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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小番外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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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後腦勺被一雙溫暖的大手覆上時,林淺明顯地僵了僵。她驚訝地擡頭撞上陳書墨滿目收不住的寵溺,又倉皇低下頭祈禱自己兩頰飛速攀上的滾燙沒有被他瞧見。四目交接不過是短短剎那間,卻仿佛有電流竄過全身,心跳都不由地“砰砰”加快。

陳書墨也是一陣楞神。好在她過激的反應提醒了他,雖是情到自然處的無心之舉,但放在兩個才見過第二面的人中間似乎確然不妥。他默默抽回手插.進褲兜裏,一時竟也有些尷尬。

天色暗得很快,遙遠天際的那片柔和紅光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消散的,取代它的是頭頂每隔幾步便傾灑而下,照亮方寸的一盞盞路燈。

於是一人擡頭望天“數星星”,一人低頭看地“數螞蟻”,兩人各懷心事沈默著走了一小段路。陳書墨幹咳一聲打破了這有些怪異的氣氛:“咳,到了。”

林淺聞言擡頭,此刻兩人正站在一家甜品店門口,招牌燈上亮著店名“Sweet House”,通過落地的玻璃窗可以看到裏面生意紅火,幾個靠窗的位置均是有人落座。林淺想起來,這家店似乎在葉宸查到的攻略上也是熱門推薦之一。

“走吧。”陳書墨出聲提醒停下腳步打量的林淺,卻不想小姑娘擡頭沖他甜甜一笑:“師父這是要請我吃甜品呢?”

陳書墨一挑眉,理所當然地點頭:“是啊。你不喜歡?”晚飯已經吃過了,那就只能吃甜品咯。況且女孩子不會不喜歡吧?他暗自腹誹。

話音剛落卻見眼前少女笑得更甜了,陳書墨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一頓甜品就算為我接風洗塵啦?”林淺微微偏著頭,黑亮的眸子裏透露出狡黠的光,假意沈吟道,“徒兒初來乍到,這算不算做師父的招待不周?”

陳書墨笑了,敢情某人是想敲竹杠呢。

“當然不算。”他盯住她的熠熠星眸,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道,“急什麽,咱們來日方長。”

陳書墨沈如夜色的眸子裏一眼望不到頭,林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雙大手拉住,腦海裏只剩下“來日方長”這四個字炸開的嗡嗡聲和一片茫然,就這麽迷迷糊糊被牽著走進了甜品店。

……

【隊伍】六七:什麽!!!!

【隊伍】六七:他直接就牽了你啊??

【隊伍】六七:你就這麽被他牽了??

林淺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有點後悔一回寢室就上游戲這件事。如果不上游戲也不至於被陸柒這丫頭逼迫著告訴她“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重大事件”。說到底這“重大事件”還不是拜她所賜。

【隊伍】風過林淺唱:……大姐,你能不能蛋定點

【隊伍】六七:老娘沒那玩意兒,蛋定不了啊!!

六七聽過八卦顯然很興奮,在她看來自己簡直是做了一件大好事,勝造七級浮屠!不枉費她下午的時候對小淺家師父那一番苦口婆心,循循善誘;也不枉費她在游戲裏守了一晚上盼來林淺上線。

【隊伍】六七:但是林小淺!按你們這速度,發展也忒快了吧!也就第二次見面小手都拉上了!難道我下午說的那意思有這麽明顯嘛?【摳鼻】

【隊伍】風過林淺唱:你還好意思說!趕緊給我招了,下午是怎麽出賣我的!

【隊伍】六七:什麽出賣呀!我這可是為你好居然不謝謝我【斜眼】

【隊伍】風過林淺唱:【笑】我謝謝你啊!

