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久的安靜讓人心中生寒，秦悠看到李貞在發抖，這下她是真的害怕了。

其實秦悠也不明白為什麽迎秋和柴公公會臨場倒戈，他們的做法最樂觀也是最終使自己在宮中無法立足，稍有不慎，甚至可能會把自己的性命折在裏面。

更讓秦悠感到疑惑的是這兩人說得究竟是不是真的。若是，那李貞簡直就太可怕了。若不是，那背後想要置李貞於死地的人一定有著至高的權利。

不論是哪一種，李貞今日能不能虎口脫險，就要看皇帝對她究竟有多寵愛了。

“柴忠，朕記得你之前是楚貴妃的內侍監，你且說說看，你是緣何來此的？”皇帝突然轉了個話題，將自己的後背靠向迎枕。

在場的其他人不明所以，但柴忠卻明白皇帝此番問話的意思。他的額邊有冷汗滑落下來，“回皇上的話，奴才是因為……是因為楚貴妃她犯錯被株連，因此丟了後宮的差事，先轉到了浣衣局，後來，因為貞妃娘娘入宮，身邊沒有得力的內侍監，而奴才又恰好有過伺候宮妃的經驗，因此才將奴才調到了貞妃娘娘身邊伺候著。”

“你可記得楚貴妃所犯的是什麽錯？”皇帝繼續發問，只語氣冷淡，隱約透著絲危險。

“回皇上，是……是構陷他人……”這回柴忠的冷汗徹底滑了下來。

相比於柴忠，迎秋就鎮定得多了，她眼見柴忠要壞事，連忙朝著皇帝的方向連磕了三個響頭，“陛下，奴婢有證據能夠證明貞妃娘娘有異心。”

這話一出口，皇帝本來要怪罪她隨意開口的話也被噎了回去。異心？他倒是想瞧瞧，這丫鬟口中的異心是何物？

“你這賤婢，哪裏有你說話的份。”李貞氣急，心中略有忐忑，她不知道迎秋所說的證據會是什麽，下意識就一巴掌扇在對方的臉上。

迎秋倒是沒有像影視劇裏那樣嘴角流血，但是這一巴掌力道著實不小，待她重新從地上爬起來，整個半邊臉都高高得腫了起來。

這樣的李貞完全沒有了平日裏弱柳扶風的樣子，像極了一個十足的悍婦。

皇上的眼神有些可怕，他在安靜得洞察著每個人的內心。秦悠想，這可能就是上位者震懾力的展示了吧。

“讓她說，若敢有一絲不實，淩遲！”

皇上既然發了話，迎秋便硬著頭皮開口道，“回皇上的話，奴婢從小就跟在娘娘身邊伺候，最是了解娘娘，若不是娘娘此番實在太過，奴婢絕對不會出此下策。”迎秋頓了頓，見皇上並沒有斥責她，於是繼續開口道，“娘娘其實並不是心甘情願入宮的。”

“你這賤婢，居然還在胡說！”李貞這下徹底亂了陣腳，想要上前教訓迎秋，卻及時被皇帝帶來的侍衛擋住了。

“陛下，陛下，您不能聽她胡言亂語！”李貞的臉此刻呈現出一種驚惶恐懼到極致的表情，就連秦悠都能看出她是想要極力隱瞞迎秋接下來要說的事，試問精明如皇帝，怎麽會看不出來？

這位帝王現在一句話都不想說，他只朝著侍衛遞去個眼神，侍衛立刻會意，一左一右將李貞架了起來。

“你繼續說。”

“回稟陛下，娘娘心中其實早有中意之人，奈何那人喜歡的並非娘娘，而是……而是……”迎秋一邊說著，一邊將頭轉向了秦悠。

已經慢慢退到角落去的秦悠，心裏叫苦不疊，本來已經邊緣化的自己就在這個時候又重新回歸到了眾人的視線裏。

“你胡說！不是的陛下，陛下您不能聽迎秋胡言亂語搬弄是非啊！”李貞被人拉著，又開口嘶喊道。

“奴婢並未胡說，請陛下明鑒，若非有如此這般的關系，娘娘又怎麽會三番四次找秦三姑娘的茬？”

迎秋的話說得擲地有聲，這個時候她似乎已經成竹在胸。

對於這個提問，皇帝心思百轉千回間，轉向了李貞，“你有什麽要解釋嗎？”

“陛下，妾身……妾身……妾身和秦三姑娘原本就是好友，妾身並沒有有意刁難於她。”這時候的李貞已經將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秦悠的身上。

只是還沒等秦悠開口，跪在地上的迎秋搶言道，“奴婢所言全部是事實，若有不實，甘願萬箭穿心，死無葬身之地！”

迎秋此刻瞪圓了雙目，眼中的血絲暴露出來，那模樣竟嚇退了還要為自己辯解的李貞。

片刻的沈默裏，只能聽見皇帝沈悶而又緩慢的喘息聲。終於，他開口道，“那個人是誰，把你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全數說給朕聽。”

