
“好了好了，王源呢？初吻還在不在？如實招來！”
王源心裏有些堵，雖然他知道王俊凱是個在同類眼裏都十分優秀的Alpha，從小到大一定有無數的追隨者，談過幾次戀愛接過幾次吻都不算稀奇的，但他還是難受，肚子裏的酒撐得難受，鼻腔裏的酒氣熏得難受，王俊凱的笑格外紮眼，紮得他心裏一陣陣的刺痛。
“我啊…”王源賭氣似的不想再去看王俊凱，他揚起醉醺醺的臉歪頭一笑張口就答道：“不在了啊。”
“果然帥的人經驗都豐富啊。”
“好了好了！下一輪下一輪！”
現在輪到王俊凱心情郁悶了，他這個人耿直得很，所有心情都寫在臉上，接下來的幾輪他都沒怎麽說話，陰沈著的臉和之前回憶初吻時的甜蜜微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看著王源拿起手邊的啤酒瓶灌了滿嘴，大聲嚷嚷著和大家一起胡鬧，腦子裏想的竟然是等會兒要不要趁他酒勁沒過套個話問問他的初吻到底是給了誰。
“抽到K的人…”王俊凱的註意力全部都放在了王源身上，這導致王源還沒問出問題的時候王俊凱就快速舉起了手。
“嗯…”王源其實還沒想好問題，只是一般國王都是在不知道對方是誰的前提下提問，這下他既然知道了對象是王俊凱，就難免有私心。對面包廂裏有個男人撕心裂肺地吼著聽不出調子的歌，酒瓶碰撞的聲音透過隔音效果不是太好的墻壁從四面八方傳來，王源腦子暈乎乎的，他盯著王俊凱的眼睛抿了抿嘴唇，借著麻痹神經的酒精問道：“你還討厭Omega嗎？”
這並不是個娛樂性質的問題，再加上王源認真的語氣，房間內的氣氛突然變得沈重了。所有人都知道王俊凱不喜歡甚至可以說是討厭Omega，但並沒有人將這個問題放到明面上來說，在場的也有好幾個Omega，這問題不管怎麽回答都怪尷尬的。
“呃…”王俊凱沒想到王源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他是很討厭Omega，當上了舞社的社長之後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幹脆只收Alpha，但在平時的人際交往中王俊凱並不會對Omega表現出不尊重，他只會與Omega保持距離。與其說是討厭Omega，不如說是不知該以何種態度對待Omega。
“也不是討厭…”王俊凱支支吾吾地答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就…你很在意？”從剛認識王源起，王俊凱就知道他是個很註重性別平等的人，他會為弱者出頭會為受到了不公平待遇的Omega鳴不平，可王俊凱不知道他該怎麽用簡短的語言跟王源解釋自己對Omega覆雜的感情，再說了王源是個Beta，他在試圖解釋自己並沒有歧視Omega的同時，又想說清楚自己並不是個會輕易被Omega誘惑的人。
“嗯。”王源點了點頭。
“不討厭，只是不太擅長與Omega交流吧。”王俊凱給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答案，王源也不說對這個答案滿不滿意，空氣再一次凝固，但這份尷尬很快便被打破，緊接著耳邊又是熟悉的酒瓶碰撞聲，游戲還在繼續，可有那麽兩個人各懷心思沈浸在了自己的小宇宙。
王源一開始只是半醉，還有一大半是裝醉，到後來卻是真的醉了。
今天是周六寢室門關得晚，但他們為了不被關在門外還是掐著點離開了KTV，一群人三三兩兩的我扶著你你扶著他，王俊凱扶著軟綿綿的王源，出了包廂門就看見有人在大廳裏吵架，好巧不巧一個酒瓶正好朝王源這邊砸過來，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聽見一聲巨響，酒瓶撞向地面摔了個粉碎，王源轉過頭來，鼻尖碰上了王俊凱溫熱的手掌。他向後退了一點，目光順著滴向地面的鮮紅血液移到了王俊凱的手上。
