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婉婷盤腿坐在後院的涼亭，發絲隨意披散，俏臉未見脂粉，手指慢條斯理地波動琴弦。

順喜快步走過來，站在涼亭口便停住了。翡翠輕瞥，腳步放輕地走過來，“怎麽了？”

“翡翠姑娘，奴才有要事稟告郡主，勞煩姑娘給通報一聲。”

順喜素日都是為慕婉婷辦事的，翡翠不敢耽擱點了點頭就走回去，在慕婉婷的耳邊耳語幾句。

“叫他過來吧。”

順喜躬著身子走進來，“給郡主請安。”

慕婉婷招招手，順喜靠近，壓低聲音說：“郡主，剛才樸公公派人過來告訴奴才今日無事發生。”

說完擡起眼皮觀察慕婉婷的臉色，本以為會陰雲密布，但少女仍舊平靜，甚至於呼吸都沒有太多變化。

這在她的意料之中，城墻不是一日建成的，挖出一角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替我謝謝樸公公。”

“是，奴才這就去。”

順喜剛走到涼亭口，身後再次想起了慕婉婷的聲音：“推動一下也不錯。”

順喜沒有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不敢擅作主張，只得退回來小心地詢問：“郡主的意思是？”

慕婉婷終於睜開眼眸，“直接告訴樸公公，他會懂的。”

“是。”

翡翠見順喜已經走遠，思慮再三還是鼓起勇氣靠過來，“主子，要不要回房休息一會？昨夜您也沒睡好。”

不知不覺慕婉婷已經重新閉上眼睛，“有什麽話直說。”

翡翠眼珠轉了轉，小心翼翼地說道：“奴婢只是有些擔心…奴婢入宮時日也不短了，深知萬歲爺對太子爺倍加寵愛，他的地位難以撼動的。所以…”

“翡翠，我教你一個道理。”

“帝王之心最難猜，索性做好自己該做的才穩妥。”

翡翠垂著眸沈思著，“好了，搬著琴回去吧。”

走進暖閣，房間已經被燒得暖烘烘的了，每次從內務府取東西分量都是最足的，這點翡翠是最清楚的了。

剛脫下大貉準備午休一會，門口的璇璣跑了過來：“郡主，東宮傳來話，太子妃馬上到了，要您接駕。”說到最後幾個字，璇璣的聲音也如蚊子般的低喃。

這是來炫耀？昨日之事前朝後宮無人不知，蘭菀這個蠢貨還要送上門？慕婉婷自己都替這對夫妻感到惋惜了。

“去樂平殿將之瑤公主請來，就說本宮請她吃飯。”

璇璣聽了後立刻告退前往樂平殿。

“主子，奴婢幫您重新打扮一下吧。”

“有必要打扮嗎？”

翡翠有些遲疑，還是說道：“迎駕太子妃，若是穿著太隨意，想必會落她人口實吧…”

“不必，本宮就這樣見她。走吧，咱們去迎太子妃的鳳駕。”

等了得有一柱香的時間，蘭菀的鳳駕才姍姍來遲，慕婉婷小腿都站酸了，翡翠在一旁盡量用力地托著她的手，為她減輕一些力氣。

蘭菀見到慕婉婷，笑得端莊大方，經過婢女的攙扶下了車，緩緩站在慕婉婷的面前笑而不語。

慕婉婷同樣回以溫和的笑容，她自然知道蘭菀在等什麽。

“歡漪宛慕婉婷在此恭迎太子妃鳳駕，願太子妃鳳體安康。”昔日高高在上的嫡女對自己彎著身子低眉順眼的樣子，讓蘭菀的內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表姐客氣了，自家姐妹不說著些客套話，快快請起。”說著伸出一只手示意著。

“謝太子妃。”翡翠上前將慕婉婷攙扶著起身，慕婉婷輕輕甩開她的手，面色不變地繼續笑著。

“娘娘請進吧，主殿已經備好暖爐，熱茶以及您素日喜愛的點心。”

蘭菀笑著率先走在前面，慕婉婷恭敬地跟著。

看著面前的茉莉花茶以及棗泥糕，蘭菀面容微動，眼睛裏都凝聚著似有似無的淚花，“沒想到這麽久了表姐還記得本宮愛吃棗泥糕，愛喝茉莉花茶。本宮真的很感動。”

“娘娘與我自幼一起長大，自然熟知您的喜好。本想有機會能拜訪東宮探望您和側妃娘娘，沒想到倒讓您先來了，不知近日二位娘娘過得可好？”

“表姐有心了，本宮與婉晴妹妹過得很好，畢竟有太子爺的寵愛。”說完，含笑抿著手中的茉莉花茶。

挑釁十足，炫耀萬分。慕婉婷心裏一陣陣覺得可笑，兩個人你來我往的打著太極，真是累的慌。

陪著蘭菀喝茶聊天的同時，眼神一直撇著門口，之瑤平日聽到吃飯都會著急火燎地過來，今天慢吞吞的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表姐這張狐皮的毛還真的是色澤光亮，一看就是上等貨啊。”蘭菀看見羅漢床上鋪著的狐皮眼睛放亮地說著。

“悉知我從小體寒，降溫的時候父皇便賞賜給我的。若是娘娘喜歡，盡可以拿去。”說著率先起身領著蘭菀靠近羅漢床，眼神看了身後的翡翠一眼。

接到慕婉婷的眼神，翡翠悄悄退出了主殿，將守門的小明子招手，小明子快步跑過來，臉上掛著笑貓著腰問道：“翡翠姐姐，有什麽吩咐嗎？”

