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師門下的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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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已經天黑,頭頂上夜色朦朧。按照師傅說法,此時山中充滿瘴氣,而且妖怪橫行。都怪我和果果玩得太開心,耽誤回程時間。早知如此,還不如在山下客棧中過夜,次日清早返回。

但眼下我們已經行程過半,返回山下是不可能了。只能夠加快速度,爭取在月亮升起前,趕回古宅。忽然果果驚呼一聲,害我差點分心,從樹冠上跌落。但我沒有指責果果的冒失,只是穩住氣息,溫柔問她:“怎麽了?果果。”

想不到她快樂道:“我看見林間藏著的一頭白鹿了。”

按照古書記載,那是一種吉祥的動物,精怪圖裏面有描述。說此物出現天下安……只要有它的地方,就天下太平。按理說這是好征兆。為何我心裏難安?

我看了半天,都沒有看到果果口中的祥獸。果果說她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

忽然有嬰兒啼哭聲入耳,我低頭,看見叢林中那東西張開血盆大口。因為最近不忘研究山海經,我幾乎立刻能夠辨認出,這貨正是水中生存的一種野獸,名稱是蠱雕,形狀像普通的雕鷹卻頭上長角,發出的聲音如同嬰兒啼哭,是能吃人的。

我一驚,心說糟了。匆忙間果果當真看走眼了,這地方既然妖怪橫行,怎會有白鹿出現。反之,若是白鹿現身,妖怪皆無。

只不過果果眼神太差,錯把醜陋不堪的蠱雕看做漂亮的鹿。在我眼前這頭蠱雕和傳說中的白鹿的形象相去甚遠,難不成果果中了妖怪的邪?

為了不嚇壞果果,我自己先盡量不緊張。暗自加快腳下速度,快速游走樹冠上。只要妖怪不會上樹,我們就安全。我也可以擺脫它對我們的進攻。

以我面前實力,應該可以確保自身安全。但果果在身邊,反而拖累我。

隨著我行動的加快,我身下的樹枝不斷遠去,還有些樹枝又繼續出現在我面前,月光下影影綽綽,猶如會吞噬我們的怪獸。果果也感覺到我在提速,但她並未知道其中的真實原因,只感到沖刺時的快感,還一個勁讓我加快速度。

險些累出我一口老血。一小時前,我還體力充足,感覺背上的果果輕的像一只大貓咪。現在我已經後繼無力,頓時感覺身後這位姑娘乃千斤之軀,猶如一頭大老虎一樣沈重。

不知不覺間我的速度緩慢下來,也做不到身輕如燕。我心中無比著急,卻想不出任何解決辦法。

正在我走神的時候,一個影子從我面前閃過。嚇得我停住步伐,讓果果抱緊我的身體,同時我一手抽出腰間的劍。

就聽一個熟悉的聲音道:“是我,小九兒莫要驚慌。”

嚇我一跳,還以為妖怪追上來了,卻原來是大師兄,果果一看他就高興。我怕嚇到果果,只是簡單向大師兄詢問道:“下面安全嗎?”

果果沒聽懂,大師兄不會不懂,回答道:“已經安全了。”

看樣子大師兄已經處理下面對我們虎視眈眈的家夥,我心中一松,這次感到後怕。萬一我回程路上真氣不足,沒後力了,萬一跌回地面,多危險?還連累果果。

大師兄一直陪在我們身邊,等我們快到古宅時,他才回自己房間,而師傅房間的油燈未滅,顯然不放心我麽。進入古宅裏面,我放她下來,果果開心的小臉粉潤。

阿婆也沒有休息,聞風迎了出來,我把東西送到廚房。阿婆少不了對我一陣誇讚。

我打算去師傅房間認錯,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熄燈。我只好洗洗睡了,大概今天太辛苦,我躺在床上,第一次感覺到身心的放松,而我的頭一挨上枕頭,就馬上睡熟,就如同我剛山上時的反應。