“你…”
“老大你還好吧？”
“凱哥怎麽了！手還好嗎？”
“臥槽那邊的人幹嘛呢？”
王源還在驚惶於突如其來的狀況，眼裏鮮紅的顏色把他的醉意驅走了大半，語言功能卻被震驚的情緒剝奪了，還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其他人就風風火火地圍了過來。
“沒事，沒事，就破了個小口子。”王俊凱伸手攔了一下要沖過去跟人家幹架的兄弟，“回去貼個創口貼就行，時間不早了趕緊回去吧。”
王源從口袋裏掏出紙捂著王俊凱的傷口，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經搭錯了，在出了KTV後他突然轉過頭對王俊凱說“你跟我回去吧，我那裏有醫藥箱”。
王源的房東跟王源說過他家的醫藥箱就放在客廳最角落的櫃子裏，這麽晚學校的藥店已經關門，他心想王俊凱也不會因為這點小傷特地跑去校醫院，而且他們宿舍裏又沒有消毒的東西，王俊凱是為了保護自己才受了傷，王源只是覺得他需要做點什麽，現在的他已經完完全全把不想告訴王俊凱自己住在外面的事情給忘了。
“你寢室有？”
“不是，我，我現在在外面租房子住了…”王源拉著王俊凱的手臂，和走在前面的人群落下了一段距離，“今天才搬出去的，離這不遠，你，你要不跟我回去吧…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
“你…一個人住嗎。”王俊凱的手臂有些發燙，尤其是被王源拉著的地方。
“啊…是啊…”王源不自在地低下了頭，總有種引狼入室的感覺。
“餵，你們先回去吧。”王俊凱沖前面的人喊了一聲，然後停下腳步掙脫開王源，又立馬反客為主抓住了王源的手：“走吧。”
王俊凱晚上出來的時候換了件帶口袋的衛衣，夜裏的溫度有些低，王俊凱看王源的衣服沒有口袋，就順勢抓著王源的手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裏，王源小幅度地縮了下手沒掙脫開，接著便安安靜靜地任由王俊凱牽著了。
幹癟的樹葉被冷風吹得沙沙作響，臉上凍得有些僵，手上卻是燥熱的溫度。
“那個…”王俊凱斟酌著開口道：“其實我並不討厭Omega。”
王源沒想到王俊凱會把話題重新拉回來，只好輕輕“唔”了一聲。
“我媽走得比較早，在我沒什麽記憶的時候就被檢查出胃癌晚期了。”王俊凱的聲音輕輕地飄蕩在耳邊，他語氣輕松，像是在給王源說一個故事，一個和他完全沒有關系的故事。
“我爸也算不上什麽大人物，倒是不怎麽缺錢，從小到大我在我們家看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男人女人了，我還看見過特地挑發情期跑來找我爸的Omega，我媽的死在他們眼裏仿佛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情。”王俊凱感受到口袋裏的那只手捏得有些緊，他也捏了捏王源的手表示安撫，語氣裏滿是釋然：“我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聞到過各種Omega的味道，我是個Alpha，我無法抗拒身體的本能，我的身體告訴我那個味道是很好聞的，但在心理上我對Omega的味道是十分排斥的。”
王源小幅度地點了點頭，他不知道王俊凱有沒有和其他人說過這些，但他知道這些事情在對方心裏的重量。
