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豐看著皇上鐵青的臉色，惡人先告狀道：“父皇，兒臣特來看望受傷的三弟，沒成想也許恰好打擾了郡主和三弟的什麽好事，他們二人竟對我大打出手…”說著指著一側的臉龐給皇上看。

皇帝順著他的話看了眼太子的臉，的確隱約還有五個手指印。

目光有些溫怒地看著慕婉婷以及祁未，即便這個兒子不爭氣，但始終是太子，他轉向慕婉婷，第一次眼底的寒霜刺痛了她。

祁未大步向前擋在慕婉婷前面跪下說：“給父皇請安。此事還望父皇聽兒臣解釋。”

慕婉婷自始至終都是低著頭，聽到祁未的話才猛地擡起頭看著他跪下的身影，她明白，祁未是準備一力承擔了…好不容易得到的那一絲絲關註，如果讓他全部擔下來…即便軍功在身，他所有的努力也是付諸一炬了。

她舍不得…

她不過是因為一點點運氣才成為這個郡主的，與祁未的前程相比，她可以舍棄。

想清楚以後，慕婉婷跪在祁未的旁邊，對著皇上磕了個頭。看著少女跪下來，祁未眉頭緊皺，緊貼地面的手指都在微微用力，他明白少女此刻要做什麽。

一開始他就想好了，此事他扛下來，即便父皇怪罪也不過是如過去般置之不理，他還可以重來。可是若是讓婉婷扯進來，毆打太子的罪名，就是賠上她慕府全家的性命都不一定能讓皇上消氣。

“給父皇請安。今日之事全因婉婷一人而起，與三殿下毫無關系。況且，三殿下傷痛未愈，還請父皇不要怪罪三殿下。”

“朕倒想聽聽，你們是怎麽敢，怎麽做到打太子的，婉婷，許是平日朕過於寵愛你，讓你不明白尊卑之分？”

“婉婷不敢。自從進了宮，被父皇封為郡主，還能夠在這華麗的宮裏擁有自己的寢殿，女兒日日都在感激上蒼，感激父皇給予的寵愛，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差池，更不敢逾越。”

“還記得那日在樂平殿朕與你說過的話嗎？有些話永遠不能說。那麽現在朕再告訴你一個道理，有些事也永遠不能做，不管是為什麽！”

皇上的話幾乎堵死了慕婉婷的嘴，他一句不管為什麽就證明了即便說出真相，毆打太子的罪她也脫不幹凈。餘光瞟到一旁的祁豐眼底的嘲諷是那麽赤／裸／裸，慕婉婷狠狠地咬著嘴唇，她就是舍掉這條命也不能放過他！

少女擡起頭，目光堅定著望著皇上，眼底視死如歸的味道在場每個人都感受到了。

“父皇，請允許女兒再叫您父皇。太子臉上的巴掌印是我幹的，我不否認。但是，即便是將死之人您也得給我一個申訴的機會吧？”

“女兒會打太子爺，是因為他先調戲我在先，語言極其猥瑣下／流，甚至於還要輕薄與我。幸虧三殿下醒了，忍著傷痛救了我，可是太子爺非但不改還要繼續侮辱我，甚至於當著我的面侮辱三殿下，女兒實在忍無可忍才打了他。說到底，女兒也是為了自保。”

解釋了一大段話，見皇上似乎毫無反應，慕婉婷忍不住繼續道：“父皇，即便是打狗還得看主人呢，女兒雖說只是您收養的郡主，但也好歹看您的面子也不該如此侮辱女兒。”

慕婉婷最後將自己比作狗把皇上逗笑了，但是表面還是不動聲色。

“說完了？”

“是，婉婷說完了。不管是殺是貶，我都無悔了。”

“朕不是說過，不管是何理由，有些事不可以做就是不可以做嗎？你又何必解釋？”

“父皇，女兒做不到含冤受屈。即便是沒有意義的解釋，也得讓您知道前因後果，也許您並不在意，但是我在意。”

此時的慕婉婷說話已經無所顧忌了，她既然抱著視死如歸的心態站了出來，就是把命豁出去了，還管你舒不舒服？我舒服就行了。

可是祁未真的嚇著了，他努力地在想怎麽才能給圓回來，畢竟她只是打了太子又不是殺了他，不至於送命。但是慕婉婷對父皇居然如此出言不遜，可能真的會送命…

“父皇，兒臣…”皇上擡手打斷了祁未的話，目光繼續看著下面直視他的少女，眼神中那股子堅毅的東西，以及那不畏強權生死看淡的勁，真的很像當年的和碩，她未出嫁前不開心了也會這樣看著他。

皇上沈默了許久，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三個人都被他笑懵了…

皇帝背過身坐在椅子上，笑著對祁未和慕婉婷說：“行了，你們起來吧。”

