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婉婷遣了所有人出去，祁未將慕婉婷身上的狐皮大氅脫下放置在一旁的椅子上。

“喝點茶暖暖身子吧。”

祁未笑著接過來捧在手中，伸出一只手將她額頭的一縷秀發拂在耳後，少女笑顏如畫。

“婉婷，今日周將軍下了朝與我討論了一件事。”

慕婉婷神色不變，眼神示意他繼續。

“據情報傳來，胡國近日不□□分，我朝準備派個人前往胡國打探一下。今日上朝提到了此事，秦丞相的意思是需要派個有分量的人。”

“他的意思是想你去。”

祁未頓了一下，繼續道：“朝堂上他沒有言明派誰，但我想私下他會和父皇明確人選。”

慕婉婷沈思著，二人都有繼續說話。沈默了許久，慕婉婷才開口道：“他想你去胡國無非是想阻止我們成婚的一個舉措。如果你我聯姻，於□□勢力極其不利。如果沒有鄰國戰功他也不會把你當作威脅。”

祁未讚同道：“我也是這麽想。”

“那你的想法呢？是準備拒絕還是接受？”

祁未有些遲疑地望了少女一眼：“如果父皇與我開口說到這個事情，我不能拒絕。這不乏是個機會。”

“好。”

祁未偷瞄了慕婉婷的臉色，見她沒有很特別的反應，“我還以為你會生氣。”

慕婉婷白了他一眼，“我像那麽小氣的人？”

突然想起祁豐大婚的時候的慕婉婷，他暗自撇撇嘴，沒敢多言。

二人呆了一會，翡翠在門口輕聲道：“郡主，慕大人在外求見。”

慕婉婷與祁未對視一眼，“你猜我父親這時候過來是要與我說什麽？”

祁未搖搖頭，慕婉婷眼睛望向窗口，低聲呢喃：“看來是沒什麽好事了。”

起身整理下衣服，對著祁未說：“你別出去了，我去應付他。”

打開門，翡翠低著頭在門側候著，見慕婉婷出來立刻上前攙扶著。

走到主殿大廳，慕子忠坐在椅子上喝茶等待，見著慕婉婷的身影，趕緊放下茶杯，親熱地上前，“婉婷。”

慕婉婷笑笑坐在主椅上，“父親久等了，快坐吧。今日怎麽有時間過來了？”

“下了朝去看了看婉晴，畢竟她剛出嫁，也商量下她明日婚後第一次回府的事情。”

“哦？妹妹該三朝回門了嗎？”

“對啊，我看她過的挺不錯的，也放心。想著自從她大婚後也沒見你了，就過來看看你。”

“勞父親掛心了，婉婷一切都好。”

擡眼見慕子忠茶杯空了，側目怒斥道：“慕大人杯子空了你看不見？”

翡翠連忙跪下：“是奴婢的疏忽，奴婢立刻為慕大人添水。”

慕子忠見狀，笑道：“沒關系，小丫頭也不是故意的。”

慕婉婷嘴角扯出一個弧度，“父親，這麽點小事都做不好的奴婢，這宮裏也不多見了，歡漪宛的規矩在這，不懂規矩的只能被淘汰。”

慕子忠見她臉上冰冷的笑，也只得訕笑著沒有再多話。

翡翠快速給慕子忠的茶杯填滿熱水，垂著頭道歉：“慕大人，是奴婢照顧不周，請您原諒。”

“沒事沒事，小事一樁。”

翡翠連忙走到慕婉婷身邊站著不敢出聲。

“翡翠，沒有下一次。”

“是，郡主。”

一個小插曲過去，慕子忠始終與慕婉婷聊著家常，還提到阮氏即將臨盆，他難得笑得真切。

“您不提女兒還忽略了，阮姨娘的禮物還沒有送去。這樣好了，等辦滿月酒的時候女兒一定親自到場奉上禮物。”

“早就說過一家人不必太過客氣，你能來就好了。”

“禮輕情意重嘛，如果您和姨娘真的不見外就別拒絕我的禮物了。”

慕子忠見慕婉婷堅持只得妥協，“行，那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都聽你的。”

慕子忠拍了拍官袍上不存在的灰塵，聲音壓低問道：“婉婷啊，父親有一事想問你。”

慕婉婷點點頭，示意他問。心裏頭很明白，這是終於步入正題了…

“婉婷啊，那日皇上在堂上直接給你和三殿下指了婚，發生的很突然，我當時也是腦袋有些懵了，一點思考的空間都沒有就替你應了下來…父親的意思是，如果你是不滿意這樁婚事的，那父親會想盡辦法幫你達成…”

慕婉婷笑著打斷慕子忠，“父親，婉婷沒有不滿意。女兒從小與三殿下相識，感情深厚，我想嫁與他也會是個不錯的歸宿。況且…”

慕婉婷鳳眸直視著慕子忠，“父親，父皇的‘君無戲言’您忘了嗎？這時候去拒絕…咱們慕府上下豈不是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慕子忠似乎有些急切道：“可你是安婷郡主啊，皇上對你寵愛倍加，如果是你去說我想總不至於讓整個慕府遭難的。”