【隊伍】六七:說真的,一頓甜品就把你給拿下了。。你可真是!丟人!【鄙視】

【隊伍】風過林淺唱:沒有啊【無辜】來日方長,還有好多頓呢

【隊伍】六七:……你敢不敢再不要臉一點

其實說起來,也不算牽手吧?……回想起之前的畫面,也就是在甜品店門前,她家師父趁她晃神那會兒牽著她,不,確切的說是拉她進了店裏而已。進門以後挑了座位,某人自然而然地松了手替她拉開椅子。事後也完全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靠,那麽熟練又那麽無所謂,林淺心裏越想越覺憋屈。

私聊頻道就是在這時候閃動起來,點開一看居然是她師父的消息。剛才心事想得入神,竟沒註意到她師父的上線提醒。

書墨半盞茶:怎麽還在游戲【斜眼】

風過林淺唱:還早呢,多陪小七挖會兒礦

書墨半盞茶:明天不是要早起?報名都想遲到?

風過林淺唱:【撇嘴】沒有呀,就是因為明天開始沒時間上游戲了,所以才想多待一會兒嘛

書墨半盞茶:【無奈】又不是以後都玩不了了

風過林淺唱:可是生活技能升級太費時間和精力了,我要是不好好把握這些時間不是都被拋在後面啦【委屈】

書墨半盞茶:你練的不是烹飪麽?

風過林淺唱:對啊QAQ所以我在等早上種下去的作物成熟,閑著沒事就順便陪小七找礦咯

書墨半盞茶:幾點成熟

風過林淺唱:呃……十一點半

書墨半盞茶:號給我,我幫你收,你早點休息去

風過林淺唱:不用麻煩師父啦【星星眼】十一點半不是很晚,我收完再去睡嘻嘻

書墨半盞茶:不行

風過林淺唱:【委屈】我真的可以自己來……

書墨半盞茶:【嘆氣】睡覺前跟你的室友們交流交流,比你一個人盯著游戲要好得多

林淺沒有想到她家師父替她著想,還如此周全,甚至都考慮到了這一點,心中忽覺動容。但是由於剛剛為了不被趕下游戲撒了個小小的謊所以她此刻無比糾結。

風過林淺唱:QAQ

書墨半盞茶:賬號短信發我,還是……你想我打電話過去?

風過林淺唱:好啦好啦我發你就是了。。

風過林淺唱:額,不過……其實作物十一點五十才成熟,憋打我啊QAQ

書墨半盞茶:……

林淺被迫無奈說出了真相。正是因為時間有些晚,而師父最近明明也很忙,想來想去讓他幫自己還是覺得不妥,便斟酌著詞句詢問。

風過林淺唱:師父你明天早上不用去你導師那邊麽?要不然還是我喊小七幫我收吧。。

書墨半盞茶:沒事,發我吧【摸頭】

拗不過她家師父的執意,恐怕也是不放心她是否會真的去麻煩陸柒,林淺只好點頭答應。

風過林淺唱:……好吧~謝謝師父,對了師父你前面不是說晚上還有事麽?解決了?

書墨半盞茶:嗯,差不多,我上來看看你有沒有在線

風過林淺唱:啊?

林淺不解,陳書墨卻沒有回答,自顧自轉移了話題催促她趕快下線。

書墨半盞茶:然後你給我趕緊下線休息去【笑】晚安

風過林淺唱:【撇嘴】好吧,師父晚安?

☆、不高興

? 林淺回到宿舍的時候,寢室裏還是空無一人:三個鋪好的床位和一個空著的床位,跟她離開時一般無二。待她洗漱完畢從衛生間出來才碰到了她的第一位室友。兩人打過招呼,彼此閑聊了幾句。

這姑娘是S市本地人,初初接觸下來給林淺的印象不錯,雖然話不多但是挺乖巧的樣子,就連名字也帶著股書卷氣——戴依曼。

但事實上,林淺本人也是個慢熱的性子,跟陌生人在一起並不擅長找話題。所以趁著姑娘去洗澡的空兒,她迫不及待爬上了游戲。可惜也沒玩兒多久就被她家師父給“連哄帶騙”地“踹”下線了。

