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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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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聽得若水這樣一問,頓時楞住,停了有片刻,方才嘆了口氣說道:“你自小就懂事,從來不讓娘操心,你從未問過,娘親也不知如何同你說道。今天即你問到,娘親就好好與你說來,也好叫你知道,自己的爹爹到底是怎樣的人。”

原來,這具身體名叫江若水,爹爹名叫江則剛,是現任文淵候的庶弟,在家中排行老二。說起文淵候,在大夏朝無人不曉,第一代文淵候,被傳是文曲星下凡,出生於前朝江南書香門弟,族中世代讀書,不算大富大貴,但也是鄉間有名的耕讀傳家之流。第一代文淵候自小便聰慧,在讀書方面更是天才,相傳五歲便熟讀史記,七歲考取秀才,之後一路向上,用了五年時間,使成為了前朝最年輕的狀元。之後三年,正是風華正茂之時,誰知卻突然辭去翰林院職務,回鄉教書。後在改朝換代之時,天下大亂,大夏朝的第一位皇帝太祖得知其才幹,三顧茅廬請其出山。後太祖得天下,稱帝後,官至左丞相,扶佐太祖平內亂,安外患。又於第二任皇帝高祖有師徒之誼,於是在告老之日,高祖授文淵候一爵,世襲罔替。

至現任文淵候江則同,已是第五代。第四代文淵候名為江遠清,娶的是靖安候府的嫡女李氏,李氏過門後,與老文淵候雖不是相親相愛,但也算是相敬如賓。入門一年後,懷上現任文淵候,江則同,也就是江若水的大伯。懷孕其間,李氏為表賢良,提了娘家陪嫁的丫環文繡為通房。江遠清為人正派守舊,本不是貪愛美色之人,誰知得了文繡之後,倒似開了竅一般,愛得不行。沒兩個月,文繡就懷上了,被提了姨娘。此時李氏還已是懷胎七月,雖是自己身邊的大丫頭,卻也恨得不行。好在文繡一直為人低調,在李氏面前從來伏低做小,從不侍寵而嬌,李氏一時倒也拿不到她的錯處。後李氏一舉得子,在候府的地位越發的穩固。文繡也於幾個月後,生下了一名庶子,因排行老二,人稱二爺,也就是江若水的爹爹江則剛。文繡生子之後,不知是刻意還是天意,臉上長滿了褐斑,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且一心撲在兒子身上,對老候爺也不那麽上心了。老候爺一腔熱血倒慢慢的涼了下來,漸漸的也很少去文繡處,幾年後,幾乎忘了這個人。但從文繡之後,老候爺似是開啟了納妾模式,一房接一房的又納了幾房小妾,讓李氏應接不睱,對文繡的恨意,又多了幾分。

要說文繡也是個聰明人,自小服侍李氏,自是知曉李氏的脾性手段。當通房丫頭,實非文繡所願,可她是李氏家的家生子,一家老小,都在李家,命捏在李氏手裏。她也沒想到這麽快就能懷上,要說不高興,是假的,再是丫頭出身,也渴望有個孩子傍身,她不求大富大貴,只求自己與孩子能平安喜樂。所以孩子出生後,她刻意疏遠了老候爺,也正因此,才保下了自己和孩子的一條命。江則剛生來也是聰明憐悧,自幼養在李氏身邊,只叫文繡姨娘。就算如此,文繡也高興,看著孩子一天天長大,就是最大的幸福。且文繡雖不常見江則剛,但母子連心,小孩子也知道誰對自己是真好,所以自小就聽文繡的話,文繡從小教他凡事不可出頭,學業不必認真,只做好自己分內之事就好。所以倒養成了江則剛平平庸庸的性子,站在一同長大的李氏嫡子江則同身邊,生生被比下去好幾個檔次,凡事也是唯江則同馬首是瞻,倒叫李氏每每好生得意,反倒漸漸的不再防備他,至少不會再起意害他性命。直到江則剛十七八歲,這個一輩子沒多行一步多說一句的人,倒叫候府上下吃了一驚,也讓老候爺發現,原來自己還有一個庶子叫則剛。原來江則剛一日跟書院的同窗幾人去游湖,他雖是候府子弟,但存在感極低,同窗只因面子上過得去,才每次邀江則同時,順便邀上他。這一日也是,一群少年人游湖,湖上遠遠的來了一只畫舫,舫上歌聲悠揚,一曲江南小調,在京城倒是少見。幾人一聽甚覺新鮮,於是叫了畫舫過來,老鴇上得船來,一聽是眾位少爺想聽曲子,高興的花枝亂顫,立刻叫了龜公背了姐兒過船來。

