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到采苓的用意，便道：“你來找我，實際還是為了你口中的虛無哥哥，畢竟他在人間是接受上天的處罰，倘若我心中一直有殺戮，便成不了仙，那樣你家虛無哥哥便完不成工作，離不開這裏，也回不了天庭。”

采苓無力的笑笑：“還是蘇展哥哥聰明。”

“不敢當。”我道：“那樣不是正合了你的心意？倘若我家幻雲無法超度我這個在世的魔，就離不開這裏。你也好多看他幾眼不是？”

我壞心眼道，單純的采苓馬上急了：“我可不是這樣的精靈，怎好為了一己之私，害得虛無哥哥在人間受苦？”

我不忍看采苓焦急萬分的小模樣，忙安撫：“是我在逗你玩。”

想不到采苓居然一本正經的對我道：“我知道蘇展哥哥是好魔，所以你也不要難過和自卑。我聽以為名為能持的大師說過，天下萬物皆是眾生，在天地間本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但衡量其是否尊貴，要看其本質，是否幹凈。即便蘇展哥哥是魔，也是我所認識的最好的魔。”

“別說了，太肉麻，你蘇展哥哥我的雞皮疙瘩要掉一地了。”我打趣。

想不到采苓居然主動拉著我的手，看著我的眼睛道：“所以我相信蘇展哥哥會成為令世人尊重的一代魔仙。”

魔仙，什麽意思，就是那個巴拉巴拉的小仙子，拜托哥哥我不是女的，變不成小魔仙。不過采苓的心靈雞湯挺好喝，我就收下了。

最重要是我已經知道她和幻雲之間的關系，不是主仆關系，也非雇傭關系。而是一種跨越物種之間真摯的友誼。想起來我還挺羨慕幻雲，生命中有采苓這樣紅顏知己。

我忽然想起小幺，若是我們能夠化解誤會，能否有在一起的時刻。

不可否認，這時候采苓出現，有效安撫我那沮喪的情緒，有一瞬間我甚至想，就算她是幻雲的幫兇，又如何，至少她從未曾想要傷害我。

但聽完采苓的話，我內心一陣輕松，至少我們的關系不是敵人，真是謝天謝地。

又是一個晴朗的午後，我和她在果園見面。樹上的葉子幾乎落盡，只有零星的一些果子，落在枝頭。

這是師傅的意思，每年豐收時都不會摘幹凈樹上的水果，會留一些果子，給過冬的小動物享用，其中包括樹上嘰嘰喳喳的鳥類朋友。

作為回報，鳥兒會將樹上的蟲兒吃掉，確保來年果園豐收，沒有病蟲害，也無需噴農藥。

我一時興起，從樹上夠下幾個冬桃，和采苓分食。

這天她對我說了好多，包括山村的起源。在我眼中如此秀麗的山村，實際上遠沒有想象中那般美麗。

原本這裏是神仙的場所，是座得天獨厚的仙山，山裏早有聖水湖，是仙人飲水的地方。後來人類出現，神仙愛世人，便把此地讓給人間。我說這裏怎麽這麽風水寶地。

一開始真的是民心淳樸，和當地動植物和諧共存。後來人的欲望日盛，不滿足以前的生活，與當地妖魔合作，大量捕獵聖獸，令動物銷聲匿跡；大量采伐，令珍貴樹種消失。河流幹涸，山裏的靈氣日減。

如今此處妖怪橫行，也算是懲罰人間的罪。百姓不知道自身過失，卻去請高人除妖。高人看中這裏的仙氣，在此修行，霸占聖水湖，這才是事實真相。

在我聽來，如此駭人聽聞。

如今這座仙山早已經沒有仙氣，野獸動植物消耗殆盡，人們遲早要受到天譴。上天已經下達旨意，老道士一行人受到村民蠱惑，才留在這裏，並未做傷天害理之事。

倘若我師傅現在馬上便與那些愚昧村民劃清界限，自行離去，上天可以既往不咎，網開一面。至於村民和山裏妖魔狼狽為奸，犯下滔天罪行，罪不可赦，會在近期內遭到滅頂之災。

采苓其實是山間精靈，人世間最後的小仙子。她就是擔心我會認死理，非要與村民患難與共。所以她把實情告知與我，希望憑借她的力量救贖我，和我一起離開此地。

我問：“可是果果並非村民之後，而是師傅的親人。那麽果果所犯何罪？上天讓她死。”

“果果吃過聖獸的肉。”采苓哀傷道：“不知你是否記得，有一次你們下山采買。那個被大家稱之為冷哥的人當街賣燒烤，被果果吃了，那就是攤主從山裏打來的野味，其實是白鹿，山間的一種聖獸。”