“我知道你很在意這些，所以我不想讓你誤會我。”王俊凱另一只手上包著王源給他的餐巾紙，他把頭微微撇向一邊，說這話時還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啊，我其實一直都不太想找個Omega過日子，雖然如果遇到特別喜歡的我也不會在意他是不是Omega…就，就我覺得，自己可能心裏還是會有點在意吧，我覺得找個Beta挺好的…”
王俊凱有點結巴，他匆匆瞥了王源一眼，自認為這是一段含蓄的告白了，即使不算告白也算是一個暗示吧，但王源竟然在他說完這句話後把手從他的衣服口袋裏抽了出來，語氣平淡地對他說：“在四樓，我們坐電梯吧。”
“噢，好。”王俊凱把口袋裏的那只手拿了出來，寒風吹著手心的汗液，吹走了掌心裏僅存的溫度。
王源的耳朵裏像是蒙了層棉花，模模糊糊聽不太真切，無處安放的手感受到了涼意。
他在難過，他竟然在難過，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對王俊凱的發問不是出自於對什麽性別平等的糾結，而是他想知道王俊凱對自己的態度和想法。
王俊凱告訴了自己他的秘密，王源本想以心換心，一咬牙也告訴王俊凱自己的秘密，可王俊凱的一番話如針般瞬間戳破了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鼓起的勇氣，他忽然什麽都不敢說了，甚至比這之前更加害怕被王俊凱發現自己是個Omega。
“你先坐下，我去拿醫藥箱。”王源進門指了指沙發，沙發上躺著王俊凱的那件衛衣，王源有些尷尬地把衣服拿到一邊：“呃…這件衣服我洗完了之後再還給你。”
“沒關系，我不著急穿。”王俊凱坐下後看了看四周，這是一間很小的公寓，他也不知道那間唯一的臥室有多大，但應該夠兩個人睡吧，王源為什麽要突然搬出來住呢？王俊凱有一個不太好的猜測，可他又不敢直截了當地問王源。
“手拿來。”王源搬來了醫藥箱，王俊凱手上的紙已經被血染紅了一大片，看上去有點滲人，王源牽過他的手拿開紙巾，一瞬間差點窒息。
新鮮的血液帶著Alpha濃郁的信息素如潮水般撲面而來，王源顫抖著丟開王俊凱的手轉身去翻醫藥箱，慌張之中翻了好久才翻出一瓶生理鹽水。王俊凱手上的傷口不算大，但似乎被劃得挺深，用紙捂了這麽久還是沒能完全止住血，王源在剛看見王俊凱受傷的時候太過震驚了，根本沒去留意血液散發出的味道，可這會兒他頭腦清醒，那傷口又離得很近，王源看著王俊凱手上還在不斷冒出來的鮮血快要發瘋了，他用生理鹽水拼命沖洗著傷口，緩慢地吸氣再吐氣。
這味道和毒品似的讓他上癮，讓他失控，讓他渾身使不上力氣，他腹部竄著一股從未體驗過的奇異感覺，有些陌生，有些微妙，王源分辨不出這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只知道自己應該離這股味道遠一點。
他迅速為王俊凱消完毒貼上創口貼，深深呼出一口氣。
“時間不早了，你趕緊回去吧，宿舍快關門了。”王源站起身為王俊凱開門，王俊凱說了句“謝謝”，他看了眼時間，已經這麽晚了，不會再來人了，王源應該是一個人住吧，至少今晚他應該是一個人住吧。
“那明天見了。”
“嗯，明天見。”
門關上的那一剎那，王源滿臉沈重地奔向了廁所，他打開花灑，連衣服都沒來得及脫，冰涼的水花澆了滿身，衣服緊緊貼在了身上，濕透的布料清晰地勾勒出了身體的形狀，王源低著頭看向自己精神抖擻的下半身，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王源心裏怕得要死，他用涼水硬生生澆滅了突如其來的情欲，穿好睡衣把沾著血的紙連同垃圾袋一起扔了出去，早早關燈爬上了床。
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腦子裏亂的很，他想到了王俊凱今天說的一番話，想到了王俊凱好聞的味道，想到了自己身體令人羞恥的反應...