不過說到底她還真應該感激自家師父,要不是她家師父讓她下線,她還真沒法招架住這個需要以滿腔熱情來回應的熱情似火的室友。也多虧了這個室友,她才能和室友們迅速熟絡起來。大概每個寢室都會有這樣一個姑娘,最外向最逗比最會煽動氣氛,是全寢室的開心果。林淺的寢室自然也不例外。

林淺下線的時候離A大宿舍門禁還有一小會兒,寢室裏還剩下的那個鋪好了床鋪的姑娘,幾乎是趕著門禁時間回來的。跟林淺和戴依曼的“文靜”截然不同,這是個超外向超開朗的女子。一回來就像是一陣旋風卷進門,風風火火、興高采烈。

“哈嘍~我就知道今晚你們應該都在啦~快來快來,我剛買的炸雞排~”林淺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正要關電腦,聽見開門聲好奇地退開凳子朝門口望去。炸雞排的香味瞬間鉆進了屋子,伴隨著這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食物香的是一道爽朗明媚的女聲。

一個留著一頭大波浪卷發,畫著精致妝容,打扮得頗為成熟的女孩子大步從門口走進來。一手挎著包,一手拎著一袋子剛打包回來還冒著騰騰熱氣的雞排。

林淺尚未來得及細細打量,這姑娘已經三兩步沖到了她面前。她忙不疊推開椅子站起身來,卻立馬被這個熱情的姑娘抱了個滿懷。清新好聞的香水味和炸雞排的香味將她團團圍住,她一時無措又有些哭笑不得。

那邊洗完澡出來後就坐在床榻上安靜看書的戴依曼望著這邊輕輕笑出聲來。見到林淺投過去的詢問目光但笑不語,林淺會意地沖她點點頭:顯然她已經經歷過這個火熱的歡迎儀式了。

姑娘總算是抱夠了,松開手朝林淺露出一個燦爛的笑,眉眼彎彎、牙齒白得明晃晃:“忘了介紹啦,我叫楊柳槐,就是三棵樹的楊、柳、槐!很高興認識你哈~”

林淺被她的熱情帶動,更被她的話逗樂:“三棵樹你好,我叫林淺,嗯,大概是——河邊的兩棵樹吧。”

“哈哈,看來咱倆很有緣分啊!”楊柳槐笑得開懷,晃了晃手裏的雞排袋子,又回頭招呼還賴在床上的戴依曼,“依曼趕緊下來哈,要不然我可跟林淺把雞排吃光咯?”

戴依曼連聲答應著,慢慢悠悠從床上爬起來。

楊柳槐把自己的椅子搬到幾個床中間,把雞排放在椅子上,一邊拆打包的盒子一邊跟林淺說話:“你們都來得好晚啊。我前天就到了,這兩天一個人真是無聊死了。學校附近也沒啥可玩的。依曼今天早上才到,你嘛更過分,直到我下午出門前都沒把你給盼來!”

楊柳槐語氣裏滿是抱怨之意,聽在林淺耳朵裏卻覺得分外親切可愛:“我這不是來了嘛,何況還不算是倒數第一吧。”

“是啊。你就是最後一個啦。”楊柳槐擡頭嗔怪地瞥了林淺一眼,又低頭簽起一塊炸雞排遞到林淺面前。

林淺聽罷不解皺眉,還未問出口,戴依曼就好心替她解惑了:“我們寢室就安排了三個人住。”

林淺恍然大悟緊接著笑道:“那也挺好的,寬敞。”

楊柳槐拋給她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笑嘻嘻道:“跟我想的一樣~”

三個姑娘初次見面,話題卻並不少,畢竟是同齡的年輕人。吃著炸雞排也就慢慢打開了話匣子。林淺雖然慢熱,但絕不是一個不善交際不善言辭的人,她只是無法做到像楊柳槐這般“自來熟”罷了。不過在一個小圈子裏,只需要有一個“自來熟”也就夠了,她完全可以帶動起其他的人。

