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給她一輛過山車

關燈
文爸文媽的結婚周年紀念儀式就在今天舉行。這看起來就是一句再也簡單不過的話。但這背後卻是將近兩個星期人仰馬翻的緊張籌備。文萱看著眼前這隆重而熱鬧場面,想起媽媽之前說的那句,“哎呀,這人真是浪費,一家人隨隨便便地吃頓飯不就行了。”又想起籌備這一切的期間媽媽的各種神經質表現。她終於知道自己分裂的人格是從哪來的了。

文媽媽這半個月來不停地整理賓客名單還有沒完沒了地選菜品,店也不開了,整天拉著文萱一家一家酒店地考察,整個深圳大大小小的酒店幾乎都跑遍了,還差一點跑到廣州去。後來文萱提議說不如把婚禮補回來,她又開始糾結12號要穿的衣服。每次文萱和文爸爸提出點什麽建議,她都是一副質疑的態度,然後否定再到最後的直接忽略。就好像這次的籌備是為了慶祝她嫁給文爸爸25周年,而不是他們結婚25周年。這一切都是為了她自己。

文萱對此深感無奈,也為文爸爸忿忿不平,“怎麽感覺老媽當年嫁給你就是個陰謀,等了這麽久就是為了這一天,好氣死當年那些追過你的阿姨們。”

文爸爸倒看得開,“都過了那麽多年了陰不陰謀也都無所謂了。再說當年也確實是欠她一個婚禮,就隨她怎麽折騰吧。”

事實證明,文媽媽的一腔熱情都是白折騰。距離周年紀念日還剩三天,文媽媽一點實質性的準備都沒有。就在她接近崩潰的時候,文爸爸一個電話就把酒席訂好了,至於賓客,文爸爸更是在很久之前就通知好了。就連文媽媽非常在意的服裝問題,也被文爸爸輕松解決了。當文媽媽既興奮又感動地撲進文爸爸懷裏的時候,文萱仿佛看見空氣裏飄的都是粉紅色的泡泡。她有些尷尬地轉過臉。有時候看見父母秀恩愛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文萱把父母從相識到如今結婚25年的事情跟段文芝他們大概說了一下。段文芝表示,自己所有的瑪麗蘇情懷都在這對加起來一百多歲的夫妻身上得以實現。

確實,文萱看著父母手挽著手在酒桌之間來回敬酒的身影,總覺得自己現在是在看電影,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話。他們在一起的時候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光芒溫潤祥和,幸福甜蜜,總感覺他們已經在一起一輩子了。

文萱從12樓的晨光中醒來,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裏她一個人去了大理,在那裏認識了很多朋友。夢裏的幸福感很清晰,但醒來後心裏卻空落落的,就好像在夢裏丟了某樣東西。

她拿起手機,打開微信。阿超,老胡,老侃,老六,李沐……他們的名字安靜地呆在通訊錄裏。這一切都不是夢。她有多久沒跟他們聯系了?最近聯系的是李沐,那也是一個月前了,她回到家那一天。他們好像彼此知道對方的生活,卻又什麽都不知道。他們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彼此的朋友圈裏。感覺有時候近在咫尺,有時候又遠在天涯。時間和空間把他們的距離越拉越遠,像互相偏離的軌道。文萱想,通訊錄裏的他們會不會慢慢地就僅限於點讚之交?

文萱起身,光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她披了一件外套,走出客廳,順手拿起茶幾上的瓶裝水,走到落地玻璃窗前,拉開窗簾。南方冬日裏和煦的陽光傾灑進來,裏面小小的空間一覽無餘。文萱靠著玻璃喝水,回頭看著自己在宜家淘來的幾件簡單的家具,感覺特別心安。

在這座城市裏,終於有只屬於她的東西了。一個人內心的歸屬感有時候來得就是那麽容易,只要能抓住一點點依附,哪怕只有那麽一點點,你都會覺得自己被這座城市接納了,從而不再孤獨無依。

是的,她又回了廣州。新租的公寓在一個中高端小區裏。不同於文萱之前所在的城中村,這裏整潔且安靜,是本市著名的單身公寓,為了配合這個噱頭,都是統一的一居室。規整幹凈的樓房像一個個擺放整齊的大盒子,裏面裝了無數的小盒子,小盒子裏又裝滿了了每個人的寂寞、不幸或快樂。

文萱看著遠處堵車為患的高架橋,深吸了一口氣。從明天開始,她也會投身這繁忙裏,成為奔忙於這座城市裏的一份子。網絡電臺主持人,還是情感類,真是諷刺。文萱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現在對於感情的理解會比以前的深刻多少。之所以接受這份工作,是因為在節目裏不用跟聽眾互動。她再也不想在節目裏扮演一個知心姐姐,不想假模假式地用自己都不確定的那一套來分析別人的感情。

