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夜魚龍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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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色霏霏,初雪新臨。雲城這一年的雪不似往年那般來得那麽早,烏雲遍布晴空,寒冬的風呼呼地吹著,比刀子刮在臉上還要疼上半分。

最近得到來自京城的情報,嚴佑成不顧新年將至,毅然決然地要親自前往琪國賑災。

嚴言看著那紙條半響,突然輕輕笑出聲來,隨後將其放在火燭之上,灰飛之際又扔到了炭盆之中。

眼下誰人不知臨、恒二王的意圖?他此番竟然還決定親自前往,也不知他心中到底打的是什麽算盤。

門“吱”地一聲打開,筱蓁捧著個小手爐進來,笑語嘻嘻對他道:“王爺今晚陪我守歲好不好?”

嚴言拉她坐到自己腿上,從身後擁住她,感覺到她身上微微的寒意,皺眉道:“身上怎麽這麽冷?”

筱蓁拿出雙手擱在他的脖子裏,道:“我不覺得冷,可能是外面寒氣太重了吧。”看著那並未生火的炭爐,又問道:“王爺冷不冷?怎麽不點個爐子?”

嚴言握住她的手,頓時一股暖意順著她的手傳到她的心口,見他笑道:“我是練武的人,哪兒就那麽怕冷了,你是個姑娘家,身子嬌弱,自然會怕冷一些。”

筱蓁抿唇一笑,外面有聲音道:“王爺,王妃著了風寒,您去看看吧。”

“請了大夫沒有?”嚴言問道,今日正是除夕,薛琳卻在這個時候病了,想著自己的確是很久沒有去看她了,言語之中不免擔憂了幾分。

“剛剛差人去請了,王爺還是去看看吧。”那聲音又道。

“知道了,先下去吧。”嚴言對那門外喊著,又看向筱蓁:“和我一起去看看琳兒吧。”

她乖巧地點頭,雙手牢牢地握著他,不願放開。嚴言輕快一笑:“把我抓這麽緊,是怕我跑了不成?”然後抽出一只手捏捏她的鼻子,道:“我不會跑的,琳兒她幫過我,更是我的表親,她病了我是該去看看。”

筱蓁這才放手,尾隨他一路往齊蕙園去。

薛琳只是偶感風寒,大夫只道無礙,開了副方子就離開了。薛琳見嚴言來了,硬是堅持坐了起來,一看到他身後的筱蓁,想著這些日子嚴言對她的疏遠,心中微微帶氣,不再像平日裏那般叫他“表哥”,而是故意改口道:“王爺。”

嚴言從未註意過這些,今日又是擔心她的病情,只問道:“感覺怎麽樣?”

她支起身子移到床榻外沿,剛剛要開口說話卻又突然咳嗽起來,嚴言一驚,立刻坐在她身旁撫著她的背給她順氣。薛琳的餘光瞥過筱蓁,心底冷笑一聲,咳嗽便漸漸停了下來,她握過嚴言的手,誠意懇懇:“今天晚上陪我一起守歲好不好?”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前他剛剛答應了筱蓁,如今薛琳也提出這樣的請求倒讓他為難了起來,不待他開口拒絕,薛琳又道:“還記不記得我們以前一起守歲時玩的那個游戲?我已經找人把東西都做好了,好長時間都沒有玩過了,你待會兒陪我玩好不好?”

薛琳自小便是豫國公府的千金小姐,當年離開京城時,她不知紅著眼睛抱著她母親哭了多久,如今離開京城兩年,他雖然知道她的心意,卻還是和她保持著距離,他雖然當她是妹妹,卻好似從未盡過兄長應盡的責任。嚴言心底想著,又瞧著薛琳滿眼的期盼,他實在是不忍拒絕,只能狠下心道:“好,今晚我陪你守歲。”

筱蓁不可置信地望著他的背影,再看看薛琳,她正歡喜地掰著手指在給他說些什麽,卻只見她的嘴一張一合,不知都說了些什麽。

從齊蕙園出來的時候,筱蓁加快了腳步往香雪園走,嚴言在後面喊她:“蝶衣!”

筱蓁不理,繼續走著,忽然身前一暗,她已經撞到了前面人的身上。嚴言心知她為何不悅,柔聲解釋道:“琳兒她嬌養慣了,這兩年我公事繁多,只有春節這幾日能夠陪陪她,現如今她又病了,我實在是不忍心……”

筱蓁轉而一笑:“除夕之夜,王爺本就應該和王妃一同守歲,是蝶衣太過自信了,我不過是一個低賤的曲妓,怎麽能有資格和王爺一起守歲?風有些大了,我想回去加件衣裳,王爺就此留步,還是去照看王妃吧。”說著也不顧他眼中漸變的神情,兀自離去。

嚴言站在原地目送她離去,心中雖苦澀,卻也只能容她一個人靜靜,轉身又踏入齊蕙園。

晚飯的時候,薛琳吃了藥,臉上恢覆了一絲紅潤,她又特意差人去請筱蓁一起來用膳,來人卻回報說她已經用過了晚膳。嚴言在一旁聽了個全,嘴上只是笑著道:“那就算了,你身子還未好,先吃吧。”

薛琳說的那游戲正是一個棋盤形狀,嚴言一整晚都心不在焉,被薛琳贏了好幾把,最後她反而嘟著嘴道:“不玩了不玩了,表哥你都不用心!”

