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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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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日,楚天回來對若水說:“你那大姐姐,現被關在宗人府,只等秋後就和其它女眷一起,送到教坊去。文淵候府也在上下打點,看樣子是準備花錢把女兒弄回去。但這事兒我看玄,她畢竟是端王側妃,之前也是皇家記錄在案的。端王出了這樣大的事,不可能讓她全身而退的。我和三皇子直接說了這層關系,他的意思是,面子上總要全了才是,宗人府這裏不好動什麽手腳,只有等送到教坊後再說。不過,你那大姐日後就算救出來,只怕也不能再待在京城了,只能遠遠的送出去,免得落了人口實。”

若水一聽,也正是這麽個理兒,楚天既然說了這話,想必教坊那裏也已要安排妥當了,若水自不多問,只說:“那你可能安排我先去宗人府見見大姐,總要讓她心裏有個盼頭,不然萬一她自己想不通出了什麽事,不是白白浪費了我們的一番籌謀?”這個倒是好辦,畢竟女犯的管理還是比較松的,加上若水現在的身份,要去宗人府看個女眷,楚天還是有這個能力的。

第二日,若水去了文淵候府拜見了文淵候。因著前一天已經遞了貼子,且文淵候現在已是賦閑在家,於是若水一到,就命人請到了前院外書房。若水自當年離開候府,再沒踏入候府半步,雖然候夫人當年對自己有些成見,但畢竟文淵候府還是養了自己和娘親幾年的,若水穿來古代,第一個居所就是候府,所以今日進了候府,也是一番感概。候府的一草一木,都是那樣熟悉,只是如今卻物事人非。

文淵候江則同,聽得下人通報,早已在書房門口迎了出來,一見若水,也是感慨萬千。自己這侄女,江則同從來也沒仔細看過。今日一見,已是十七八歲的婦人打扮,許是這些年嫁給楚天後經常出入宮中,那一派從容高貴的貴氣,哪裏想得到還是那個當年長在梧桐院的小丫頭。

若水見文淵候竟親自迎了出來,忙上前兩步,行了禮道:“若水見過大伯!”江則同沒想到,時至今日,若水還願意叫這一聲“大伯”,畢竟她自離了候府,對外再沒有宣稱過與文淵候府的關系。心中感慨,忙上前虛扶了一把,道:“侄女不必多禮,快進屋吧!”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書房,關起門來談了一刻鐘的時間,若水就出門告辭了。此後,文淵候府照樣四處打探,希望能將若蕓救出宗人府,可眾人哪敢接這個活計,那端王犯的可是殺頭的大罪,又在鋒頭上,誰也不敢接。直到十月,江若蕓與一眾女犯一起,被發配至通州教坊,文淵候府見事情已無法挽回,這才歇了心思。文淵候本人也心灰意冷,上書請辭了身上的所有職務,從此之後,關門閉戶,再不過問朝中之事。

若水那日從文淵候府出了門,直接去了宗人府的大牢,因著楚天已事先打過招呼,一進宗人府,就有專人帶了若水到一間專門的房間,若水等了一會,就聽得一陣腳步走,一個衙役帶了若蕓進來了。

許是楚天之前已打過招呼,若蕓的待遇還算不錯,至少牢房還算幹凈,一日三餐也還能夠裹腹,沒受什麽罪。見了若水,若蕓那眼淚止都止不住,若水忙拉了若蕓坐下。綠芙見狀,給那衙役塞了兩錠銀子,那衙役十分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將房間留給了若水二人。

若水見無人,才與若蕓道:“大姐,我今日來看你,沒有太多的時候,你先聽我說。端王的事,我都清楚,只能說造化弄人,但姐姐萬萬不可就此意志消沈。人生那麽長,你才二十歲,正是最美好的時候,這點子銼折只當是一番磨難就是了。”見若蕓開口就要反駁,忙止了她道:“大姐,你別急。現在身陷囹圄只是暫時的,我和楚天,還在大伯那裏,都在想辦法。因著端王一事,已是板上釘釘,無可轉還。所以我們只能在你到教坊之後,才能動手。你放心,楚天已經都安排好了,你且安心在教坊住上一段時間,自會有人來接你,到時直接送你到江南大哥那裏。”若蕓一聽,更是滿面淚痕,泣不成聲:“若水,若水——”

若水只得摟了她拍道:“大姐,你放心,說不定你的美好人生才剛剛開始,你只把這之前的過往,當成前世之事,以後都忘了吧!”又叮囑了幾句,方才帶了綠芙回隨園去了。

秋後,若蕓與一眾端王府的年輕女眷,一同被送到了通州教坊。明面上,若蕓與其它人一樣在教坊中學習規矩,只等到三個月後,官府安排,送往各處官房或軍營。通州教坊條件簡陋,吃食也差,每日裏還有大量的勞作,一眾女眷自小嬌養,哪裏受過這等苦。一入冬,就有幾人生了病,若蕓就在其中。這幾人先是咳嗽發燒,續而身上竟起了成片的紅疹,通州教坊的管事生怕是疫癥,忙讓人將幾人帶到教坊名下的莊子上,隔離起來。

沒過幾日,就傳來消息,若蕓和其中的兩人,熬不過去,不到臘月,就去了。因著有可能是疫癥,教坊也未敢將尺身交還家人,只命人一把火燒了,又給上級部門報了一份通告,這幾人的死,再沒引起一絲的漣漪。