跪在地上的兩個人面面相覷，都是一頭霧水，但還是乖乖站了起來。

慕婉婷努力地回想自己剛才的話，她到底是哪一句戳中了皇上的笑點？

看著少女此刻發呆的模樣像只貓兒，可是剛才跪在地上對著自己一通亂噴又像只張牙舞爪的母獅子…皇上笑的更開懷了。

“婉婷，你怎麽突然安靜了？剛才不還對著朕高談闊論嗎？”

慕婉婷想起自己剛才有些沖動，竟然對著皇上那樣說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剛才…剛才婉婷和您說話有些過了，父皇您不會生氣吧？”說完還小心翼翼地擡起眼皮，與皇上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又慌忙地低下頭。

“這麽快就慫了？朕瞧你剛才的模樣倒是不在意朕是否會生氣。”

“在意！我真的很在意您會不會生氣！”慕婉婷焦急地脫口而出的話再次取悅了皇帝。

他微笑著說：“朕相信。”說完將目光轉向一旁站著的祁豐，眼中剛才的慈愛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沖天怒火。

“太子！你還不知罪？！”

祁豐心虛地不敢直視皇上，快步走到皇帝的面前跪下道：“父皇，兒臣…兒臣不知何事讓您這樣生氣，還望您明示。”

“在朕的面前還敢撒謊！還不肯說實話？剛才婉婷的話你沒聽清？”說到這，眼睛瞥了一眼一旁低著頭的慕婉婷繼續道：“打狗還得看主人呢，你居然膽敢在宮裏就輕薄她？你眼裏到底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兒臣…兒臣沒有啊，您不能全聽慕婉婷的片面之詞啊…”

“不必狡辯了。太子，你即將成婚，朕給你最後的忠告，不要再挑戰朕的底線。退下吧。”祁豐不甘地瞪了慕婉婷和祁未一眼，退了出去。

劇情轉換之快讓慕婉婷大腦都轉不動了，這剛才她都做好被滿門抄斬的心理準備了，這會怎麽又峰回路轉了？

“你倆還不過來？”慕婉婷以及祁未連忙走到皇上面前。

“很奇怪朕為何會相信你們？”祁未目光深深地看了眼一直未說過話的霍光祖，對著皇上輕聲道：“想必父皇早就知道了，不過是借此想要懲罰一下我們。”

皇上讚賞地看著祁未，滿意地點點頭：“老三，很不錯。”

“朕一開始就知道前因後果，但是毆打太子是大罪。婉婷，太子諸多不對，但是你打了他，有理也變成沒理了，知道嗎？”

慕婉婷嬌笑著回道：“父皇果然明察秋毫，女兒再也不敢了。”

皇帝哼了一聲，“哦？你早就知道朕明察秋毫？不是剛才視死如歸的樣子了？”

見皇上不放過自己，慕婉婷撅著嘴努了努鼻子訕笑道：“父皇，剛才女兒也是一時情急啊，而且您怎麽揪著不放嘛…”

皇帝眼底的解頤更加深了。

斂起笑容，皇帝望著祁未，意味深長地問道：“老三，你沒什麽要對朕說的嗎？”

同樣回望著皇上，祁未緊繃著臉頰，連神經都繃起來，雙手著地，跪著磕了一個頭，“父皇，兒臣的確有事相求。”

“說吧。”

祁未側目看了眼身旁的少女，少女眼中的不解湧進他的眼底。這是他喜歡了兩世的姑娘，他重生後的意義就是改寫歷史，真的，真的很想能將她留在身邊。

“父皇，兒臣傾慕安婷郡主已久，從她還不是郡主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兒臣懇求父皇能將她賜予兒臣。”說完，朝皇上再次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求父皇成全！”

慕婉婷沒想到祁未此時會提起這件事，她震驚的目光隨著他的磕頭落下。

“你憑什麽想要安婷？也許得到她會付出更多的代價，你也肯嗎？”

祁未聞言堅定地望著皇上，“多大的代價，兒臣都無悔！”

一旁的慕婉婷從震驚中醒過來，心裏又因為皇上的話顛三倒四地慌亂起來。

“婉婷，你怎麽說？”

慕婉婷遲疑了，她猶豫了。

她擰著眉努力地思考著，怎麽回答才是對的。如果承認了，皇上會不會因為他們私定終身而勃然大怒，好不容易解決了剛才太子之事，也許緩一緩再提會更好？如果否認，會真的傷了祁未的心…

一旁的祁未將目光轉向地面，她會拒絕嗎？父皇的話也許嚇到了她。又或者是自己太自私了…說到底，她真的像自己愛她那般愛著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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