慕婉婷笑容逐漸僵硬，面色凝固，冷眼道：“父親的意思是犧牲我一個保住慕府幾十口人嗎？！”

慕子忠見自己過於著急失言，緩了緩語氣，“婉婷，父親怎麽會想要犧牲你，你這麽說真是冤枉我了。”

“父親，婉婷不認為這樁婚事有何問題，文武百官面前您允了此事，現在想去父皇面前反悔。女兒真是不明白，您是怎麽想？”

慕子忠被慕婉婷的話問的啞口無言，他今日過來的確抱了僥幸心理，如果慕婉婷也不歡喜這樁婚姻，那大可以慫恿她前去悔婚，即便最後皇上龍顏大怒，他有著秦淮和太子的支持怎麽樣也可以保住慕府，可這話他是絕對不敢告訴慕婉婷的…

最後慕子忠也沒說出個一二三，只得以家中還有事為由狼狽地離開了…

慕子忠離開後，祁未推開門臉色鐵青地走出來。平日的他多數都是笑著的，溫暖如玉的一個人，見他難得怒氣沖沖的樣子，惹得慕婉婷嬌笑連連。

少女銀鈴般地笑容似乎讓祁未的火氣消減不少，“你笑得怎如此開心？”

“哈哈哈哈，難得見你這麽生氣啊，平時不都是君子世無雙，陌上人如玉的人設嗎？”

祁未的註意力顯然變成了慕婉婷對自己的評價，嘴裏學道：“君子世無雙，陌上人如玉…”

見祁未對這句話感興趣，慕婉婷不禁暗自咬舌，無意間又把前世別的小說裏看到的話念出來了…

果然祁未滿眼讚賞道：“這句詩我從未聽過，是婉婷自己作的嗎？”

慕婉婷只能硬著頭皮承認，總不能說是前世看小說才記住的吧。

“那你能把整首詩念給我聽嗎？”

古人說的一句話特別好，如果你撒了一個謊就要用無數謊言來圓…

慕婉婷仔細回憶了下，緩緩念道：

“青樓斜影疏，良人如初顧。

纖手如玉脂，淡妝勝羅敷。

引君入香堂，言詞論今古。

君心城切切，妾意情楚楚。

盟定三生約，共譜月下曲。

豈料鴛鴦棒，分飛相思苦。

縱有抱柱信，不能容世俗。

君子世無雙，陌上人如玉。

不能同世生，但求同歸土。”

字字句句從少女的口中流動出來，雀鳥般清脆的聲音，甜浸心脾，祁未有些陶醉了。

少女念完了，見一旁的少年還對著自己發呆，她有些窘迫地敲了敲桌子，少年被驚醒，也有些不好意思。

靈動的眼眸轉了轉，為了打破此時有些尷尬的氣氛，少女轉移話題道：“呃…接著說剛才我父親說的話吧，你怎麽想的？”

“很明顯是□□找過他了。”

“嗯，我也這麽想。慕婉晴嫁給太子，而我與你指婚，所有人都在觀望我父親到底會如何站隊。想起那日宴會上秦丞相意有所指的話就很明確了，他定是親自找了我父親談話，並且還許諾了他什麽，他才敢有悔婚的念頭。”

“你覺得秦淮會許諾什麽？”

慕婉婷冷笑道：“還能有什麽？定然是加官晉爵，榮華富貴了。想必秦淮的意思是讓我父親犧牲我一個，即便皇上動怒，他也會聯合太子保住慕府上下，我剛才不過是虛張聲勢地問了一下，他就慌了手腳，做賊心虛，還真是成不了氣候。”

祁未神色不明，並未插話。

慕婉婷說上了癮，繼續吐槽：“我還是挺奇怪的，我父親這樣一個除了左右逢源混跡官場的人，是怎麽做到左督副禦史這個位置的。如此沒有政治頭腦的人父皇怎麽會重用？”

祁未瞇了瞇眼睛道：“因為要平衡勢力。如果父皇啟用一個擁有頭腦、戰功、人緣集齊一身的人，那豈不是太難掌控了？畢竟過去慕大人與秦丞相一直意見不合，而秦丞相位高權重，又有太子以及陳皇後的勢力，如果沒有這樣一個人來分擔，那父皇豈不是更難掌控？”

慕婉婷不認同道：“那我還真的想問問父皇了，利用這麽一個蠢貨幫自己平衡朝堂勢力確定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祁未見眼前的少女滿臉嫌惡，眸中生厭的樣子，撲哧一聲笑出來，“你還真的是連自己親爹都不放過。”

慕婉婷不以為意地扭過頭，“不過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父親是絕對不敢自己去悔婚的，以他的能力承擔不了父皇的怒火。”

作者有話要說：

文中出現的詩天涯網友lyucharle詩，改編於十四闕作品《木玉成約》中的一句話，君子世無雙，陌上人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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