林淺對自己的這兩個性格迥異的室友很有好感,連帶著對即將展開的大學生活也變得信心滿滿。

雖然很早就被自家師父趕下了游戲,可事實上林淺睡得卻並不早。有楊柳槐這個話嘮在,三個姑娘又相當“情投意合”,這一聊就差不多到了十二點,等爬上床安穩入睡,少說又花了大半個小時。所以貪睡的林淺第二天早上是在極度困倦中被戴依曼叫醒的。

她不是沒設鬧鐘,只是她剛聽到鬧鐘聲就把它摁滅了,賴在床上想要再小瞇一會兒卻差點睡過去,好在三人之中還有個自控力比較強的——自己爬起來以後,還不依不撓地叫醒了另外兩個昏睡的人。

A大大一新生的報道流程還挺麻煩的:早上八點半開始全體新生集中在學校最大的建築圖書館一樓大廳裏,按不同的專業進行註冊報到、核對信息、戶口遷移等各項手續的辦理。但由於不同的專業報到工作是同時進行的,所以現場人數眾多,難免顯得混亂而叫人暈頭轉向。

林淺原本因為犯困已經夠暈的了,現在這滿屋子亂晃的人更是讓她眼花繚亂,別說找自己專業的攤點了,她連自己學院的都找不著。所以她心安理得地把這個重任交給了自己的兩個室友,自己就安心跟著她們就好。

說來也怪,明明起床的時候楊柳槐跟自己是半斤八兩的死魚樣,甚至比自己還更不濟呢。但是等她從衛生間出來,畫上了美美的裝,打扮得花枝招展出了寢室大門,她丫的就跟打了雞血一樣活力充沛,根本看不出是一個沒睡夠八小時的困乏少女。

林淺瞥了眼前頭東瞅瞅西瞅瞅的活力少女,越發覺得自己這室友真是個奇女子!看她這模樣不像是來報道的,倒像是來釣……呸,看帥哥的。放在平常她也是樂意看看帥哥的,可是她現在好困……好在還有個靠譜的妹子戴依曼在她們身邊。

趁戴依曼拿著手中的報道流程研究豎立在入口處的大廳現場報到區域平面圖時,林淺放心地瞇著眼又打了個哈欠,抱著雙臂想要再閉目養神一小會兒。

“同學?需要幫忙麽?”感受到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林淺警覺地退了一步,循聲看去是一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的男生。

男生似乎發覺自己的舉動小小地驚到了面前的女孩子,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露出一個靦腆地笑容:“別誤會,我是今天在這邊幫助新生的志願者。”說著拿起掛在自己胸前的工作人員名牌揚了揚。“我看你在這兒站了一會兒,所以想問你是不是需要幫忙?”

林淺禮貌地沖他笑笑:“謝謝學長,不過應該不用了,我跟我同學一起,她們……”剛想示意小哥自己身邊的兩個室友,一回頭卻發現方才還站在平面地圖前認真研究的戴依曼和另一邊蠢蠢欲動的楊柳槐都不見了。

額,人呢?林淺皺起眉頭往人群裏望去,奈何眼前一片人山人海,就這麽一晃神的功夫還真尋不到這倆姑娘的身影了。這兩個人有沒有搞錯,居然把她給丟下了……林淺有點欲哭無淚。

“怎麽了?跟你同學走散了?”黑框小哥將林淺表情的變化都看在眼裏,適時開口道,“那看來是需要我的幫助了哈?”

