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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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青伊又跟牛清風請了個假。

醫生拿出一疊紙給青伊簽字,紙上條條框框都在訴說著手術的風險。

青伊在姑姑姑父的陪同下,顫抖著手簽下自己的名字。

姑姑青雅含淚抱了抱她,“伊伊別怕,只是個小手術,你爸爸肯定不會有事的。”

“是啊,小手術,沒事的。這裏交給我和你姑姑,你先回學校去吧。”姑父周知行也在一旁安慰道。

“要做多久?”青伊問。

周知行搖頭,“不知道,醫生沒有說。”

“你先回學校吧。”青雅松開青伊,“有消息姑姑一定第一時間通知你。”

“好。”

青伊乖巧地回到學校,認認真真地上完上午課,一言未發。

匆匆吃完中飯,青伊打開手機看了看,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常常有人說,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可青伊心裏卻惴惴不安。基於姑姑姑父都在,飯菜不夠盛不夠吃,今日青伊便索性不帶,空手騎著單車奔向醫院。

輕悄悄走在醫院的長廊,青伊的心越跳越亂。砰砰砰砰,像是要蹦出來一樣。

臨近爸爸病房,青伊突然停了下來。她擡起頭深深呼吸,閉上眼睛想了想各種可能。許久,她適才戰勝內心的恐懼勇敢地朝病房邁了過去。

“嗚~”

青伊剛到門口就聽到了姑姑的抽泣聲,她猛地沖了過去。

“伊伊,你爸爸剛做完手術需要休息。你看看就好,別打擾他睡覺。”

原來姑姑是心疼她弟弟肚子上動了刀子。

青伊撫著胸脯,沒有發出聲響。面無血色的爸爸靜靜地躺在床上,她不敢去觸碰,只全神貫註地盯著床上的被子,直到看到有平穩地起伏她才安心。

姑父伸手示意她先出去,似乎有事跟她說。

青伊點頭,跟著姑父走出病房,並且是遠遠地走開。

“伊伊,你爸爸的脾臟沒了。”

青伊埋頭點頭。

“你學過生物的,五臟六腑少了一樣意味著什麽。”

青伊仍然垂著腦袋點頭。

小女孩從小沒了媽,現在又相當於沒了半個爸,周知行看得可憐。他拍了拍青伊的肩,“孩子,堅強點。”

眼眶裏有液體在翻湧,青伊擡起頭將它們壓了下去,笑著回答姑父:“放心吧姑父,我會的。”

“嗯,時間差不多了,你快去上學吧。”

“好。”

青鴻志手術成功之後,青雅便回了家,留下周知行照顧他,一直照顧到青鴻志生活生理能夠自理。

青伊每天中午下午都會騎著單車給爸爸和姑父送上學校食堂幹凈豐盛的飯菜,將他們換洗的衣服帶到學校洗幹凈後帶到醫院晾幹。

一連二十多天,風雨無阻。

終於在十月底的某天,青鴻志拆完線得以出院。

出院這天剛好撞上青伊的月底考試。這次不是一般的考試,既是期中考,又是全市聯考。牛清風對青伊表示同情和理解,但他不能答應她因為接爸爸出院而缺考。

青伊無奈,只好乖乖留在學校考試,好在姑姑電話讓她安安心心考試,她姑父會去醫院接她爸爸。

明明上一次考試就在一個月前,青伊再次握筆填寫試卷卻感覺隔了十年八年。

第一科考的是語文,青伊腦海一片空白,答題全憑感覺放飛自我。令她稍稍清醒的是這次的作文主題——情感。

這世間有很多種情感,親情、友情、愛情、恩情,等等等等。

青伊最先想到的便是她的父親,她沒有像以往一樣先構思片刻,而是提筆就寫。

感恩至親,致敬親人。青伊將十八年感情全都寫進了這篇作文裏。

《我的父親》一氣呵成。

寫完後,青伊已然忘了自己寫的是什麽。她揉了揉手腕,突然發現自己好像瘦了一圈。她擼起袖子看了看,用手指包著手臂測了測,手伸到後背摸了摸,還真是單薄了許多。

“呵!”

三天考試嗖嗖過去,又輪到了月假。

壓抑了快一個月,青伊打算先騎單車逛逛散散心調整一下狀態再回家看爸爸。

站在宿舍的窗口俯瞰校道暢通之後,青伊背起書包下樓直奔停車棚。

她找到自己的坐騎,輕撫它的龍頭,親昵地對它說:“我心愛的小單車,你的使命終於完成了,這些天來為了對你感謝,我將帶你去縣城裏逛逛,好嗎?好的。走嘍!”

“轟~”

青伊剛擡起腳準備騎行,忽聞一道機車啟動時的轟隆聲。她順聲回頭,只一眼便對上了機車主人擡起的眸子。

這一眼,青伊停頓了好久好久。

記憶裏,上一次如此認真看這少年還是一個月前回家騎車的那天,之後她忙著奔波於學校和醫院之間並未多看過他一眼,甚至都快要忘了他們之間有什麽淵源。

剛剛宋之曦正戴著頭盔坐在車身上調試,他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隨口一問:“回家嗎?”

青伊被他的話驚醒,默默挪開眼神。又因為先前的陰影,她四周張望確定他是問的自己後方才回覆:“是啊!你呢?”

“我去兜風。”宋之曦說完開始正式點火。

又是兜風!青伊忽的想起一個月前自己那個丟人的猜想,不知覺地笑了。

她沖他揮了揮手,“假期愉快,玩得開心,拜~”

“愉快。拜!”