生活有時候真的是充滿驚喜。竟然會有人因為她之前和駱寧錄著玩的一期節目而再三給她發來就職邀請,記得當初自己那麽努力工作最後還是因為工作表現不鹹不淡被辭退。是她變好了嗎?她不知道自己跟以前比實際上改變了多少,不過是在得到了一些東西的同時也丟了一些東西而已。

好吧,這又將是另一段人生。文萱嘆了一口氣。

時間又過了一個月。

文萱從出租車上下來,擡頭看了一眼JazzBar亮著燈的招牌,推門走了進去。

文萱一進去就看見吧臺墻壁上掛的那個電子表,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是2015年2月28日,20:15。JazzBar裏很安靜,別的商家都趁著春節的餘熱在搞促銷活動,但這裏一如往常。酒擺在酒架上,裝進杯子裏,在人們的唇齒間流淌。桌子椅子很安靜,靠枕杯墊很安靜,音樂很安靜。在這裏,時間似乎也失去了意義。

“文萱,這裏!”段文芝打了個響指,叫道。

文萱轉過身,有些意外地看見段文芝坐在最角落的位子上。她走過去,坐下來的時候還不忘調侃她說:“這不像你的風格啊,怎麽選了一個這麽隱蔽的角落?你的主場不應該是吧臺中間麽?”

“姐現在喜歡低調一點。”

“喲,修身養性啦?我們那個魅力四射招蜂引蝶的小妖精哪去啦?”

“滾,”段文芝把翹起的二郎腿放下來,挺直身板,雙手端正地擺在膝蓋上,僵硬地低頭,做出一副羞澀的樣子,“姐現在是秀外惠中賢妻良母。”

文萱看著她那個硬拗出來的小媳婦姿勢,嫌棄地說:“行了,別為難自己了,我承認你是聖母還不行嗎?”

“真是的,這麽久不見面,你就不能裝得像一點啊?”段文芝話還沒說完,就又擺出一副埃及艷後的姿勢攤在椅子上,看起來就是大寫的“誘惑”兩個字。

“跟你還裝什麽啊?別廢話了,點杯東西喝吧,渴死我了。”文萱拿起桌子上的酒水單。

“還看什麽單子啊?直接點老板娘特調不就行了。”段文芝轉身對經過的服務生說:“小哥,來兩杯你們老板娘的特調。”

服務生恭敬地輕聲回答:“小姐,不好意思,我們老板娘不在,所以我們暫時沒有‘木子’,您介意換一下嗎?”

“不在?那你們老板娘去哪了?什麽時候回來啊?”

“旅游,去了托斯卡納。她沒說具體什麽時候回來。”

“好吧,嗯……那給我兩瓶黑啤好了。”

“好的。”

“唉,你說現在大家怎麽都喜歡到處跑啊?你剛回來沒多久,木子又走了。”

“人家只是偶爾出去旅行,怎麽就到處跑了。再說,我不是剛回來,我都回來兩個月了。”文萱低著頭翻著雜志,說。

“也是。時間過得真快,明天就是三月份了。唉,春天都來了,你該戀愛了。”

文萱頭也不擡繼續翻著雜志,“這座城市什麽時候真正有過春天?誇張點說,這裏四季如夏啊。”

“不管你承不承認,反正春天和戀愛都來了。”

文萱楞了一下,用力地把還沒看完的那一頁翻過去。

段文芝坐起來,半個身子探過來,試探地問:“你們最近沒有聯系嗎?”

“沒有!”文萱“啪”地一下合上書。

“我沒說誰啊?你那麽激動幹嘛?”

文萱白了她一眼。

“好了,不逗你了。”段文芝悠閑地揮揮手,“不過說真的,你們真的就差那麽一點點。聽我跟你分析哈,在愛情裏,男人的邏輯永遠是‘如果你愛我,你就不會走’,而女人是‘如果你愛我,你就會來找我’,你看,有時候只需要男女任意一方稍微理解一下對方,往前再走一步,這世界上就不會有那麽多的癡男怨女了。”

文萱沈默。

道理她都懂,然而誰也知道真正做起來不容易。她不知道自己這算是懦弱還是謹慎。也許兩者都有。她有很多次想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但每次無比堅定的決心在想說的話脫口而出前又瞬間瓦解了。她退縮了。她只是想,這樣做,會不會給對方帶來困擾?