待文淵候府得到消息,已是次年二月,據說文淵候一夜之間白了頭,從此更是深居簡出,。那文淵候夫人也再沒出現在京城的貴婦圈,更遣散了家中大半的奴仆。府中也未辦喪事,只掛了整整四十九日的白燈籠,聽說文淵候夫人,還在城外的普濟寺做了場法事,從此倒成了普濟寺的常客,越發虔誠起來。自此,文淵候府徹底的退出了京城的舞臺。

陽春三月,江南水鄉,一葉小船順運河而下,兩岸已是桃紅柳綠,那船上日夜門窗緊閉。但仔細觀察,倒也能發現,那後艙的窗子時常在清晨裏開上一小個縫隙,一位身穿白衣的婦人,常常憑窗而坐,愁眉暗鎖,身形消瘦,竟與這大好的春光格格不入。

小船一路順運河到了臨安,早有家仆帶了轎子在碼頭等待。那婦人戴了圍帽下了船,自坐上小轎進了城。看那衣著穿戴,竟是新寡之人。

小轎從東門入了臨安城,一路街道寬闊,來往客商人聲鼎沸,那轎中之人,雖是新寡,但被這熱鬧的街市所吸引,竟也暗暗拋了轎簾打量起來。只見這臨安城裏,商戶林立,貨品豐富,自是一等的富貴氣象,比之京城,竟毫不遜色。更兼之這臨安城裏小橋流水,綠樹粉墻,竟處處是景,戶戶臨河,倒比那京城更多了一份江南風情,因著陽春三月,連那城中的空氣,都飄著一股淡淡的花香。那婦人倒想起那日妹妹對自己說起“也許美好人生才剛剛開始”的話,只覺心中的愁傷竟似少了許多,對未來的生活,竟生出幾分期待來。

小轎一路行了約半個時辰,到了城東烏衣巷中的一處宅子。那宅子早有丫頭婆子打掃過,兩進的宅子倒也清清爽爽,難得的是,後院兒花園裏,竟也是桃李芳菲,水榭亭臺,一應俱全,倒比那宅子更廣闊些。那婦人心裏松了一口氣,安安心心的住了下來。

自此,每日裏只管做些針線女紅,間或戴了圍帽與丫頭婆子一起上街轉轉,日子倒也過得清閑,漸漸的竟對這臨安城生出幾分喜愛來。那周圍的鄰居只知這女子姓姜,是京城人士,跟著丈夫在臨安城做生意,丈夫在外出途中突發疾病,只得變賣了家中生意,搬來這小院獨居。因著這女子平日裏很少出門,但家中仆役都是溫和有禮之人,一時間鄰裏之裏相處倒也融洽,並無那生事之人。

安頓下來沒幾日,門房傳了信,說是臨安城裏的錦繡坊主人送了信來,約女主人下午至臨安城錦繡坊一見。那女子一聽,倒是一楞,這錦繡坊倒是熟悉,畢竟在京城時也是常去的。可這臨安城錦繡坊的主人與自己並無交集,卻又是為約自己見面?但仍帶了人,在指定時間到了臨安城裏的錦繡坊。

只見那臨安的錦繡坊,許是因為江南絲織業更加發達,又是錦繡坊發家之地的原因,比京城的竟還要大上幾分。一到繡坊,不用報名頭,自有管事領了這婦人去了後院。

“江大小姐,京城一別,已是數年未見,不知這臨安城可還住得慣?”那婦人方才入座,就聽得一男子從屏風後走了出來,竟是多年未見的周晟遠!

周大公子自成婚後,因著種種原因,早已將工作重心轉到江南,京城的事務,幾乎都已交給弟弟周晟威處理。前些日子接到若水的來信,托自己照顧前往臨安的長姐。因知道江若蕓的種種過往,這才在她安頓下來後,又等了幾日,才下了貼子,將她約到這錦繡坊相見。

“江大小姐,這是令妹托我轉交的書信。”說著將一封厚厚的信封交給了若蕓。

若蕓正呆呆的回想過去之種種,見周晟遠遞了信過來,茫茫然的接了,這才回過神來。和周晟遠寒暄了幾句,便帶了人回了烏衣巷。

到了家中,換了衣裳,這才坐在窗前的榻上,打開了若水的信。這是若蕓離開京城後收到的第一封來信,若水關切的詢問了若蕓一路的行程及到達臨安以後的安排,又叮囑若蕓,往後可以通過錦繡坊與京城書信來往,又在最後向若蕓提及,年華繡坊準備在臨安城裏開設分店,問若蕓是否願意幫忙管理?

若蕓哪裏不知若水的心意,年華繡坊這幾年已名聲大燥,要在臨安城開分店,如何需要她這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小姐的幫忙,不過是為了讓她有個寄托,不會胡意亂想罷了。想了一晚,提筆給若水回了信,願意盡自己微薄之力,協助年華繡坊在臨安的生意。

自此,江家的大小姐,真的在臨安城開始了一段全新的人生,這才發現,女子的人生,如果不再著眼於後宅,竟也能如此的豐富與精彩。同時,更在這份自我價值的實現過程中,收獲了自己的第二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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