迎秋聞言，又是俯下身子磕了個頭，方才開口道，“奴婢自小跟著娘娘，對娘娘的事自然十分清楚。娘娘自從前年的乞巧節上，偶遇了信永候府的邱二公子後，便對邱二公子念念不忘，奈何邱二公子從來沒有將娘娘的心意看在眼裏，直到前段時間，娘娘從旁人那裏聽說，其實邱二公子早就有意中人了，而那個人正是汝陽候府的秦三姑娘。於是娘娘各種挑釁，想要在殿前獻藝的時候令秦姑娘出醜，這樣，一方面可以讓邱公子明白娘娘才在兩人之中更勝一籌，另一方面也是想讓邱公子徹底摒棄秦姑娘。”迎秋說到這裏，擡起頭來小心翼翼得看了眼皇帝，見他正若有所思，便繼續加了一把勁兒，“有些話奴婢本來不想說的，但是……奴婢知道自己可能也活不成了，不如就全都說出來，也好讓陛下看清楚娘娘的真正面目。其實，娘娘在得知自己被聖上看中後，一個人在房裏哭了兩天。這件事是慶開候府闔府上下都知道的，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去查證。娘娘並不想入宮為妃，一個是她對邱二公子還存有念想，再一個就是……就是娘娘其實嫌棄聖上年歲已高。”

秦悠這個時候偷偷看了看皇帝，只見他已經快要維持不住表面上的平靜，他周身所散發出來的森冷不得不讓人害怕。

“她所說的可是愛妃你的真實想法？”皇上說話間已經踱步來到李貞面前，此刻的李貞完全癱軟在地上，不知道是嚇得還是怎麽樣，看見皇上的那一瞬竟然下意識得向後退去。

“朕問你話！”皇帝擡高了自己的聲音，只不過那聲音裏卻是透著隱約的震顫。

秦悠突然覺得心裏有點難過，都說美人遲暮，其實男子何嘗不為歲月的流逝而擔憂？

看到已經說不出來話的李貞，皇帝直起身子，合了合眼，隨即開口道，“罪妃李貞，今日起敕其封號，打入冷宮。身邊親隨全數交由皇後處理。”

吩咐完後，皇上頭也沒回得就要往外走，卻在快要出門的時候想起了什麽來。他緩緩轉過頭，打量著秦悠，的確，這姑娘也很美，但相比於李貞來說還是太過稚氣。

“派人送秦三姑娘回府！”皇上吩咐完這一句，才真正離開。

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秦悠松下一口氣的同時又感覺出了一身汗，她匆匆跟著內侍監往備好的馬車那裏走，一刻也不想在這個地方多待下去。

秦悠回到雲香藥廬後，便將今日宮中發生的事全數說給了家裏人聽。自此，便也瞞不住邱梓恩對秦悠的心思了。

說起邱梓恩，這件事裏最無辜的可能就是他了，但是不得不承認的是這件事對他的前程影響十分大，至少這任皇帝在位期間他是入仕無望了。

秦悠私下將這日宮中發生的事透露給了邱梓靜，信永候府的動作也很快，趁著邱梓靜夫君調任荊州，邱子恩也跟著離開了都城，不過到最後他還是沒有開口對秦悠表明心思。

……

宮裏的葉太後跟劉太妃也十分關註這件事，在了解了來龍去脈過後，分別給秦悠送來了些小東西，說是給她壓壓驚。在這件事上，二老的步調難得一致了一回。

盡管沒有再過多得去關註李貞一事，但同住在閱微巷的慶開候府，一夜之間便被摘了牌匾，過路的人有好多都說看到官兵連夜來此處清的宅子，自此，便再無慶開候了。

這件事對於秦悠的觸動很大，她由於常常行走於宮中，必須要小心再小心才好，特別是對於上位者的示好，有必要還是要敬而遠之得好，例如太子。

李貞的事來得快去得也快，直到茶館裏的說書人也懶得再提，這位曾經絕色的美人，便被世人所淡忘了。

轉眼到了年關，家家戶戶甭管有錢沒錢都要在大門上貼點紅色，沾點喜氣。

秦悠一家照例是除夕在自己家過，大年初一才回汝陽候府請安。

除夕的前一天，秦悠依舊在雲香藥廬裏幫忙。生病的人不會因為過節而停止生病，但是來看診的人真的比平時少一些，原因可能是大家都沈浸在節日的喜慶裏，心情好了，自然身體也會好很多。又或者有些人不太想在節裏沾上病這個字，所以能拖就盡量往後拖拖。不過總得來說，藥廬還會有些病人來看診的。

魏國公世子魏湛又一次站在了雲香藥廬的外面，與之前幾次不同的是這次不光帶來了禮物，他本人也親自到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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