王源的腦子痛到快要爆炸，他身體有些空虛，總覺得少了點什麽，閉上眼睛想了好久才發現自己忘了把帶著王俊凱味道的那條毛巾拿過來。
王源覺得是時候戒掉這股味道了，它太危險了，吸進肺裏的信息素如同危險的炸藥，隨時都有可能在身體裏爆炸。
可王源發現自己睡不著，他頭痛欲裂思維卻無比清晰，少了那條毛巾，他無論如何都睡不著。時針指向了“三”，秒針劃過一圈又一圈，王源還是屈服了，他赤著腳托著沈重的腦袋，去客廳拿來了王俊凱的那件衛衣。
王源抱著那件衛衣，呼吸都變得平穩了，沒過多久他便沈沈的睡了過去。
夢裏的他躺進了一團軟乎乎的雲裏，那朵雲從四面八方包裹著他，令人無比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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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源鎮定下來後出去打開水龍頭，捧了把水澆了滿滿一臉，冰涼的水花濺得到處都是，強行給滾燙的臉頰降了溫。
根據往年的情況，運動會第二天的舞基本上是走個過場，因為大家在第一天已經看夠了，熱情也消耗沒了，但在這一天的下午，王源他們被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
“你知道王源嗎？對對就是那個Beta，你快去看，現在在旅游學院前面跳呢！”
“我靠你快去看啊王源火力全開了跳的和個Omega似的！Alpha們全瘋了！”
“走走走跟著我我帶你擠進去！近距離感受一下王源的Omega氣息！我他媽差點就信了湊近了吸了好幾口氣什麽味道都沒聞到，沒有味道還這麽誘人你必須好好感受一下！O氣滿滿啊！”
“那句話怎麽說來著？Alpha像彈簧，你弱他就強，王俊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今天巨他媽man啊A氣沖天了！”
王俊凱感受到了王源明顯的變化，他每個動作都準確踩著節拍，但給人的感覺比以往每一次都要誘人，他從前也用這種魅惑的姿態跳過，但到底還是帶著幾分的清冷與剛毅，這次王源卻是在完完全全不帶半點隱忍的散發著魅力。
王俊凱本來就因為王源沾上了自己的味道而暗自欣喜了很久，這下他更是無法克制的霸道起來，他圈住王源，仿佛在圈住自己的Omega，其他Alpha興奮的反應讓他倍感礙眼。他盯著王源白皙的後頸嘴唇發幹，恨不得立刻就把牙齒狠狠鉗進這塊皮膚裏臨時標記他，向所有人宣誓主權。
可王源是個Beta，他沒辦法臨時標記王源，他只能配合著王源越發嫵媚的動作展現自己的強大滿足自己的占有欲，好讓其他的Alpha望而生畏。
只有王源自己知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不是他想特地展現嬌媚，引來這麽多Alpha熱辣的視線也不是他的本意，可他總是被包裹自己的味道所幹擾，被王俊凱越發具有侵略性的動作幹擾。越來越柔軟的動作不是刻意為之，而是王源真的使不上力氣站不住腳了，只能咬緊牙關憑借毅力跟上節拍。他要用比平時更多的力氣去完成一支完整的舞蹈，等跳完六遍，王源的後背早已被汗水浸濕，衣服更親密地貼緊皮膚，黏膩的觸感令人舒爽又畏懼。
這種感覺，他本應該很討厭的，但他現在竟然發了瘋似的喜歡。
王源心裏止不住地發怵，這種令人心生罪惡的快感他太過熟悉了，在每個輾轉難眠的夜晚，當他緊緊握住那條帶著王俊凱味道的毛巾時，心裏就是這樣的感覺。
這份感覺本該呆在無人知曉的黑暗之中，它如同一張輕薄脆弱的網，裹著一個不可見人的秘密。可它如今竟被猝不及防地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王源的神經緊繃著，時時刻刻處在想好好感受這股味道帶給自己的撫慰卻又不敢好好感受的狀態下。
“終於結束了，辛苦了這麽久，我們今晚聚一下？”
“行啊，你們開心就好。”王俊凱笑著回應其他人聚餐的提議，他加快腳步跟上了獨自走在最前面的王源，一把攔住了對方的肩膀：“晚上想吃什麽啊？”
