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不恨我，不想取我性命？”我故作輕松道。

“我也想殺你，但我不想讓仇恨蒙蔽雙眼，然後進入冤冤相報何時了的怪圈，所以你走吧，我永遠不想看見你。”

沒來由的，我的心疼了一下，我忍著悲傷道：“我還以為，有一天你在放下心中仇恨的情況下，我們還有機會牽手。”

“別傻了，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有過希望。”小幺笑著說出最殘忍的話：“本來我便與詭嘯哥哥有婚約。特別是大哥走後，我答應詭嘯，日後你死之日，便是我與他成親之時。”

太過分了，不過她這樣睚眥必報的性格，真的很像我，我又有何資格批評她？我揮揮手，漫不經心道：“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像我這樣無恥之徒，會禍害千年。到時候你要是成了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可別怨恨我。”

我身後的小幺什麽話也沒說，而我忍著心痛，離開這個傷心地。

不過在我離開前，我向小幺發誓，一定阻止幻雲繼續作惡，哪怕與他同歸於盡。

本來我以為經過我的努力，幻雲可以重新回歸正軌，與我一起重返師門。看來是我過於天真，如今眼見曾經的夢想已經離我越來越遠，而我還在原地徘徊。

如果再不采取有效行動，恐怕不止幻雲瞧不起我，就連我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

既然幻雲嘲笑我軟弱無能，我就直接打趴下他，讓他哭著匍匐我腳下唱征服。

既然我回到“仙天下”，就該做些自己的本職工作。雖然師傅不承認我們的師徒關系，但畢竟我的能力還在，只要能力還在，我維護這裏和平的能力就不會消失。

第一天，我在小鎮上租下一間房，開始占蔔算卦，順便捉惡妖。

本以為暫時沒有什麽狀況。

一日我上山欲練功，看見一只小鹿跌跌撞撞奔跑在林間，身後有鮮血滴落草叢，看上去分外紮眼。我想救助小鹿，卻聽見不遠處有窸窸窣窣聲。暗想不會是有妖怪要吃小鹿。倘若真是如此，說什麽我都要橫插一杠，不讓妖怪陰謀得逞。

直到那個身影出現，我才明白自己太主觀了。那個一路追蹤小鹿的生物不是妖怪，是人類。更確切說，是山下的村民，我認識他，此人叫做冷哥，是山下燒烤店的老板。

當年果果在世時，我經常帶果果去他的店裏吃燒烤。後來果果知道自己吃的都是山裏野生生靈，便發誓不再光顧冷哥的燒烤店。

早知道如此，我連第一次都不會帶果果光顧冷哥的燒烤店，並且呼籲全鎮居民不買他的食品，讓他的烤肉一份也賣不出去才好。

正因如此，我好久沒見到冷哥，如今他身後背著獵槍，屬於國家管制的武器。此刻他舉起手中的獵槍。瞄準不遠處柔弱無助的小鹿。而小鹿那清澈的雙眸，忽然讓我想起已經徹底離開我可愛果果。

可以預想倘若冷哥的子彈出膛，世間又要少了一個溫馴善良的小生靈。

世上很多事就是一念間完成的事情，不等回過神我已經拔劍出鞘，趕到冷哥面前，揮劍將獵槍攔腰斬斷。可行而至冷哥受到何等驚嚇，甚至於不等子彈出膛，就已經徹底啞火。

之後我的身子才飄飄然落地，這一切不過一眨眼功夫。甚至比一片落葉從樹枝上受地心引力後，飄落地面的速度還要快，正是急於救下小鹿，才讓我如神附體。

就見冷哥傻了一會，才對我發脾氣：“我好不容易才從黑市上買來的獵槍，蘇展你這臭小子居然一下子毀了？”

想不到我名號已經如此之大，發展到了路人皆知的地步。

大概我身上散發的陰冷氣質震懾住他，冷哥被迫改口：“算了，畢竟你們師徒保護我們這一方安寧，我就不讓你賠獵槍。你幫我拿下那頭小鹿，我們回去喝酒。”

這時我看到，村民身邊還有一頭死去的鹿，體型比之前那頭小鹿稍大一點。村民道：“是頭母鹿，那頭小鹿是它的孩子。我無意中看到，馬上打死大鹿，誰承想被小鹿跑了。但似乎我也打傷它，它必然跑不多遠。不行我們再分頭找找。”

一瞬間，我心都結冰。但仍然可以理智開口：“你已經打死母鹿，那麽就不要一錯再錯，還是放了小鹿。畢竟此處是靈山秀水，裏面的動物也有靈氣……”

“我還住在這裏，我也有靈氣，怎麽沒人愛護我？我說蘇展，你就不能夠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等我發大財了，忘不了你的好處，實在不行，以後你去我那裏吃燒烤，我都免單。”

“我對你的燒烤毫無興趣。”我義正言辭道：“我只想讓你知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既然信佛，還敢做傷天害理之事，不怕佛祖怪罪？”