第二天,我一大早醒來,幫阿婆幹活。看師傅醒來,我想說什麽。但師傅用眼神阻止我說話,並且他老人家當著幾位師兄的面前,表揚我懂事能夠為阿婆分憂。

只是他不提我晚歸,差點出狀況這件事,就連大師兄也不說,顯然想袒護我。對於他們的愛護,我心領,以後一定好好幹活,回報他們。

想不到時間飛逝,轉眼間到了果果開學的日子。許久不用上學的我,居然把這麽重要的事給忘了。見果果開始收拾行李,忽然我有點舍不得這個甜美的小妹妹。

當然果果也是舍不得,不過家裏面已經來這裏接人啦。我只好期待果果放暑假,又是半年時間,也不知到那時果果會長成什麽模樣。說不定會從小美人成長為令人矚目的大美女。

之後還是修煉,最初感覺很有意思,但不久就感覺很乏味。直到現在,有感覺到不一樣的感覺,說明我已經進入狀態。時常看到我體內的幻雲。

這些日子,我一直想辦法證明幻雲是怎樣的一個存在,與我什麽關系。後來多少有些豁然開朗。說不定幻雲是我心中最原始的性格。

人的內心生活著一個最原始的真我,那是一個人的本質。若是拿海上巨大的冰山做比喻,一個人的意識就是一座冰山。

那麽這個人展現出來的性格都是冰山一角,但內心的豐富不是外人能夠看穿,那才是真正冰山在水下的部分,異常龐大的體系。所以很多人會說知人知面不知心,又或是畫人畫皮難畫骨等等。

這樣說來,我的外在是溫純謙卑的,但內心什麽模樣,只有我知道。我內心的本我很純真,同時也是睚眥必報,像個孩子一樣隨性。

他最真實,雖然有時他不辨真偽,但我欺騙不了自己的內心(事實上,沒有誰可以欺騙自己的內心)。這個真我就是陪伴我的幻雲。

比說有時候誰出言傷我,我表面上大度,內心卻十分不屑。別人不知,幻雲不會不知道。這樣的他不收自我管控,如果哪天我氣急眼,就會發洩出來,這便是幻雲的意志。

如果說這世上還有神靈,他便是唯一能度我的神。他是我的主宰,我是他的容器。他可以幫助我達到我到不了的高度。

但我師傅不認同,他一口咬定幻雲就是魔心,為上天不容。為了修仙,必須舍去。實話說,我現在越來越做不到這一點。

師傅說,一般人心中有佛,或者魔,主管一個人的善惡。我心中魔與佛同存,才會如此。同時他看出,我屬於心中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故而希望我能夠好自為之,去掉心中一切惡念,方能修成正果。

大家想不到我這麽與世無爭、心存善念的人,心中會有這麽大的惡念。很多都說老道士錯選弟子,但師傅不後悔。我在愧疚之餘,隱約中感覺自己內心實質是個魔。

而且心中的魔日益強大,不可控。一個人的性格,應當是表裏如一,但我恰恰相反,在人前我是個好男兒,溫馴謙讓,但不知為何,我內心的靈魂異常兇惡,時常迸發出仇恨的火種。

外人不會體會,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內心並不陽光,也不開朗,甚至於自卑自閉,不會與人交往。別人只看到我的表面,不知內在。有時我也會幫人,卻不是源自心善,只不過從善如流,也怕別人看出我內心的冷漠。

看似謙遜的外表,其實內心目空一切,我行我素;不與人為敵,只是懶得爭取,同時討厭爭吵而已;有委屈不辯解,不是氣量大,只不過懶得解釋。所以說我的外表與內心相差兩個世界。

當所有人把責任怪罪於幻雲時,我卻看出端倪。幻雲並不是幕後黑手,相反,他比我無辜。即便他有錯誤,我才是原罪。細說,幻雲是我內心最真實的心聲,表達我的內心思想。

他是我最純真的地方,不違背我,不辜負我,不欺瞞我。他就像新生的嬰兒,不知美醜,不辨善惡,隨心所欲,不會察言觀色,只憑喜惡做事。

日子在悠閑中渡過。我不知不覺間可以勉強和大師兄對抗。師傅對我的進步速度滿意,只是仍擔憂我的心性,怕哪天我心中的魔物再度蘇醒,毀了我的修行,甚至有可能拉我入魔道。

只有我自己清楚,倘若有朝一日我化身為魔,並非幻雲挑唆,而是全憑我自己心意使然。

因為我日益強大,師兄們對我的態度變化,有人敵視,也有人包容,還有人開始回避我。

不過我還是開始修仙之旅,而且公然在聖水池上懸空打坐,沒有再遇上天劫。但師傅不放心,還是在旁邊陪護我。在這期間自然少不了果果的陪伴,每次我出定,都看見她那可愛的面孔。