“你定就好。”王源嚇的一哆嗦，不安地動了動肩膀。
“餵，吃什麽你們自己決定啊，晚上微信群裏說一聲就好。”王俊凱回頭喊了一句。
“等會兒…”
“等會兒我先回寢室收拾一下吧，晚上再見！”王俊凱本想說等會兒你先回寢室好好休息，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王源打斷。
“噢，行，你好好休息，晚上我去寢室找你和劉志宏，一起走吧。”
“好。”
王源回到寢室的時候已經三點多了，聚會約在晚上六點，他原來不急著搬走，可王源這會兒突然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心裏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你要搬走，立刻搬走。
王源也不知道該怎麽和舍友解釋要突然搬走的原因，只好先應付了事，含含糊糊地說了句我有點事這幾天晚上就不住寢室了。房子的手續已經辦好，鑰匙已經交到了王源手上，房子裏設備很齊全，由於房主剛搬出去不久而且只把私人物品帶走了，所以房子現在挺幹凈，還殘存著幾分生活氣息。
王源拿走了幾件衣服，買了牙刷牙膏和新的枕頭床單，不知為何他不太想讓王俊凱知道自己搬走的消息，於是提前趕回了寢室等著王俊凱一起去吃晚飯，他在租的房子裏洗了個澡換上了新衣服，王俊凱的衣服被他扔在了沙發上準備洗完再還回去。
街舞小分隊的成員們嫌人太多吃火鍋吃不飽，於是在飯店裏訂了個包廂，一群人餓死鬼投胎似的剛上來一盤菜就立刻將光盤行動落實到位，等菜吃完了幾瓶啤酒也下肚了，不知道是誰帶頭說要去KTV唱歌，眾人今晚興致頗高一呼百應，勾肩搭背搖搖晃晃地去了家最近的KTV。
所有人都知道王源舞跳得好，但他們今天才知道，王源不僅舞跳得好，歌也唱歌好。一群人原本瘋瘋癲癲吼得撕心裂肺，可王源的聲音一出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靜了下來。
王源唱的是陳粒的《小半》，他聲色清亮，不知是喝醉了還是其他原因，調子有些懶洋洋的，慵懶的聲音如一陣軟綿綿的風搔弄著耳膜，王俊凱轉過頭去看昏暗燈光下王源剪紙般精致的側臉，他雙手拿著話筒，一副認真又沈醉的樣子。短暫的伴奏過後，王源緩緩轉過頭來，屏幕上的光照出他模模糊糊勾起的微笑，王俊凱坐在沙發的這一側看他，也不確定對方是不是在看自己。
“燈火闌珊，我的心借了你的光是明是暗。”
“笑自己情緒太泛濫形只影單。”
“自嘲成習慣多敏感又難纏。”
“低頭呢喃，對你的偏愛太過於明目張膽。”
“在原地打轉的小醜傷心不斷。”
“空空留遺憾多難堪又為難。”
王源開口繼續唱了起來，不知為何，王俊凱在王源開口的瞬間便把心中的那些問號通通換成了句號，他有一種感覺，王源看的就是自己。
王俊凱唱歌也好聽，他唱了首周傑倫的《安靜》，又在眾人的呼聲中和王源合唱了一首《七裏香》，到最後沒人點歌了，音響裏放著系統隨機播放的曲子，劉志宏走過去關掉音樂，拍拍手提議道大家要不要玩點游戲，比如說真心話大冒險。
所有人都一臉嫌棄地吐槽說這游戲也太俗了，可到最後還是和服務生要來了撲克牌圍著坐了一圈。
“要不就和國王游戲結合一下吧，抽中大王的當國王，所有人都要聽國王的啊！”
第一輪他們小分隊裏的軟妹擔當抽中了國王，一上來就直接點名抽中六的人，大家都心領神會地笑，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她男朋友的生日是十月六號，為了給她男朋友一個與眾不同的禮物，她已經念叨了整整半個月“我要送他什麽才好呢”。
“請問6號的初吻還在嗎？”
“哇唔～”
“一上來就這麽刺激？”
“不愧是有男朋友的人啊嘖嘖嘖。”
“...”
王俊凱沈默了半晌，在大家的驚叫聲中無奈地舉起了手裏的黑桃6。
“老大！快說說你初吻還在不在！”
“在座的各位單身Omega都很好奇耶！當然了我也很好奇啊老大！”
“那個...”王源打斷了其他人的發言，“我是梅花6...”