“你還好意思說我。你不就是魔妖降世，那天在聖水湖修行時，大家都看見了，你幻化的蓮花中冒出死人骷髏頭，還有那不祥的死亡之歌。後來馬上遭到天譴。若非你師傅拼力保全你，你小子早就被天雷打成渣。誰知你自己不思過，還敢和我說那些狗屁不通的大道理。我呸！”冷哥被我說中痛處，便開始原形畢露，在我面前惡語中傷。

聞此言論我五臟六腑都結冰，氣血不暢。他四下張望，這裏灌木茂密，很輕易掩蓋小型動物的身影，而他確實找不到那頭小鹿的去向。只好罵我壞事。

我沒心情與他對峙，他罵了幾句便沒了下文，然後把不足二十斤重的母鹿背在身上，悻悻然離去。

我好半天才平覆心緒。提起一口氣，行走林間，去看看那頭小鹿怎樣。

後來天色漸晚，別說一頭弱小的鹿，就是灌木中趴著一只雲豹，都難以令人察覺，我只要無奈返回。

次日天不亮，我特意準備療傷的物品，依舊上山。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麽狀態下的小鹿，因此我這顆心比昨天更為忐忑。

當太陽普照大地時，我在一棵參天大樹下發現它。對我我這樣的人類，它多少畏懼，身子瑟瑟發抖，我不敢靠近，怕嚇著它。小鹿眼中有淚，不知是因為傷口疼痛，還是預感到自己媽媽的離去。

我都看到它眼中的悲傷。那一刻，我似乎看見果果無辜的雙眼。我心中最薄弱的地方被觸動，一陣酸澀，不敢再多想，怕心中的悲傷決堤，一下子傾瀉而出。

我更擔心小鹿的傷，觀察一會，我發現它的傷在腿上，不是子彈的傷，更像是荊棘的刮傷。畢竟這個地方荊棘叢生，稍不小心，就會刮傷身體。好在傷情不是很嚴重，小鹿不斷舔舐傷口，以此緩解疼痛。

在自然界，動物受傷後，面臨兩種極端。一種是傷情不重，可以自愈；另一種是重傷不治。因此動物生命的頑強，不是我們可以想象，如今看樣子小鹿度過最艱難的時刻，不會有危險。

但我還是有畫蛇添足的心，想幫它。為了不引起小鹿抵觸，我去山林間找最肥嫩的草，放在小鹿附近。打算等它不怕我，我再給它的腿醫治。我的藥箱裏有最好的金創藥，保證讓它很快恢覆健康。

我的舉動被路過的大師兄看到，制止我的冒失行動，他道：“人的體質和動物的體質不同，有時候對於動物而言的食物，人吃了會有危險。反之亦然，對人而言的藥物，動物使用了，會更危險。”

糟糕，我只顧著救鹿，忘了這麽重要的一點，多虧師兄趕到。不然我真的要好心辦錯事。

這時連師傅都已然放棄我，只有大師兄還能如此對我，令我心中多了一點甘味。

師兄小心接近小鹿，看它的反應，又道：“暫時沒事了，動物都有超強的抵抗力，如今看這頭小鹿，傷口並不嚴重，用不了幾天，就可以徹底自愈。”

我心裏春光明媚了一會，理解為什麽有人做好事不圖回報，因為心裏面有成就感。借大師兄的話，就是人之初性本善。

忽然我想起，大師兄只是說小鹿暫時沒事，沒說它以後都平平安安。我忽然意識到問題出現在那裏，因為人心不足蛇吞象，那個村民還在，他還可以上山打獵。即便小鹿眼下沒事，能否活到長大，還看人類的意志。

更加諷刺是，那個喜歡進山打獵的村民，還敢在家裏供佛，日日念經。真不知此人腦子裏都想些什麽。

我忽然不開心，過去我們一心保護村民，究竟為了什麽。我的想法一出口，就連向來不曾困惑的大師兄，此刻也一時無法解答我心中的困惑。

許久沒見到幻雲，心裏頗不放心，一方面怕有人害他，另一方面更怕他犯下不可饒恕的過錯，去害人。

果不其然，後來我從黃大哥那裏聽聞，幻雲為了修魔，不惜害人。他雖未殺人，卻吸食山村人們的真氣，令他們失去健康，雖說有些村民確實沒我想象中的和善，但想到他們遭到如此報應，我仍然心生不忍。

最可氣是小幺為兄報仇，主動去找上幻雲，原本我以為幻雲和我心性類似，頂多打敗小幺，放她走便是。

但誰知最近幻雲不顧惜往日情面，對小幺大打出手，甚至將她關押起來，百般折磨。我頓悟到幻雲這是要主動挑戰我的底線，曾經想挽留他的我，頓時產生殺意，發誓斬殺邪魔。

在黃大哥帶領下，我動身尋找到幻雲關押小幺的地方，就隱藏在一片竹林深處，外界已經進入寒冬，而這裏仍然有著春的氣息，若不是我此刻為救人心中焦躁，定然有心情欣賞此處如仙境般處所。

冷不防有妖氣漫過來，黃大哥馬上警覺道：“蘇展，有誰在跟蹤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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