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淩懷一只腳剛邁進內室，就看到貓著腰偷聽外面動靜的秦悠。頓時覺得好氣又好笑，伸手抓了下她的頭頂。

秦悠感覺頭頂一緊，剛想出聲便被段淩懷提溜起來，沖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秦悠見狀，朝著段淩懷勾勾手，待他湊到近前，方才在對方耳邊耳語了幾句。

段淩懷聞言，將秦悠拉到床榻邊坐下，輕聲道，“程彧一定不能留，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我來想辦法。”

秦悠略思忖了一下，點點頭，“好，不過你想到對付敬宗的方法了麽？”

聞言，段淩懷略沈吟片刻，並未答話，就聽秦悠開口道，“他就交給我來辦，好不好？”

“你？你能有什麽辦法？”段淩懷不解得問道。

“你可別小瞧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這次我絕對不會心慈手軟，最後給自己留下禍患。”

……

程柳一夜未歸，程彧想知道秦悠的情況只能自己去打探，於是一大清早，她便來到了段淩懷處。就見此時屋內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就連帕夏也被驚動了。

程彧悄悄偷眼看向人群中間，只見一個身著五顏六色怪異服飾得老嫗正神神叨叨得沖著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秦悠念咒。

在疆北的奴隸營裏待了三年多的程彧哪裏能不知道，這便是疆北人信奉的巫醫，照這樣來看，秦悠怕是真的快沒救了。

程彧正心中暗喜，就聽得巫醫突然大吼一聲，緊接著從袖口丟出什麽，那東西一落地便“嘭”得一聲炸開了，嚇得眾人連連後退。就在屋中煙霧彌漫四散的時候，巫醫長舒了口氣，上前看了秦悠一眼，開口道，“姑娘身上的晦氣已經被我除去，能否醒來就看姑娘的造化了。”

語畢，她便由狄蓮領了出去。

“醒了麽？”帕夏擠到床榻邊，著急得問道。

夏竹神色悲傷得搖了搖頭，繼而又對另一邊的段淩懷開口道，“公子守了一夜了，下樣下去身體會垮掉的，您先去休息休息，這裏有奴婢看著，一旦發生什麽事，奴婢會立時稟報公子。”

段淩懷聞言，又看了眼秦悠，便點頭退了出去，跟在他身後的還有敬宗。

“公子對這秦姑娘還真是上心啊，莫非是動了真心？”敬宗開口，竟有些揶揄的意味在裏面。

“你可瞧過我對哪個看上的姑娘不上心，又未動真心？”段淩懷瞥了敬宗一眼，回懟道。

事實上，段淩懷之前便私下裏調查過，盡管敬宗是跟在榮肅身邊多年的暗衛與心腹，但實際上兩人的關系並不算和睦，而敬宗實際上也是蘇貴妃派到榮肅身邊的。所以嚴格來講，他更加遵守的是與蘇貴妃之間締結的契約。因為身手不凡，處事有能力，經常幫忙榮肅收拾爛攤子，繼而對榮肅其實打心底裏是看不起的。

反觀榮肅，麻煩不斷又自視過高，向來不把敬宗放在眼裏，兩人之間之所以維系到現在，怕也全是靠著蘇貴妃了。

“哼……”敬宗聞言，雖然沒有繼續說話，但這聲嗤之以鼻卻被段淩懷聽得清清楚楚。

懶得再與對方說話，段淩懷幹脆真的合衣睡了下來。

程彧沒有在人群裏發現程柳的蹤跡，心裏有些不踏實，倒不是因為擔心對方的安危，而是擔心她會繼續咬著自己給秦悠下毒一事不放。

“程姑娘在這裏做什麽？”突然發現程彧在門口鬼鬼祟祟的狄蓮，突然開口問道。

“哦……我是有些擔心秦姑娘，所以過來看看。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程彧表現出一臉的擔憂。

“程姑娘真有閑心。”狄蓮挑著嘴角，一雙眼睛好似洞察出了程彧心中的一切。

程彧被她看得心慌，急忙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

時間又過去了兩天，王宮裏開始有傳言說是秦悠在巫醫的診治下已經醒過來了，不過整個人丟了魂魄，只剩下一具行屍走肉。

得知這個消息的程彧，第一時間來到段淩懷身邊噓寒問暖，令她感到欣喜的是，這一回段淩懷雖然仍是對她不做理睬，但沒有像之前一樣責令她離開。

懂得把握時機也是程彧能夠一步步走出奴隸營的原因之一。感覺到段淩懷對自己的態度似乎有些松動，於是她找準機會偷偷從盥衣處拿了一套秦悠的衣裳，給自己換上，當晚又找了過來，殊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夏竹看在眼裏，並一五一十得將之匯報給了秦悠與段淩懷。