王俊凱和王源對視一眼，又各自撇開了臉。
“王俊凱先說！初吻還在不在！”
王俊凱在聽到“初吻”這個詞的時候想了很多，他想到了那天早上睡得懵懵的王源，想到了他逐漸加速的心跳和升溫的臉，想到了嘴唇上溫軟的觸感，大腦裏的甜蜜回憶化成嘴角一抹膩人的笑意，王俊凱的臉上掛著大家從未見過的羞澀，他用手擋了擋忍不住上揚的嘴角，在眾人的調笑聲中點了點頭：“不在了啊。”
“我就說嘛！我們凱哥這麽帥，追他的人一大把，怎麽可能還沒接過吻啊！”
“是在什麽情況下發生的啊！”
“描述一下場景唄！”
“不是說好就問一個問題嘛。”王俊凱看了王源一眼，他沒跟著大家起哄，可能是酒喝懵了，臉上的表情呆呆的。
“哎喲，說一下是什麽感覺嘛，我們都很好奇啊。”
到底是敵不過眾人的炮轟，KTV裏暗淡的燈光藏住了王俊凱微微泛紅的臉頰，他推開了拼命往自己這邊擠的好奇群眾，撥了撥劉海吞吞吐吐地答道：“就…就軟軟的啊。”
“噫~”
“凱哥不得了啊。”
“嘖嘖嘖！”
“好了好了，王源呢？初吻還在不在？如實招來！”
王源心裏有些堵，雖然他知道王俊凱是個在同類眼裏都十分優秀的Alpha，從小到大一定有無數的追隨者，談過幾次戀愛接過幾次吻都不算稀奇的，但他還是難受，肚子裏的酒撐得難受，鼻腔裏的酒氣熏得難受，王俊凱的笑格外紮眼，紮得他心裏一陣陣的刺痛。
“我啊…”王源賭氣似的不想再去看王俊凱，他揚起醉醺醺的臉歪頭一笑張口就答道：“不在了啊。”
“果然帥的人經驗都豐富啊。”
“好了好了！下一輪下一輪！”
現在輪到王俊凱心情郁悶了，他這個人耿直得很，所有心情都寫在臉上，接下來的幾輪他都沒怎麽說話，陰沈著的臉和之前回憶初吻時的甜蜜微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看著王源拿起手邊的啤酒瓶灌了滿嘴，大聲嚷嚷著和大家一起胡鬧，腦子裏想的竟然是等會兒要不要趁他酒勁沒過套個話問問他的初吻到底是給了誰。
“抽到K的人…”王俊凱的註意力全部都放在了王源身上，這導致王源還沒問出問題的時候王俊凱就快速舉起了手。
“嗯…”王源其實還沒想好問題，只是一般國王都是在不知道對方是誰的前提下提問，這下他既然知道了對象是王俊凱，就難免有私心。對面包廂裏有個男人撕心裂肺地吼著聽不出調子的歌，酒瓶碰撞的聲音透過隔音效果不是太好的墻壁從四面八方傳來，王源腦子暈乎乎的，他盯著王俊凱的眼睛抿了抿嘴唇，借著麻痹神經的酒精問道：“你還討厭Omega嗎？”
這並不是個娛樂性質的問題，再加上王源認真的語氣，房間內的氣氛突然變得沈重了。所有人都知道王俊凱不喜歡甚至可以說是討厭Omega，但並沒有人將這個問題放到明面上來說，在場的也有好幾個Omega，這問題不管怎麽回答都怪尷尬的。
“呃…”王俊凱沒想到王源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他是很討厭Omega，當上了舞社的社長之後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幹脆只收Alpha，但在平時的人際交往中王俊凱並不會對Omega表現出不尊重，他只會與Omega保持距離。與其說是討厭Omega，不如說是不知該以何種態度對待Omega。
“也不是討厭…”王俊凱支支吾吾地答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就…你很在意？”從剛認識王源起，王俊凱就知道他是個很註重性別平等的人，他會為弱者出頭會為受到了不公平待遇的Omega鳴不平，可王俊凱不知道他該怎麽用簡短的語言跟王源解釋自己對Omega覆雜的感情，再說了王源是個Beta，他在試圖解釋自己並沒有歧視Omega的同時，又想說清楚自己並不是個會輕易被Omega誘惑的人。
“嗯。”王源點了點頭。
“不討厭，只是不太擅長與Omega交流吧。”王俊凱給出了一個模模糊糊的答案，王源也不說對這個答案滿不滿意，空氣再一次凝固，但這份尷尬很快便被打破，緊接著耳邊又是熟悉的酒瓶碰撞聲，游戲還在繼續，可有那麽兩個人各懷心思沈浸在了自己的小宇宙。
王源一開始只是半醉，還有一大半是裝醉，到後來卻是真的醉了。