聽見小哥的話,林淺收回視線尷尬地笑笑,她不喜打不必要的交道,何況她也不是非要求助於人才能完成新生註冊報到。她先前想要偷懶,不過是因為有個靠譜的小室友在身邊罷了。可轉念一想人家畢竟是出於好意,一再拒絕反倒有些說不過去了。再者有他為自己引路也的確可以省去不少麻煩。

心中拿定了主意,林淺正想開口道謝麻煩小哥,卻被一道熟悉的聲音給打斷了。

“小淺,等很久了吧?抱歉我來晚了。”

陳書墨剛踏進圖書館的大門就看到自家小徒弟被一個帶著黑框看似“道貌岸然”的男生堵在門口,趕緊快步走上來。“這位是?”貌似疑惑地一挑眉,語氣和表情都拿捏地剛剛好。

自家小徒弟倒也機靈,神色裏的驚訝一閃而過換上一副溫溫和和地笑容:“哦,這位學長說要帶我去註冊報到來著。”

“這樣啊。那可真是謝謝你了。不過——我會帶她去的,就不麻煩你了。”陳書墨沖黑框小哥客氣一笑,眼裏的殺氣卻讓他忍不住一哆嗦。

林淺沒從自家師父的話裏聽出什麽,但看到剛才還和煦如春的學長面色陡然變了變,再看自家師父卻是神色如常,心下不禁困惑:這是唱的哪一出?

“原來同學你是在等人啊,”黑框小哥表情仍在笑,語氣卻不似早前和善了,“那就不打擾你們了。”話音剛落也不等林淺回答就灰溜溜地走開了。

什麽等人……林淺還想喊住他,卻被自家師父一個眼神給制止了:天吶,誰來告訴她這貨一臉“不高興”的表情是什麽意思?她做錯什麽了嘛??

☆、感覺很厲害的樣子

? A大新生開學日,寬敞的圖書館大廳裏此刻卻是人山人海。沿著底層大廳一圈圖書館按照學院被劃分成了十幾個不同的區域,區域內部又按不同專業劃分。大廳中央處設置了學校統一的註冊敲章處,以及戶口遷移手續辦理點。所以縱然這圖書館大廳再寬敞,每年今日也都是被新生們塞得滿滿當當。

“走吧。”陳書墨低頭看了林淺一眼,明明想要面無表情,眼神裏卻是藏不住的“幽怨”。

“啊?”林淺收回目送黑框小哥遠去的視線,擡頭見他神色怪異,越發覺得莫名其妙。

陳書墨撇撇嘴,冷聲道:“不用報到了?”說罷回頭邁步徑直朝人群裏走去。

“誒,要的要的。”林淺趕緊小跑兩步跟上他,剛被人丟下可不能再丟了,“額,可是你怎麽會在這裏啊?”

“我是A大學生,A大圖書館我不能來麽?”陳書墨頭也沒回,語氣平平淡淡卻更讓林淺覺得反常。跟師父認識那麽久,他什麽時候心情好,什麽時候心情不好還是看得出來的。

林淺被他的話噎住,但是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真沒發現自己哪兒得罪了他呀。

垂頭思慮間,忽覺一雙有力的大手扶住自己左邊肩膀,手臂略一用力,林淺順帶著往右邊的人身上靠去。匆忙擡頭,正看見人群中有人恰好從她左側擠過去。扶在肩膀上的手一松,頭頂傳來某人略有些責備的聲音:“走路要看前面啊,怎麽老走神?”

林淺擡頭入目便是陳書墨微蹙的眉和緊抿的唇,一臉的嚴肅模樣。

“謝謝啊。”她尷尬地撇過頭,不曉得自己微微發燙的臉頰是不好意思還是別的什麽原因。於是她錯過了某人臉上原本嚴肅卻忽而柔和的神色。

“謝什麽?”

“唔,”林淺沈吟了一會兒,重新回過頭來直視陳書墨的眼睛,笑裏似乎帶著了然的狡黠,“謝謝學長抽空來為小學妹引路咯。”

陳書墨不動聲色地把忍不住露出的笑意收起來,佯裝淡然道:“你在說前面那個?”