“你立刻去樂平殿看看璇璣怎麽還沒有回來，有消息即刻回報。”

“是，奴才這就去。”小明子不敢耽誤，立刻跑了出去。

翡翠見小明子消失在歡漪宛的門口，轉身回到了殿內，繼續若無其事地站到了慕婉婷的身後。

“父皇賞賜給表姐的寶物，若是本宮拿走了也太不合適了。”說完，眼神中的笑意殆盡，直視著面前笑得毫無城府的少女，“表姐這是要害我啊？”

慕婉婷小臉驚慌失措，“娘娘這話折煞我了，見娘娘喜愛這張狐皮，便想借花獻佛贈與您，怎敢害您呢？”

蘭菀凝視著慕婉婷的臉幾秒鐘，突然笑起來：“表姐，你越來越沒有幽默感了，本宮只是與你玩笑罷了啊。”

“娘娘真的是嚇了我一跳呢，以後可再不敢提送您東西了。不如再坐下喝點茶，東宮離這裏還挺遠的，暖暖身子。”

說著話，慕婉婷親昵地上前攙扶著蘭菀的臂彎走到太師椅上坐下。

翡翠站在靠近門口的位置，聽到身後輕微地響動，不著痕跡地退到門口，璇璣未露頭，低聲道：“翡翠姐，之瑤公主馬上就到了。之所以耽擱了時間，是因為奴婢剛到樂平殿的時候，皇上怒氣沖沖地從裏面走了出來。”

“退下吧。”

翡翠狀似不經意地回到原地，慕婉婷一直在陪著蘭菀話家常，她不能前去匯報，只得晚些時候再說。

“表姐，要不讓奴才們都出去候著吧，咱們姐妹之間聊點私房話？您覺得如何？”

“自然是都聽娘娘的。”說完沖翡翠說道：“你帶著宮女們都退下吧，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打擾。”

翡翠行了禮回道：“是，奴婢們告退了。”

蘭菀也對著身後的奴才們點點頭。

所有的下人退下後，屋內僅剩慕婉婷與蘭菀二人。

“表姐，昨日之事我也聽說了，不知那名在宮中履生事端的婢女在何處？”

“父皇昨日雖然未言明，但是錦瑟畢竟是歡漪宛的宮女，我便做主處死了。”

蘭菀顯然沒料到慕婉婷的手這麽快，臉色略微驚訝了一下，但迅速恢覆平靜了，“沒想到表姐身邊會有這等心機的賤婢，不僅戕害水雲，還要拉太子爺下水，幸好父皇明察秋毫，否則都要被一個賤婢陷害了。”

字字句句的試探慕婉婷自然心如明鏡，笑了一下跟著說：“當然，父皇心裏自然明白，無論是別人的戕害還是誣陷，都不會被蒙蔽。”

輕轉著手中空了的茶杯，慕婉婷笑得別有深意：“善惡到頭終有報，娘娘說是不是？”

“當然。多行不義必自斃，做事還是要留有退路，否則如錦瑟那樣的蠢笨之人，只有死路一條。”

“之瑤公主駕到！”蘭菀一驚，沒想到之瑤會這個時間過來，下意識看向慕婉婷，見她也面色驚訝，心下頗有疑慮。

二人只得走向門口，慕婉婷率先欠了欠身，行禮道：“給公主請安。”

見到蘭菀，之瑤裝出驚訝的樣子：“皇嫂也在呢。”

“是啊，本宮許久未見到表姐了，特來探望。沒想到碰巧和公主湊到一起了。”

“那還真是湊巧了，我宮裏的小廚房都吃膩了，特地過來堵婉婷姐，想念你的手藝了。”說著撅著嘴對慕婉婷撒嬌。

慕婉婷也笑道：“公主有命，怎敢不從呢？剛好小廚房今日食材備的很全，公主想吃什麽盡管說好了。”

之瑤開心得像個孩子，“那就太好啦！皇嫂要不要留下一起吃呀，婉婷姐手藝特別棒！”

蘭菀見她們二人親密如間，想必飯桌上也要讓自己消化不良，幹脆婉拒道：“不了，今日本宮就沒有這個口福了，還要趕回東宮陪太子爺用膳。不過還是第一次知道表姐會下廚呢，真的是蕙質蘭心。有機會本宮定要嘗一嘗。”

“公主謬讚了，只要娘娘吩咐，我定當為娘娘親自下廚。”

寒暄了幾句蘭菀就走了。

蘭菀消失在門口，之瑤收起笑容小聲地問：“婉婷姐，她怎麽會來啊？因為昨日之事？”

慕婉婷緊盯著之瑤的眼睛，即便掩飾得再好，慕婉婷也看出淚珠的痕跡。

“先別說她了，告訴我，你怎麽了？”

之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躲避著慕婉婷的視線，支支吾吾地嘟囔：“沒…沒事啊。我能有什麽事嘛。”

“還騙我？”

見躲不過去了，之瑤伸手拽拽慕婉婷的衣袖，“婉婷姐，你…先坐下嘛，坐下說。”

僵硬著臉，慕婉婷坐下，對翡翠吩咐道：“領著宮女們都出去吧。”

宮女們挨個退下了，主殿內寂靜得嚇人，之瑤才艱難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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