今天是周六寢室門關得晚，但他們為了不被關在門外還是掐著點離開了KTV，一群人三三兩兩的我扶著你你扶著他，王俊凱扶著軟綿綿的王源，出了包廂門就看見有人在大廳裏吵架，好巧不巧一個酒瓶正好朝王源這邊砸過來，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聽見一聲巨響，酒瓶撞向地面摔了個粉碎，王源轉過頭來，鼻尖碰上了王俊凱溫熱的手掌。他向後退了一點，目光順著滴向地面的鮮紅血液移到了王俊凱的手上。
“你…”
“老大你還好吧？”
“凱哥怎麽了！手還好嗎？”
“臥槽那邊的人幹嘛呢？”
王源還在驚惶於突如其來的狀況，眼裏鮮紅的顏色把他的醉意驅走了大半，語言功能卻被震驚的情緒剝奪了，還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其他人就風風火火地圍了過來。
“沒事，沒事，就破了個小口子。”王俊凱伸手攔了一下要沖過去跟人家幹架的兄弟，“回去貼個創口貼就行，時間不早了趕緊回去吧。”
王源從口袋裏掏出紙捂著王俊凱的傷口，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經搭錯了，在出了KTV後他突然轉過頭對王俊凱說“你跟我回去吧，我那裏有醫藥箱”。
王源的房東跟王源說過他家的醫藥箱就放在客廳最角落的櫃子裏，這麽晚學校的藥店已經關門，他心想王俊凱也不會因為這點小傷特地跑去校醫院，而且他們宿舍裏又沒有消毒的東西，王俊凱是為了保護自己才受了傷，王源只是覺得他需要做點什麽，現在的他已經完完全全把不想告訴王俊凱自己住在外面的事情給忘了。
“你寢室有？”
“不是，我，我現在在外面租房子住了…”王源拉著王俊凱的手臂，和走在前面的人群落下了一段距離，“今天才搬出去的，離這不遠，你，你要不跟我回去吧…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
“你…一個人住嗎。”王俊凱的手臂有些發燙，尤其是被王源拉著的地方。
“啊…是啊…”王源不自在地低下了頭，總有種引狼入室的感覺。
“餵，你們先回去吧。”王俊凱沖前面的人喊了一聲，然後停下腳步掙脫開王源，又立馬反客為主抓住了王源的手：“走吧。”
王俊凱晚上出來的時候換了件帶口袋的衛衣，夜裏的溫度有些低，王俊凱看王源的衣服沒有口袋，就順勢抓著王源的手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裏，王源小幅度地縮了下手沒掙脫開，接著便安安靜靜地任由王俊凱牽著了。
幹癟的樹葉被冷風吹得沙沙作響，臉上凍得有些僵，手上卻是燥熱的溫度。
“那個…”王俊凱斟酌著開口道：“其實我並不討厭Omega。”
王源沒想到王俊凱會把話題重新拉回來，只好輕輕“唔”了一聲。
“我媽走得比較早，在我沒什麽記憶的時候就被檢查出胃癌晚期了。”王俊凱的聲音輕輕地飄蕩在耳邊，他語氣輕松，像是在給王源說一個故事，一個和他完全沒有關系的故事。
“我爸也算不上什麽大人物，倒是不怎麽缺錢，從小到大我在我們家看見過太多形形色色的男人女人了，我還看見過特地挑發情期跑來找我爸的Omega，我媽的死在他們眼裏仿佛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情。”王俊凱感受到口袋裏的那只手捏得有些緊，他也捏了捏王源的手表示安撫，語氣裏滿是釋然：“我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聞到過各種Omega的味道，我是個Alpha，我無法抗拒身體的本能，我的身體告訴我那個味道是很好聞的，但在心理上我對Omega的味道是十分排斥的。”
王源小幅度地點了點頭，他不知道王俊凱有沒有和其他人說過這些，但他知道這些事情在對方心裏的重量。
“我知道你很在意這些，所以我不想讓你誤會我。”王俊凱另一只手上包著王源給他的餐巾紙，他把頭微微撇向一邊，說這話時還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啊，我其實一直都不太想找個Omega過日子，雖然如果遇到特別喜歡的我也不會在意他是不是Omega…就，就我覺得，自己可能心裏還是會有點在意吧，我覺得找個Beta挺好的…”
