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伊一回到宿舍她就沖向洗漱臺，急急忙忙將手上沾著的少年的血漬清洗掉。

此時室友還沒有回來，青伊習慣性從口袋裏掏手機看時間。她反覆掏了幾下沒掏著，適才想起自己的手機送給了公廁旁那棵樟樹。

哦No！青伊敲了敲自己的頭。

手電筒丟了也就丟了，幾十塊錢而已。可手機價值好幾百，那可是爸爸辛辛苦苦掙來的血汗錢。行俠仗義的時候毫不猶豫，這會兒才知道心疼。

青伊去到窗外看了一眼，樓下零零散散有些同學返校了，她估摸著快到校門上鎖的點了，於是直奔學校保安室而去。

保安室似乎還挺熱鬧的，青伊還沒到門口便聽到了兩個保安的聊天聲。

保安甲：“學校去人了嗎？”

保安已：“去了，當然去了。一接到電話就去了，校長帶著他們班主任親自去的。”

“還挺重視的。”

“那可不，聽說背景大著呢！”

“哎，還不知道救不救得活。嘖嘖，肯定又是早戀惹的禍。這幫孩子呀！”

“是啊，這種事情咱們在學校做保安這麽多年都見怪不怪了，還是頭一回在一中見過這麽嚴重的。”

……

早戀！青伊這個年紀最常聽到的話題。從兩個保安口中八卦出，青伊覺得挺有意思的。就是前面他們說男孩不知道救不救得活，心裏莫名咯噔了一下。她擺了擺頭，跨步進到保安室。

“保安叔叔，我的手機落在學校外面了，可不可以麻煩你們其中一位陪我出去找一下？我一個人出去有些害怕。”

兩保安對視一眼，深感為難。

沈默幾秒後其中一人道：“小姑娘，不是我們不願意幫你，而且過幾分鐘後我倆有一個要去巡邏我們實在是抽不開身，大停電的保安室不能離人啊！”

“不好意思，打擾了。”

待青伊出門，兩保安又繼續聊了起來。

“好好一個大男孩，都讀高三馬上就要高考了，這下就算命救回來了怕是高考也得耽誤。”

“是啊，傷筋動骨一百天呢！”

“只要能救活就行。那孩子是咱們學校年級第一名，只要手指能動就能差不多，高考應該也能考出好成績，只是清北不曉得有沒有希望。”

“哎……”

高三、我們學校、年級第一名！

青伊震驚。

他們說的是宋之曦啊！

一中文科年級前三一直都是三個女生。

所以保安口裏因為早戀、打架、不知道救不救得活的男孩，只可能是宋之曦！

是他！

是那個人嗎？

怎麽會是他呢？

一時間，青伊腦袋有點轉不過來。方才她救人的時候完全沒有想過對方是誰，亦沒有想過那人是學生，更沒有想到會是自己的同班同學。

她沒有看他一眼，她竟沒有看他一眼！為什麽不看下對方長什麽樣呢？

青伊仰起頭閉上眼睛，對著星空狠狠地呼了一口氣。

晚風吹拂，粗魯地撩起少女額前的煩惱絲。

走在回宿舍的校道，與宋之曦相關的記憶猛然襲來。

記憶裏滿滿都是少年英姿勃發的樣子，讓人哪裏有能夠想得到他會那般……

眼眶有暗流湧流，青伊揉了揉，將裏面的液體及時擋住。而後，奔向寢室。她有保存老牛發的班級通訊錄，就夾在她的日記本裏。

此時的校園尚未通電，仍是一片漆黑。返校的同學越來越多，青伊一路飛奔，不知道擦過多少人，不知道耳邊掠過多少謾罵聲。

終於，到了寢室。

“哇，是青伊啊！嚇我一跳。你去哪裏了？怎麽後來沒去看電影了呢？那場電影可好看了。”

“就是啊，我到現在都還沈浸在劇情裏不能自拔。”

“我也是。”

烏漆嘛黑裏，青伊靠在門口調整呼吸，看似在靜靜地聽室友分享，直到她們一人說完一句她適才開口。

“你們，你們誰借手機我用一下，有急用。”

“啊？”三人先是一楞。

於子萱先一步反應過來並將手機放在青伊的手上。

“謝了。”

青伊說完急忙爬上床去翻枕頭下的日記本。

當撥號鍵輸到第四個數字的時候於子萱的手機屏幕上就已經顯示了“宋之曦”三個字，青伊不放心，借著手機的光反覆對了兩遍通訊錄方才將電話撥過去。

她知道宋之曦口袋裏一直揣著手機，並不確定是否插了卡，只能碰碰運氣。

“餵，哪位？”

電話接通了，卻不是宋之曦的聲音。周圍的環境聽起來很是安靜。

青伊舔了下幹枯的唇，顫聲問：“你，你好。請問這是宋之曦的手機嗎？”

電話那頭：“是。”

“那他人呢？”