這姐兒正是江若水的母親,當時花名叫桃枝。桃枝一上船,眾人眼前一亮,都說江南的女子如水,這一方才算是真真得見了。桃枝年方十五,生得瘦瘦小小,一身月白衣裙,腰間系一根天藍色腰帶,更顯得纖纖腰肢,不贏一握,叫人好生憐惜。頭上只一只點翠步搖,行動間如弱柳扶風,仿如行走於春日裏江南的花樹下。

這桃枝自小被賣入青樓,多年來,習的就是如何在男人面前坐臥行走,雖是第一次出游,卻也未見慌亂。只怯生生的唱了一首江南小曲,倒將在場的幾個男人的魂都勾了去。江則剛雖在角落,卻也被桃枝吸引,只他性子一向懦弱,旁人都在起哄,倒未讓人看出什麽。

只聽得忠勇伯家的二少爺,立時就喊著要叫停船,他要包下桃枝,今晚就成其好事。老鴇一聽,自是歡喜,可這桃枝,近日才方從江南帶來,還未曾接過客,只是以歌妓清官人的身份在樓中唱了幾天曲兒。今日不想竟有這番境遇,老鴇雖是愛財,但也曉得奇貨可居之理,自是說了一通,說是要在下周初一,為桃枝競價開苞,歡迎忠勇伯府的二少爺前去捧場。在座諸位一聽,自是哄笑起來。桃枝在一旁一聽此話,頓時羞得滿面通紅,雖知這一天早晚要來,只恨老鴇竟這樣當面羞辱於她,頓時覺得站無站處,恨不得找個地洞鉆了進去。卻不知她這又羞又恨的模樣,竟看到了江則剛眼中,頓時刻在了腦海裏。

回府之後,日日碾轉反側,一閉眼就是桃枝那又羞又恨的模樣。想著下月初一,桃枝就要委身於他人,竟是一刻也坐不住了。於是他竟在誰也不曾告知的情況下,偷了候府一幅第一代文淵候的畫,拿去賣掉,得了八千兩銀子,要知道第一代文淵候詩畫雙絕,這樣的一幅畫,就是賣四五萬兩,也不是不可能。可他拿了這八千兩銀子,竟高高興興的去了青樓,全給了老鴇,只求贖桃枝自由。老鴇一看,一個清官人,雖是長得有幾分姿色,可並不是善於迎合的性子,怕是日後就算開了苞,也不是個長袖善舞的料。八千兩銀子並不算少,又是文淵候府的二公子,也就拿了身契放了人。

桃枝直到出了樓,才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沒想到當日不起眼的一個公子,竟成了今天她的良人,心中自是感激不盡。她雖從小賣入青樓,可原也是好人家的女兒,只因家境貧困,弟弟又生了病,才被父母狠心賣了給弟弟治病,原名景沅。自此,自是把江則剛奉為天。再說江則剛,看著拿了個小包袱站在他面前的景沅,傻傻的只會笑。

回了候府,等著他的,自是一場風暴。老候爺聽得他偷了祖宗的畫,只為一個歌妓贖身,還帶回了家,當場氣得動了家法。再加上李氏在一旁的挑拔,老候爺當天就開了祠堂,將江則剛出了族。從此江家再無此人。文繡也為兒子所為吃了一驚,沒想到平時不言不語的兒子,竟作下如此大事,又被出了族,以後可如何生活啊?!可她在候府人微言輕,根本無法救兒子,只得收了所有的私房,偷偷的送出府去交給兒子。

餘下的事,自是不必多說,大多數才子與佳人的結局。江則剛雖自小不受待見,可畢竟是候府公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雖有文繡的私房補貼,也只能是在京城租一個小院。平日裏景沅做些繡活,江則剛也在私塾找了份夫子的工作,勉強度日。一年後,生下了一個女兒,江家這一輩的女孩從“若”字,大哥的嫡女就取名江若蕓。江則剛苦思了幾日,給女兒取名江若水,取“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的偕音。

若是一家人能就此下去,也算是有個好結果。但江則剛當年被施了家法後即刻趕出了候府,未能好好將養,落下了病根。女兒兩歲生日還沒過,就病入膏肓,臨死前,想到妻弱女幼,如何生活下去,少不得,還是要求到候府去。於是囑咐景沅,一定要回候府,找文姨娘,想辦法傍著候府生活。

景沅從來以江則剛為天,江則剛一走,她立即收拾包袱,牽著女兒,去了候府,不知求了多少人,才得以見了文姨娘一面。文姨娘一見若水,淚如泉湧,將景沅二人暫安置於府外,想了幾日,去求了老候爺。老候爺此時已年近半百,突然一見文姨娘,竟是想不起此人是誰,只覺眼熟。後文姨娘在老候爺書房待了一個多時辰,第二日,老候爺就派人接了景沅母女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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