林淺挑了挑秀氣的眉,白嫩有些稚氣的臉上掛著不常出現的戲謔:“誒?師父今天難道不是特地來做些學長該做的事情的麽?”

“當然不是。”陳書墨極力否認,還一本正經,“為師只是路過,怕徒弟太蠢被賣了,出手相救。”

“這樣啊。”林淺假意點頭,“那就多謝師父救命之恩好了。”好嘛,你要演我就陪你演咯,林淺心中了然卻發覺原來自家師父還有這麽別扭可愛的一面,越發覺得似乎現實生活中的師父比游戲裏更有人情味一些呢。

陳書墨啞然,只好收回落在小姑娘身上的目光,自顧自繼續朝前走。林淺亦步亦趨跟著,身邊的人明明是一米八的大長腿卻體貼地放慢了步子,讓她也能輕松跟上。盯著某人眼角眉梢刻意隱匿卻還是洩露了分毫的笑意,林淺也不自覺腳下輕快起來。

有陳書墨這位大四的“老學長”帶路,果然是給林淺省了不少麻煩。但畢竟她早先浪費了些時間,所以當他們撥開重重人群來到新聞傳播學院的區域時,新聞專業還是已經排起了長龍。兩人無奈地對視了一眼,走到隊尾。

然而林淺還未站穩腳跟就被一個急速沖上來的人影“撲倒”——不,抱住了。林淺尷尬地看看四周,趕緊把身上的“八爪魚”扒拉開,果然是室友楊柳槐。

“林淺你跑哪兒去啦?我跟依曼走著走著就沒你人影了。”不等她說話,楊柳槐倒是先埋怨起來。

林淺挑了挑眉,無奈道:“我就在原地啊,你們走了也不喊我一聲。”

“啊哦。”楊柳槐聽罷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回頭沖戴依曼招手,“不過我們已經幫你領好檔案了,你不用再排一次隊啦~”

戴依曼和楊柳槐來得早,原本就排在隊伍最前面。此刻她剛好從輔導員那裏拿到了三人的檔案袋,回身看到林淺便快步走過來。

“我就說嘛,小淺會自己找過來的,楊柳還瞎擔心了一會兒。我說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啊。”戴依曼把檔案袋分別遞給林淺和楊柳槐,笑著打趣。

林淺也被逗笑,跟著戴依曼取笑她:“我倒是不知道楊柳這麽會疼人呢?”

“切,我那是關心你,你還不領情。”楊柳槐傲嬌地一扭頭,撅起嘴表示不滿,視線恰好落在了林淺身後半步的陳書墨身上。

陳書墨從一開始就靜靜地站在林淺一旁,笑笑地看著林淺跟兩個姑娘耍貧嘴,也不打斷她們。

“這是你男朋友?”楊柳槐心直口快,她一早看到林淺的時候其實就註意到了跟她一起過來的男生,只不過光顧著“撲倒”林淺反而把他給忘了。

“什麽呀。”難得聽到林淺有些嗔怪的語氣,她也是才想起來要介紹一下身邊的人。但是該怎麽介紹?說是自己游戲裏的師父?可似乎說來話長啊。頓了頓,她只好說:“這位是陳書墨,我一個學長。”然後又回頭對陳書墨介紹說:“這兩位是我室友,戴依曼和楊柳槐。”

“你們好。”陳書墨上前一步,對林淺的兩個室友和善地微笑,又禮貌地同她們握手。這畫面正經嚴肅地有些可愛,林淺站在一旁忍不住要發笑。

可惜不解風情的楊柳槐破壞了這氣氛。她滿臉寫著“不信”兩個大字,又壞笑著應道:“哦~學長啊,懂的懂的。不過學長好像不是今天的志願者哦?怎麽有空陪著我們小淺哈?”