王俊凱有點結巴，他匆匆瞥了王源一眼，自認為這是一段含蓄的告白了，即使不算告白也算是一個暗示吧，但王源竟然在他說完這句話後把手從他的衣服口袋裏抽了出來，語氣平淡地對他說：“在四樓，我們坐電梯吧。”
“噢，好。”王俊凱把口袋裏的那只手拿了出來，寒風吹著手心的汗液，吹走了掌心裏僅存的溫度。
王源的耳朵裏像是蒙了層棉花，模模糊糊聽不太真切，無處安放的手感受到了涼意。
他在難過，他竟然在難過，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對王俊凱的發問不是出自於對什麽性別平等的糾結，而是他想知道王俊凱對自己的態度和想法。
王俊凱告訴了自己他的秘密，王源本想以心換心，一咬牙也告訴王俊凱自己的秘密，可王俊凱的一番話如針般瞬間戳破了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才鼓起的勇氣，他忽然什麽都不敢說了，甚至比這之前更加害怕被王俊凱發現自己是個Omega。
“你先坐下，我去拿醫藥箱。”王源進門指了指沙發，沙發上躺著王俊凱的那件衛衣，王源有些尷尬地把衣服拿到一邊：“呃…這件衣服我洗完了之後再還給你。”
“沒關系，我不著急穿。”王俊凱坐下後看了看四周，這是一間很小的公寓，他也不知道那間唯一的臥室有多大，但應該夠兩個人睡吧，王源為什麽要突然搬出來住呢？王俊凱有一個不太好的猜測，可他又不敢直截了當地問王源。
“手拿來。”王源搬來了醫藥箱，王俊凱手上的紙已經被血染紅了一大片，看上去有點滲人，王源牽過他的手拿開紙巾，一瞬間差點窒息。
新鮮的血液帶著Alpha濃郁的信息素如潮水般撲面而來，王源顫抖著丟開王俊凱的手轉身去翻醫藥箱，慌張之中翻了好久才翻出一瓶生理鹽水。王俊凱手上的傷口不算大，但似乎被劃得挺深，用紙捂了這麽久還是沒能完全止住血，王源在剛看見王俊凱受傷的時候太過震驚了，根本沒去留意血液散發出的味道，可這會兒他頭腦清醒，那傷口又離得很近，王源看著王俊凱手上還在不斷冒出來的鮮血快要發瘋了，他用生理鹽水拼命沖洗著傷口，緩慢地吸氣再吐氣。
這味道和毒品似的讓他上癮，讓他失控，讓他渾身使不上力氣，他腹部竄著一股從未體驗過的奇異感覺，有些陌生，有些微妙，王源分辨不出這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感覺，只知道自己應該離這股味道遠一點。
他迅速為王俊凱消完毒貼上創口貼，深深呼出一口氣。
“時間不早了，你趕緊回去吧，宿舍快關門了。”王源站起身為王俊凱開門，王俊凱說了句“謝謝”，他看了眼時間，已經這麽晚了，不會再來人了，王源應該是一個人住吧，至少今晚他應該是一個人住吧。
“那明天見了。”
“嗯，明天見。”
門關上的那一剎那，王源滿臉沈重地奔向了廁所，他打開花灑，連衣服都沒來得及脫，冰涼的水花澆了滿身，衣服緊緊貼在了身上，濕透的布料清晰地勾勒出了身體的形狀，王源低著頭看向自己精神抖擻的下半身，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王源心裏怕得要死，他用涼水硬生生澆滅了突如其來的情欲，穿好睡衣把沾著血的紙連同垃圾袋一起扔了出去，早早關燈爬上了床。
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腦子裏亂的很，他想到了王俊凱今天說的一番話，想到了王俊凱好聞的味道，想到了自己身體令人羞恥的反應...
王源的腦子痛到快要爆炸，他身體有些空虛，總覺得少了點什麽，閉上眼睛想了好久才發現自己忘了把帶著王俊凱味道的那條毛巾拿過來。
王源覺得是時候戒掉這股味道了，它太危險了，吸進肺裏的信息素如同危險的炸藥，隨時都有可能在身體裏爆炸。
可王源發現自己睡不著，他頭痛欲裂思維卻無比清晰，少了那條毛巾，他無論如何都睡不著。時針指向了“三”，秒針劃過一圈又一圈，王源還是屈服了，他赤著腳托著沈重的腦袋，去客廳拿來了王俊凱的那件衛衣。
王源抱著那件衛衣，呼吸都變得平穩了，沒過多久他便沈沈的睡了過去。
夢裏的他躺進了一團軟乎乎的雲裏，那朵雲從四面八方包裹著他，令人無比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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