“他現在不方便接聽電話，你有什麽事嗎？等他醒了我可以幫你轉達。”

“他怎麽——”

“#……@……#……”

青伊還未說完，電話那頭原本安靜的背景突然嘈雜起來，人特別多的那種嘈雜。

“好，我馬上過來。餵，同學，我這邊有點事先掛了，拜！”

完了，完了，真的是他！

“哇……”青伊突的急哭了。

“青伊，你怎麽了？”

“是宋之曦出什麽事了嗎？”

“嗯。”青伊哽咽著沖室友點頭，“他好像在古街廣場被兩個人打了，還不知道救不救得活。”

“啊！”室友震驚，燥熱的心驟然降溫。

於子萱：“你怎麽知道的？”

青伊：“當時我恰巧路過，看見了，但我並沒有看清他就是宋之曦。剛才我聽保安說我們學校高三年級第一名的男孩子進了醫院，我才知道那人就是宋之曦。”

“啊！”

“那還得了，我們趕緊告訴老牛去。”

“連保安都知道了，老牛肯定早就知道了。”

“是的。保安說一接到消息老牛就趕過去了，還是和校長一起去的。老牛，對了，趕緊打給老牛，問下情況。”

青伊抹了把眼淚，拿起手機，“子萱，再借我我打個電話？”

於子萱：“嗯，快打吧！”

青伊剛撥過去，牛清風秒接。

“於子萱？”

“老師，我是青伊。請問您現在在醫院嗎？”

牛清風：“嗯。”

“是宋之曦嗎？”

“嗯。”

青伊剛收回去的淚水又不自覺地噴了出來。

電話那頭的牛清風只聽到小女孩的抽泣聲。

青伊垂著腦袋無力說話，眼淚也突然流不出來了。

卻聽電話裏傳來一句：“他的小命保住了。”

太好了，命保住了！

室友們和青伊一樣，喜極而泣。

光陰是殘酷的，無論前一天發生過什麽，第二天都會如期而至。

翌日早自習，班上缺了宋之曦。同學們竟然沒有問起，牛清風也沒有發聲，大家各忙各的，一切看似風平浪靜。

青伊卻做不到，一整天她都盯著那盤尚未下完的手繪棋盤發呆。

仔細回憶起來，其實宋之曦對她挺不錯的，雖然沒有男女之情，但同學之誼還是有的。他們也曾有過和別人沒有的經歷，他的機車載過唯一的自己，喜歡和他切磋棋藝，喜歡和他談天說地……

“咚咚~”是課桌被敲擊的聲音。

不過是發了會兒呆而已，不知不覺竟下課了。青伊擡頭一看，是牛清風。

“青伊，出來一下。”牛清風留下話便先一步出了教室。

青伊起身跟去。

“宋之曦的事你是怎麽知道的？”牛清風問。

青伊：“我親眼目睹的。”

牛清風點了點頭，沈默了稍許後跟她說：“中午跟我去一趟警局，他們可能有話問你，到時候你如實回答就行。多餘的什麽也不要說。”

“明白的，老師。”

“嗯，進去吧！”

中午青伊坐牛清風的車跟他去了警察局，做了口供和筆錄。

出警署後，青伊自然而然地以為是回學校，沒想到牛清風卻將她帶到了醫院。

宋之曦住的是醫院VIP套間，套間裏卻只有一名護理人員。

站在門口，青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病床上躺著的傷痕累累的少年，正是一天前還在和她歡快下棋的宋之曦。

那一瞬間，青伊的心像是要蹦出來一般。

“你先進去看看，我去趟洗手間。”牛清風說。

青伊點頭。

此時此刻少年正在沈睡。

青伊輕悄悄地坐在他的床頭。看著他那曾經完美無瑕的臉被血痕布滿，她的心狠狠被揪起，記憶裏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

如果當初看他一眼，如果早一點將他送到醫院，他會不會比現在好一點？

她抓著腦袋上的短發，不停地自責。

“謝謝你啊！”

什麽？

青伊猛然擡頭。

只見一張慘白的臉，如傲雪臘梅堅韌地綻放著不屈的笑顏。

青伊有被他逗到，“你還笑，不怕拉扯到傷口啊？”

“你當時知道是我嗎？”宋之曦又發出來聲音。

嘴巴都被打成了老長沙大香腸，他還在那裏咬牙切齒的發聲。發出的聲音那麽難聽！

青伊擡起手輕輕地將他兩片紅腫的唇瓣合在一起，笑著和他說：“你先別說話，好好養身體，等你好了我一定慢慢地把我那天的所見所聞說給你聽。”

“好。”宋之曦用鼻音回覆。

“距離高考只有半個月了，你一定要盡快好起來啊，不然你的數理化生就被我趕超了。”

“還有啊，你這張禍國殃民的小臉蛋可不能毀了哦！要是毀了你就沒有資格當我好兄弟了，我可是顏狗。”

“還有……”

“咚咚~”

青伊回頭，是牛清風在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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