戴依曼回以禮貌地一笑,雖不像楊柳槐那麽直白,眼裏盛著的卻也是打量的目光。

林淺不由覺得尷尬,陳書墨卻臉不紅心不跳,依舊是那副她見慣了的淡然模樣。他垂眉低笑,在嘈雜的人群裏嗓音低沈動聽:“小淺開學,我自然是要過來的。”

楊柳槐聽罷笑得更肆意了:“哦~~~”。

一個調子拖得長長的“哦”字,婉轉曲折,背後深意全然暴露在空氣裏,生怕別人聽不明白似的。

陳書墨不答話。林淺也默不作聲,原本以為這就算結束了,剛想把這幾個當著她的面開她玩笑的家夥拖去幹正事,沒想到一向安靜的戴依曼忽然冒出一句:“難怪,你們昨晚是不是一起出去啦?我回寢室的時候貌似在樓下看到過你們,本來還不敢確定……”

原來這廝一直沒說話,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是真的在回憶什麽事情啊,林淺苦笑:這下好了,更說不清了。但是說不清楚也得解釋嘛,畢竟她跟他師父——的確沒有什麽特別的、她們期待的關系。

陳書墨一直沈默是因為他好奇自家徒兒會怎麽說,不想卻瞧見她神色間一閃而過的黯淡,心中徒然一塞。那一絲黯淡轉瞬即逝,要不是他一直專註地看她恐怕也不會發覺。

再擡眼,少女已經換上了恰當地幹笑:“你們別瞎猜啦。他的確是一個學長,只不過我們之前玩游戲的時候認識了,他是我游戲裏的師父。就是這樣。”

“就這麽簡單?”楊柳槐再度瞥了一眼陳書墨,仍是不死心,一把摟住林淺的胳膊追問道。

“就這麽簡單。”林淺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地重覆了一遍她的問話。

見林淺滿臉的無奈,語氣又相當誠懇,戴依曼信了七八分,此時出言替她解圍:“好啦,我們快去那邊把註冊手續辦了,待會兒人越來越多了。”

開學典禮定在上午十點,陳書墨領著林淺三人走完所有流程原本還想要陪著她們去參加開學典禮但是被林淺堅定地拒絕了。原因很簡單,就這麽報個到的功夫,她就發現陳書墨在A大似乎頗具名氣。

當他陪著她們出現在註冊報道處時,那裏幾個負責的老師顯然相當吃驚。陳書墨謙遜有禮地同他們招呼交談,言談間看得出幾個老師自然流露的欣賞讚譽之色。於是順便地,屢屢朝林淺投來滿含深意的探究目光。

當他陪著她們到圖書館三樓的咖啡吧休息時,離開了新生人群,他們一行人一路竟是引來不少隱晦的註目:驚異者有之,困惑者有之,莫名仇視者似乎也不在少數……當然這些莫名仇視者多是年輕的女學生。

所以當看陳書墨一副賴著不想走的樣子,林淺雖說不好意思,但還是硬著頭皮拜托他別再跟著她們去參加開學典禮了。陳書墨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也不多問笑笑答應了。

“我去,原來他這麽牛逼啊!”楊柳槐的一聲驚呼把正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林淺驚醒了。

她皺眉朝楊柳槐握在手裏的手機屏幕望去:“什麽呀?這麽一驚一乍的。”

“你們看,”楊柳槐坐在林淺和戴依曼中間,此時身子朝後靠了靠,招呼兩個室友看自己在手機上打開的網頁。

“陳書墨?”戴依曼有些驚訝地問,網頁上顯示的是一張明顯偷拍來的照片。照片是在一個類似上公共課的大教室裏拍的,畫面裏一堆人正在上課,但鏡頭的焦點顯然是畫面偏右側一手按著桌上書本,一手握著筆桿,垂頭寫著什麽的男生。而這個男生顯然就是——陳書墨。?