“我不管，你自己解決。”留下這麽一句話，秦悠便有些負氣般回去接著裝傻充楞了，留下段淩懷一個人哭笑不得。

程彧來時，見段淩懷正在自斟自飲，心中一動，連忙小跑上前，接過了對方手中的酒壺，將酒水倒入杯中。過程中，兩人的手難免得短暫接觸了一瞬，只這一下卻讓程彧立刻心神具亂了起來。

段淩懷自然註意到了這個小細節，於是強忍心中不適，將面前杯中酒水一飲而盡。

“公子不要太過傷心了，秦姑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好起來的。”程彧一邊安慰，一邊又為段淩懷斟滿了杯中酒，“對了……不知道秦姑娘如今怎樣了？”

段淩懷聞言，心中冷笑，心想：這消息不是早就透露給你，你才急著跑來的嗎？怎麽現在倒裝起來了。

見段淩懷並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程彧也不再多問，“酒喝完了，我這就去幫公子再溫一壺來。”

程彧剛剛離開，秦悠便鼓著腮幫子“噔噔噔”得跑過來狠狠在段淩懷手臂掐了一下，掐完後因為擔心程彧會折返，又“噔噔噔”跑了回去。

段淩懷看著秦悠氣惱的背影，揉了揉手臂，兀自笑著搖了搖頭。

不多一會兒，程彧便端著酒壺步履盈盈得走了回來。

“公子。”只見她輕輕將壺中酒水倒入段淩懷面前的杯中，隨後坐了下來。

段淩懷垂眼看了看即將溢出酒杯的酒，唇邊掛著若有似無的笑容，“你今日這身衣裳倒是看著眼熟。”

程彧聞言，有些不安得摸了摸自己的雙臂，解釋道，“今天盥衣處可能送錯了衣裳，我也不好意思麻煩她們再送一遍，所以就先穿著了。”

段淩懷聽她這麽說，久久沒有做聲，反而是將目光緊緊定在了對方的臉上，讓人看不出情緒。

感覺到來自段淩懷的目光，程彧心裏慌亂又興奮，她避開對方有些害羞道，“公子為何如此看我。”

段淩懷依舊沒有開口，反而是又取過一只酒杯推到程彧面前。

看到推來的酒杯，程彧很快明白了段淩懷的意思，面上閃過一絲慌張，不過很快平覆了下來。似乎是做了一番考慮，她才慢悠悠得將酒壺重新拿起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在段淩懷的註視下一飲而盡。

幾乎沒有過什麽飲酒經歷的程彧，一杯酒下肚立馬咳嗽出了聲，胃裏也好似翻江倒海一般，沒過多久便徹底癱軟在了桌上。

此時秦悠才從裏間走了出來，看到醉倒的程彧，隨手拿起她手裏的酒杯，輕輕一嗅便嗅出了迷藥的味道。於是，嗤之以鼻道，“卑鄙！”

段淩懷見她尤不消氣，覺得有些可愛，走上前捏了一下秦悠嘟起來的小嘴隨後彎腰在她的唇上輕輕一啄，便一同回到了內室。

……

程彧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了段淩懷住處的一張貴妃椅上，不同的是她的衣裳已經被人換了下來。想也知道定是昨夜她與段淩懷好事成了，這樣一想，程彧不由得笑了起來，因為一切似乎都朝著她所期待的方向發展著。

“公子說今日要帶秦姑娘出宮去見巫醫，叫你也隨行，你且回去換身衣裳準備準備吧。”

得到狄蓮這個不冷不熱的消息，程彧滿心歡喜得回到了自己所在的下人間，沒有想到幾天沒見的程柳已經在房間裏等她了。

“你……你怎麽回來了？”程彧有些驚訝。

“姑娘，早些時候公子叫奴婢回來的，說是以後好好伺候您。”程柳認真回答道。

這番話更加確定了程彧之前的想法，一時間心裏已經樂開了花，不過，她很快便鎮定了下來。因為她需要更加縝密的籌劃跟部署，才能牢牢抓住段淩懷。

“你，去盥衣處給我取一套最體面的衣裳來，現在就去，若是那裏的人為難你，你就告訴她們是武公子的命令。”程彧話裏帶著得意。

“是。”程柳看了她幾眼便依言去盥衣處取來了衣裳。

這件衣裳也是秦悠的，是她來帕夏身邊伺候時，帕夏賞賜的。料子是上等的，花樣也新穎。只是，由於秦悠太tai祖母去世，她並沒有穿過這身衣裳，聽說程彧居然對程柳提出這樣的要求，便也不藏私，直接挑了一件最好的讓她拿走，免得對方再生事端。

換上新衣的程彧絲毫沒有對程柳產生一點懷疑，因為此時此刻，她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另一件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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