“轟~”機車從她面前飛馳而過。

青伊跨上自己的坐騎準備出發,一個沒有掌握穩差點撞到文科班兩個步行的女生。

“對不起對不起。”青伊急忙道歉。

兩女生並未受傷,忙著聊天便自行繞開了。

青伊笑笑,慢慢地騎在她們後面。

“去哪裏玩?”

“瀾滄湖。”

“一個騙騙外地人的偽天然湖有什麽好玩的。”

“湖是沒什麽好看的,但我聽說阿爾法下午兩點在湖心亭演奏,你確定不去嗎?”

“阿爾法?那個從不露正面的網紅古琴大師?”

“是啊!”

“好耶,我也去。我在網上聽過他的曲子,超好聽超治愈。”

“走吧。”

“走。”

兩女生踏上了校門口的公交車。

青伊無意偷聽,但她對瀾滄湖的印象還不錯,剛好還沒想到去哪裏游蕩。她尋思著,不如去瀾滄湖好了。

古琴大師,阿爾法,青伊從不關註網紅,聽都沒聽說過有這號人物。不過她倒是覺得琴師很有意思,既是古琴,便是國瑰,那人不給自己取一個與情境契合的古色古香的名字,反倒用個外國的字符。

呵!

看過那麽多古裝電視劇,欣賞過那麽多古裝美男表演吹簫彈琴,青伊忽然來了興致,她想看看現實中男生彈奏古琴是個什麽樣子。

青伊說走就走,騎著她的小單車直奔瀾滄湖而去。

不得不說,這阿爾法的人氣確實不錯。平時只有節假日才會擁擠的瀾滄湖,此時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到處是人,而且大都是些十幾歲的學生。

單車不能進景區,青伊只好將它鎖在外面只身進去。

瀾滄湖本身確實是一個心形的天然湖,只是“心”不夠正,後來被資本家發掘並進行了改造才形成如今這標準的愛心湖。

資本家不僅改造了湖形,還沿著對稱軸架了一座木質的跨湖長橋,又在長橋的中點位置也就是心湖的湖心建了一座約二十平米的鋼混結構圓形涼亭。

涼亭很簡單,就一張直徑1.2米的石桌和三個圍著桌子的石凳。

此時的石桌上放了一把青桐古琴,石凳上坐著兩個人,一個負責攝影,另外一個自是負責彈琴。

湖岸邊遠觀的聽眾們都知道是這兩類人,但大家都分不清哪個是琴師,哪個是攝影師。

他們身高差不多,都有185的樣子。

他們型也差不多,都洋溢著青春的活力。

更有意思的是,他們穿著一模一樣的長衣長褲套裝,戴著一模一樣的鴨舌帽、大框墨鏡和黑色口罩。看起來像是一對雙胞胎。

名字嘻哈也就罷了,這裝扮……與即將要展現的美境格格不入。

青伊不覺好笑,若非那七弦蠶絲古琴赫然在目,她都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瞧著時間差不多了,那雙胞胎開始行動起來,各就各位。

湖岸眾人見後也紛紛席地而坐,原本人聲鼎沸的瀾滄之濱在一聲定弦之音下瞬間安靜。

受氣氛感染,青伊也端端正正坐好,洗耳恭聽。

悠揚的琴音穿越湖心亭飄入人們的耳中,人們紛紛閉上眼睛,細細地品。

唯有青伊,她直勾勾地盯著那彈琴之人。看他左手交替按滑,看他右手托抹挑勾踢打,每一個動作,每一個音符,她都看得仔仔細細,聽得清清楚楚。

以前書上總說彈琴怡情,聽琴舒心,青伊總覺得那些高雅的活動與她這樣的大老粗格格不入。而今聽這幽幽的古琴之聲,她瞬間有種置身仙境的感覺,什麽憂傷,什麽煩惱,通通忘得一幹二凈。

青伊雖然不懂樂曲,但古裝電視劇看得多,古風的BGM也聽得多,自認識得不少有名的曲子,卻從未聽過現下這曲。

自己沒聽過只能說明自己見識不足,並不表示曲子不出名,青伊這麽想。

聽曲怎能有雜念呢?不能褻瀆這難能可貴的雅境,青伊也隨著人們輕輕閉上眼睛靜靜傾聽。

曲子像是在講述一個悲歡離合的故事,此時已經到達高潮,主人公既舍不得與親朋好友告別,又不得不各奔天涯,但他不拘泥於短暫的離別傷情,而是豁達地表示分久必合。

這不是……

青伊驟然睜眼,又急忙閉眼。順著曲調節奏在心裏默默背出那首流傳千古的《水調歌頭》,還真能對得上。

就在青伊頓悟之時,曲子結束了。

湖岸掌聲震天。

湖心亭兩人交換工具,攝影師抱琴,琴師拿攝像機。他倆一人撐著一把油紙傘在眾人的簇擁之中往他們的臨時小棚走去,顯然是不想讓人知道他們的真實樣貌。

越是遮遮掩掩,越是有人心生好奇,那些好奇的人們像狗仔一樣追著他們各種提問。然而這對“雙胞胎”就像啞巴一樣,一聲不吭,一句不回。

而就在路過青伊身旁的時候,那拿攝像機的琴師卻突然開了口:“都回去吧,別跟著我們,我們是不可能露臉的。”

這聲音是……宋之曦???

青伊震驚。

怎麽會是他?

青伊不敢置信,卻又突然那日與宋之曦同在這瀾滄湖相遇,他可是在夕陽下作畫,而且作的還是水墨瀾滄。

他國畫都可,古琴有何違和?

思此,青伊好奇心起,也加入了“狗仔”大部隊。

感覺到女孩跟來,拿攝像機的男孩隔著口罩勾唇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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