☆、開學典禮

? 開學典禮整個流程無非就是領導講話講話講話,新生鼓掌鼓掌鼓掌。但是不出意外的話,這將會是他們大部分學生四年中唯二兩次見到校長大叔的機會:今日一別,再見面恐怕就是四年後的畢業典禮了。所以於情於理林淺都企圖強迫自己不要在校長講話的時候睡過去。

林淺雖有這份心,可惜做領導的總是無法體會民間疾苦。撐過了校長大叔的“回首過去”,剛進入“立足現在”林淺脆弱的心理防線就萬般無奈地被瞌睡蟲推倒了,看來這“展望未來”是跟她無緣了。

倒在軟軟的座椅上,林淺迷迷糊糊間聽到楊柳槐平白一聲咋呼,被叫醒的她臉色不善地往楊柳的手機屏幕上瞥了一眼。只一眼就楞住了,居然是她家師父。

他微微低頭,額前碎發淩亂落在眉前,遮不住的是眉間藏的那一抹自信和淡然;捏筆的右手骨節分明,輕撫在書面上的左手白皙修長。抿唇垂目的模樣看起來專註又美好。

“這不是陳書墨麽?”戴依曼疑聲問道,未等她話音落下,林淺就一把搶過了楊柳槐的手機。

“哎喲喲急什麽呀,沒人跟你搶,你看吧看吧昂~”楊柳槐似乎早有預料,對林淺表現出的急不可耐很是欣慰,話裏埋怨著,臉上卻堆滿了笑意。

回頭見戴依曼把詢問的目光投向她,便壓低了聲音跟她分享自己剛才在A大的貼吧翻出的帖子。帖子大約是一年多以前發的,那時候陳書墨已然在A大嶄露頭角,公共課上被不知其名的小學妹偷拍下來,貼到網上後不少校友紛紛跟帖留言算是扒出了陳書墨自上大學以來的種種光榮事跡。此處的光榮真不帶引號。

以S市高考理科第一的成績考入A大數學系;數學系籃球隊隊長,A大籃球隊主力;在全國數學競賽中屢屢拔得頭籌;明明不是計算機系的學生卻備受計算機系教授青睞;甚至破例被推薦參加ACM國際大學生程序設計競賽,並且最終領導小組拿下了不俗成績;大二就擁有自己專利的計算機軟件……

“聰明”、“能力強”、“青年才俊”都是貼在他身上的醒目標簽。林淺這一路以來,自認也不是什麽凡俗之輩:也拿過獎學金,也曾是老師眼前紅人,也做過大大小小的學生幹部,也因為參加學校活動在校園裏掀起過一些小風小浪……但這些林林總總放到陳書墨面前,她卻當真是自愧不如。

原來她家師父,就是那種異常優秀的存在。對,優秀。除了“優秀”她幾乎都想不到其他更能夠為大眾所認可的詞來形容他。

不自覺又滑到那張照片上,林淺一陣晃神:曾經腦海裏衣袂翩翩的青衫術士——雖沈默寡言卻處處護她的師父,在她心中的形象從一個模糊的剪影日益清晰起來。或許她所見仍是表象,但卻是實實在在的他,現實世界的他。

從前不知道會有今日,那時候心底裏被所謂的欽慕和敬意層層疊疊掩蓋起來的莫名情愫,她不敢多想也不願多想。膽小如她,因為隔著冷冰冰的屏幕便覺是世上最遙遠的距離——所以別細想,別說破,別越線便是她認為最安全最穩妥的選擇。

可如今,那個曾以為只能在虛擬世界結識的人來到她眼前,以一幅雲淡風輕的姿態就這麽走進她的世界,她措手不及卻又欣喜不已。

全場響起熱烈的掌聲時,林淺還沈浸在自己的回憶裏。她不是沒註意到原本睡倒了一片的觀眾忽然的反常行為,她只是不想從回憶中抽離。可是邊上的楊柳槐卻興奮地直捅她胳膊,她不得已在全場新生一片莫名的騷動裏擡起頭。於是她露出了跟一旁的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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