一日我在修行,又遇上小幺,還有一個帶著山桃來犒勞我的采苓,原本小幺和采苓並不相識,但她們一樣的心性和善良,讓她們很快變成好姐妹,這點我確實沒有想到。

不過采苓看起來更加天真,而小幺更加穩重。雖說我已經知道她們的真實面目,但我更知道妖有善惡,不能一概而論。

本來一切都安好,只是我正欲兩個妖精妹妹交談甚歡,忽然一個身影冒出,卻原來是三師兄。

與宅心仁厚的大師兄不同,眼前這位三師兄平日裏沈默寡言,更要命是他向來嫉惡如仇,雖說從未殺妖,但也好不到哪裏。

如今見小幺和采苓接近我們門派,便想要驅趕人家。明明這麽可愛的小姑娘,三師兄真不懂得憐香惜玉。

偏偏小幺不認為自己做錯什麽,便於三師兄對峙,我看局面不好,不敢離開,就怕待會雙方開展,對我的好朋友不利。

但奇怪的是,三師兄只看出小幺是個妖,卻看不出采苓不是凡人,這點讓我大呼意外。還是我搞錯了,其實只有小幺是只妖,人家采苓是個有些武功的人類女娃娃?

我正發楞,一旁走過八師兄,叫我去做功課。我假意離開,繞到一顆大樹下,功夫不大,三師兄已經和小幺交手。但對待采苓又是另一個態度,還讓她小心躲好,以免被波及。

當然采苓不希望剛結識的小幺姐姐被欺負,只好攔住三師兄,阻止他對小幺發動進攻。

三師兄把采苓當做受到妖怪迷惑的無知少女,躲開采苓後,與小幺對戰。一方面小幺是個能力十足的女妖,另一方面三師兄也是道法高超的修真者,這場對戰不亞於小宇宙的大爆發。

大概不想連累無辜,小幺特地要求采苓不要參與進來。一旁的采苓插不上手,手足無措。

我為了保護小幺和采苓,被迫露面,配合小幺使出咒術打敗三師兄。可想而知三師兄多麽氣憤,本想教訓擅自接近我派的小妖,結果被我橫插一杠,不知他心中憋著多大的火。

按照三師兄的說法,我這是吃裏扒外的行為,要受到師法處置。

我才不怕三師兄這只紙老虎,當他的面前小心放走小妖和采苓這對姐妹花,臨分別時小妖意外看我,眼中多了一抹欣賞。

畢竟我為了妖精,打敗同門師兄,心中不免惶恐。沒想到正巧師傅有事外出,三師兄沒法向他告我的狀。三師兄多少心有不甘,便跑去向大師兄告我的狀。

大師兄知道情況後,非但沒有責難我,反而指責三師兄不該擅自行動,更不可不辨是非,傷害無辜妖怪。

“大師兄也相信這世間有對人無害的妖怪?”三師兄第一次流露出強烈的情感,卻是一種厭惡乃至於仇恨的情緒。

看著血灌瞳仁,五官猙獰扭曲的三師兄,我忽然強烈感到一種陌生和恐懼。眼前的他居然比虎妖和逆蟒更加可怖一千倍。

三師兄仍喘著粗氣,面紅耳赤的盯著大師兄的眼睛。我以為就憑眼下狀

況,三師兄要狂噴我與大師兄,但沒有,畢竟早先說過,三師兄生性沈默,不喜歡說話。借用八師兄的話來說,就是一扁擔打不出一個屁的人,這次能讓他有這麽大的爆發,已經實屬不易。

只有大師兄一如既往的沈穩,一雙看透世間萬物的雙眼從來不曾出現猶豫的目光,如鷹般銳利的看向三師兄。就當兩位師兄還在對峙的時候,八師兄破門而入,語氣欣喜道:“四師兄和五師兄回來了。”

忽然看到屋內的情況有些古怪,還有一向性格內斂的三師兄如此“神采飛揚”的神情,確實有些古怪,但八師兄沒有多考慮,直接對我道:“小九,不想見見你的兩位師兄?”

“當然想。”我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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