文萱真的無比羨慕那些簡簡單單的愛情。

時間的河流從不停步,生活一直在繼續,不管你遇到什麽阻礙,時間都不會為了你停一停,不管你願不願意,你都得前行。

文萱依舊每天搭乘地鐵一號線往返於公司和家之間,每天在地鐵擁擠的人流裏祈禱鞋子千萬不要被踩掉。那天晚上和段文芝聊完之後,她不是沒有行動,只是,無論是微信、短信或者電話,對方通通沒有回覆。她沮喪了一個星期,終於決定忘了他。

然而,電瓶車、路邊的流浪貓、雜志上的插畫、某個經過的男人身上的煙草味道……這些都能讓她想起他。有一句話說,愛上一個人,感覺周圍的空氣都是他的氣息。文萱以前對此不以為然,現在她信了。

半個月後,她決定做點什麽。於是她開始報興趣班,學烘焙學手工學插花,生活一下子被填滿了。她盡量讓自己忙起來,這樣的話,就沒有縫隙讓他走進自己的生活了。雖然有時候還會冷不防地想起,原本填滿的心突然就像被掏空了,一陣風吹過,只留下一片空蕩蕩。

不過,文萱相信自己會好起來的。就像她現在相信了她可以做很多她以前根本不相信自己可以做到的事情一樣。以前總感覺上班是為了下班,而下班又是為了上班。現在,她終於開始關註自己工作以外的生活了。

不想再留戀那份飄渺的感覺,文萱現在只想把註意力都放在自己的生活上。

文萱抱著裝蛋糕的紙盒氣喘籲籲地騰出一只手去掏鑰匙,心裏埋怨道,電梯什麽時候壞不好,這個時候壞,偏偏今天做的又是冰淇淋蛋糕。

終於打開門了,文萱兩三下把鞋子踢掉,把包甩到沙發上,跑到廚房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打開紙盒。

“呼,還好沒怎麽溶化。”文萱松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放進冰箱裏,她又拿了一瓶水,關上冰箱門,擰開瓶蓋,靠在桌子上咕嚕咕嚕地喝水。

洗完澡,文萱換上舒適的家居服,盤腿坐在地毯上,一邊吃著蛋糕一邊看美劇。鈴聲響起,文萱拿起手機,是段文芝。

“餵,你在家嗎?我有事找你!”剛按下接聽,段文芝的聲音就迫不及待地跳出來。

“在啊,什麽事這麽急?”

“我要給你一個大驚喜!”那邊又是快要溢出屏幕的興奮。

“驚喜?你要結婚啦?”

“什麽鬼?你下來,你下來我告訴你。”

“要不你上來,我給你開門,我這裏有蛋糕,今天……”文萱一邊說一邊起身。

“我不上去了,你下來拿。快點!”

“懶死你,就上來一下怎麽了?”

“我不方便上去,我說你能不能別廢話了,動作麻利點行嗎?”

“好吧,我下去,反正電梯壞了,你一個人也不敢走樓梯。我先把蛋糕裝好,讓你帶走。”文萱打開冰箱門。

“哎呀,姑奶奶,你能不能別管什麽蛋糕了?我求你了,趕快下來吧,我都急死了。”

段文芝說完就掛了電話,文萱端蛋糕的手停在空中。不過她還是快速地拿了個保鮮盒裝了一大塊蛋糕。拿起鑰匙和手機,急急忙忙地下樓。

樓下一個人都沒有,文萱來回找了一下,還是沒有。她拿起手機,撥通段文芝的電話,“你個混蛋你在哪呀?”

“我在車上啊親愛的,你是不是很感謝我啊?”電話那頭段文芝的聲音聽起來是洋洋得意的悠閑。

“我感謝你個大頭鬼,你搞什麽呀?專門開這麽遠的路過來耍我?你沒那麽無聊吧?”文萱一邊說一邊發抖,出門急,她只穿了薄薄的T恤和短褲。

“咦?你沒看到樓下有個人嗎?”

“哪來的人,鬼影都沒有。你知不知道我剛才差點從樓梯上滾下來,手上還拿著給你的蛋糕……”文萱氣呼呼地轉身,看見一個人從陰影裏慢慢走出來。她倒吸了一口氣,拿手機的手顫抖了一下,“我、我回頭打給你。”

他好像瘦了。

“好久不見。”他說。

“嗯,好久不見。”是自己在說話嗎?怎麽聽起來完全不像平時的聲音?文萱看著木白靠自己越來越近,心裏吶喊道,拜托,拜托,不要再過來了。

“你沒事吧?”木白在她面前停下來,俯下頭看她。他們之間的距離只有一步。

“啊?”文萱擡起頭看著他,她現在的生活狀態算沒事嗎?

“我剛才聽見你講電話,你說你差點從樓梯上滾下來,沒受傷吧?”

“哦,沒事。”文萱低下頭,感覺從耳根到臉頰都在發熱。

“你最近過得好嗎?”