“本不該吃，但果果吃了。後來你們回山上，她看見所謂聖獸，是聖獸遇害的地方，那裏還匯聚白鹿最後殘留的靈氣，還有當晚追趕你們的妖獸，就是被果果肚子裏聖獸靈氣所吸引。”

“同時這也解釋後來果果為何性情有變，不是受到藍田玉項鏈中那縷靈魂的印象。而是吃聖獸，被天地間正氣所遺棄，因而被邪氣附體。”

我似乎一下子回憶起那一幕，同時看到畫面。我憤怒：“我和她當時並不知情，還以為那只是一份普通的碳烤小牛排，如果早知道冷哥抓神獸來吃，我和果果根本不會在那裏駐足，更別說給果果吃那種東西。”

“我知道，蘇展哥哥別急。最後殺她的也不是上蒼，是山裏的妖怪。難道你已然忘了？”

“我沒忘。”我氣息不均勻了。

“實際上真正殺害果果的元兇不是老離，而是毒狼。”想不到采苓話鋒一轉，提到這個。

“這個我也清楚。”

當我從果果那裏得到靈玉項鏈時，玉之精已經把她所知道的情況都如實告知與我，正是毒狼在幕後操縱一切，意圖將我與老離玩弄於鼓掌之間。可惜毒狼的如意算盤早已經落空。

而我也沒有那麽蠢笨，經過抽絲剝繭後，發現其中的內幕。就是這個意欲篡權奪位的毒狼，設計暗算我與老離，多方面挑撥是非。

首先老離的女朋友不是寄生靈，而是玉石靈。那麽那個罪惡多端的寄生靈從哪裏冒出來？寄生靈是毒狼的屬下。

毒狼先派屬下寄生靈搶奪娜娜身軀，並假冒老離的女朋友，害死我的高中同學茂行，當我們追蹤到寄生靈的時候，她拋棄從娜娜那裏篡奪的身體。金蟬脫殼的跑了。

之後寄生靈又假冒時素潔，引我前往，被我識破並殺掉。

現在想來，這都在毒狼計劃之中，後他又利用果果偷取慶雲山莊的法印。

而後為了掩蓋線索，殺害果果，並且栽贓給老離。

為何我如此酌定自己的想法？還記得我與老離廝殺那天，他使出渾身解數，與我交戰。卻不肯拿出法印與我抗衡。要知道法印內凝聚天地精華，還能夠召集天下妖怪。

只要老離使出這個法寶，就是打不死我，至少形勢逆轉。老離為何致死沒有拿出這個法寶，還是說那個法寶壓根不在他身上。那麽法寶在誰身上，這個人才是關鍵。

采苓的話打斷我的思路：“聽說後來你帶著妖怪潛入斷頭崖的監獄，從裏面救了申屠納德，足以說明你已經知道一切真相，並不是被蒙在鼓中的可憐蟲。”

“此外因為你曾經偷襲斷頭崖監獄，讓毒狼心生疑竇，以為這背後有其他更加強勢的妖怪介入。他便猜到小幺所為。”

我馬上辯駁：“這事根本與小幺無關。”

“那你解釋給毒狼聽，你猜他會不會相信。那天毒狼趁小幺外出，打算找機會除掉她，借機徹底當上新一代妖王。”

“居然還有此事？”我嚇出一身冷汗。

“說來你可能不信，是我和虛無哥哥聯手打敗毒狼，救出小幺。所以那天你看見一身傷的小幺，不是虛無哥哥所謂。”

我心裏還是不好受，說不上什麽滋味，原來我錯怪他了。但我仍嘴硬：“那他救下小幺便罷，為何還要抓她為人質？”

“小傻瓜，當然試探你對小幺的重視程度，看你是不是真心喜歡她。實際上那時候我們可是好吃好喝供應小幺，畢竟她也是我的閨蜜，我不會為難她。”

“說說我不知道的東西。”我一陣汗顏，連忙轉移話題道。

“那好，現在我說的就是你所不知道的真相，這裏將被徹底摧毀，而你的師傅會帶著清虛派永遠離開這裏。我絕無危言聳聽，這些都是實話，眼下你還是考慮自己的未來比較好。實在不行我幫你離開此處。”采苓堅持道。

我心中一驚，趕緊追問：“那山裏的妖怪，還有山下的黎民百姓，一共加在一起少說上千條性命又當如何，我們當真不管？”

在上天眼中。村民破壞大自然，不顧生靈死活，才是真正的原罪，必然遭到天譴，這是遲早的事。但在我看來，這未免以偏概全。畢竟“仙天下”生靈若幹，犯錯的是少數，大多數還是好孩子！

我看明白了，說什麽上天有好生之德，分明是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我冷笑：“佛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難不成只是一句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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