“嗯,挺好。”文萱發現自己的感官突然變得異常敏感。他的聲音,他身上的味道,對於她的刺激跟之前比仿佛都乘了十倍。

“嗯,那就好。”文萱聽見他咽口水的聲音,“你……回來多久了。”

文萱悄悄地往後挪了挪。

“三個月了。”想了一下,還是決定問一下,“回來之前我跟你說了,你沒收到微信嗎?”

木白臉上的表情從恍然大悟到懊惱,他皺了皺眉,嘆了口氣說:“真是,都是一不小心誤了事,我手機丟了,沒看到你的微信。”

“怎麽丟的?微信號什麽的找不回來了嗎?”

“估計找不回來了,手機和號碼都用了很久了,用習慣了之後就沒想到會丟,裏面很多東西都沒有設置。”看文萱不說話,他又繼續說,“你去越南的幾天後,我跟朋友去了香格裏拉山區的小學裏當志願者,送物資上山的時候手機丟了,山上信號不好,我想有手機也用不了,所以沒怎麽在意。半個月前我才下山,重新買了手機,換了號碼。”

原來是這樣。文萱低頭,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想起三個月前,她從越南回到大理,她沒有立即回家,而是在大理停留了一天。剛回到大理的那個晚上,她不知不覺就去了他的家。但大門緊閉,院子裏黑燈瞎火了。她在角落裏蹲了很久,一直看著門口,冷得發抖。

文萱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不在家,那你的貓呢?Sam怎麽辦?”

“我把它放在我一個朋友那了,它現在挺好的。”木白彎下身,靠近她,“貓有九條命,我只有一條命,你怎麽不關心關心我。”

文萱不說話。

木白看著她身上單薄的衣服,說:“我能上你家坐一會兒嗎?外面太冷了,我也餓了。”

文萱突然腦子裏一片空白,一時想不出什麽拒絕的理由,但她還是很認真地提醒對方說:“上去可以,但我告訴你哦,電梯壞了,所以上去的話你就要爬十二層樓。”

木白把手放在胸口上,看著她重重地點了一下頭,一本正經說:“說實話,我還真有點怕。”

文萱打了他一拳。

剛走到三樓,木白就說累了,拉住文萱的衣角,非要她拉自己上去。文萱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任他拉著自己的衣服,繼續往上走。第一步太過用了,她差點一個踉蹌。他根本就沒有用力。

走到四樓的時候,木白走到文萱前面,接過她手裏的保鮮盒,拉著她的手往上走。文萱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她突然後悔自己下樓之前沒換衣服和鞋子。

“呃……你隨便坐,我去給你倒水。”文萱有些緊張地掃了一眼客廳,還好還算幹凈。

“好,你能順便給我一個叉子之類的嗎?我想嘗嘗你的蛋糕。”木白揚揚手裏的保鮮盒,“反正你朋友她也不要了。”

“好。”

文萱看著坐在沙發上就像在自己家裏一樣自然大口吃著蛋糕的木白,滿腦子的疑問。

“你怎麽會來廣州?還有,你在哪和我朋友遇到的?”

木白放下空了的保鮮盒,喝了一口水,說“一開始我來這是為了我很尊敬的一位老師的畫展。然後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你很喜歡去一家酒吧,所以我就想去那碰碰運氣,說不定能遇上你。結果在那遇到你的朋友,就拜托她帶我來了。”

“哦,好吧。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後天,回去處理一下那邊的事情,然後再回來。”

文萱沈默了一會兒。起身,拿起保鮮盒,“哇,好幹凈啊。你不是說你不喜歡吃蛋糕的嗎?看來你是真的餓了。”

木白撇嘴笑,其實他並不餓。“我們聽點音樂吧。”他把文萱的電腦挪到自己面前,打開音樂播放器,點擊播放。

文萱把保鮮盒洗幹凈,放到架子上晾幹。轉身的時候差點撞到木白身上。

“你嚇到我了。你怎麽跑這裏來啊?”

木白不說話,只是看著她。

文萱很清楚他眼裏流動的是什麽。這算什麽?她花了一個月時間來忘掉他,一個人把失戀的戲碼都做完了,他卻又出現了。只是,也就一個月而已,時間真的夠嗎?文萱清楚地感覺到他靠近時自己的慌張。

他越靠越近,眼神緊緊地鎖住她的,讓她無處可逃。

文萱屏住呼吸。心臟的律動從來都不曾如此清晰,就好像在告訴她,這不賴時間,是她自己忘不了。

當他的手碰到她的那一刻,陳粒的歌聲從四周襲來。

“口不言是笨,眼不看是蠢,嘴一翹是唇,齒一印是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