嚴言解釋道:“之前有一筆賬沒有算清,剛剛離了會兒神想那賬簿了。”

薛琳心知肚明,卻並未拆穿他。還未至子時,她就犯起困來,嚴言道:“先睡吧,守不守都是一樣的。”說著就彎身將她抱到床上躺下。

“你和我說會兒話好不好?”薛琳拉著他請求道。

“那你想說什麽?”

“我想我娘了,還想我爹,想爺爺。”薛琳道。

嚴言沈吟著,半響道:“我也想他們。”

“還有我那盆沒有開花的月季。”薛琳又道,“我走之前,娘說過幾年它一定會開花的……”嘟噥幾句,她的聲音漸漸轉小,隨後只剩平靜的呼吸聲。

“琳兒?”嚴言輕輕喊道,見她並未應答,這才小心翼翼掙脫被她握住的手,悄悄將其放入被子中。

腳步聲逐步消失在院子裏,薛琳的眼角流下一行淚。表哥,若我放你離去,你見了她是不是會開心許多?

人還未至香雪園,便聽到那方向傳來一陣清泠淒美的琵琶聲。嚴言聽出她心底的委屈,踏入園子也不待下人通傳便推開了那扇門。

筱蓁眼中略帶驚意:“王爺怎麽來了?”

他一句話也不說就將其摟在懷裏,那一刻他才覺得心裏好受了許多,道:“我答應了要陪你守歲的。”

只為了這一句話,筱蓁感覺那一刻心底只有感動,眼眶中不禁已是淚水盈盈,又略微不滿,小聲道:“可你又答應了王妃。”

“不會了,我發誓再也不會這樣了。”這才是真正的她,偶爾喜歡使使小性子,喜歡埋怨他,嚴言聽了她說這話才放下心來。

筱蓁紅著眼,第一次主動吻他,那雙唇相碰之時,嚴言心底徒然一震,腹間升起一團邪火。

她在心底早已想好了,薛琳今日的病,恐怕是她刻意制造出來的,為的只是給她一點警告,薛琳自然也是仗著嚴言對她的那份愧疚之心才敢這樣做。若是她還能夠主動一些,將初夜就此獻給嚴言,日後嚴言留念她的身體,便能夠離薛琳越來越遠。

嚴言從未見她如此主動過,心想也不能顯得太過被動,遂唇上一用力,悄悄撬開她的唇齒,男子火熱的氣息一瞬間便進入了她的口中。隨後嚴言將她橫身抱起,壓倒在床上,那吻自口齒間緩緩向下移動,已至筱蓁的鎖骨處。

筱蓁的意識尚且清醒,卻任由他瘋狂地親吻著,她不管了,什麽都不管了,讓他玷汙自己的身子又如何?只要能報仇,只要能報仇……

隱約中,一股淡淡的藥香湧入她的鼻中,嚴言寬大的右掌貼在她的臉上,那藥香味就是從他手上散發出來的。那一瞬間她意識到,這藥香應該是薛琳身上的。腦中出現的便是他和薛琳纏綿在榻的情形,想到這裏她只覺得惡心,什麽只當她是妹妹,這些統統都是騙人的!她嫌棄他,在與另外一個女人纏綿後又來找上她,她嫌他臟!

她閉上眼側過頭看向窗內,冷聲喊道:“王爺。”

嚴言正對上她清澈的眸子,那眸子純清似水,並無半分嫵媚欲望之色。他心底的那股熾熱霎時全無,緩緩起身穿好外衫,嚴言對她道歉:“對不起。”

她心底還是對他有所抵抗的,嚴言想著,是他做得還不夠好,不能讓她放心地將自己全部交給他,這是他的錯。

筱蓁理好衣裳,將脖子上的吻痕盡數遮擋起來,不敢擡頭,不敢看他的臉。“王爺,我……”

“我知道。”他的聲音清淡如水,“我不會勉強你的。”說著將自己披過的那件大氅系在她身上,道:“別著涼了。”

子時已至,城外的清虛寺中隱約傳出幾陣鐘聲,響遍雲城天際。

隨後的幾日,筱蓁都沒有再主動去找過他,嚴言每每置身香雪園,都只是站在香雪園墻外,靜靜地聽著那屋內流淌出來的曲子。

轉眼便是上元佳節,嚴言記著那約定,自除夕那晚後第一次進到她的屋子。

夜色漸臨,雲城內四處都亮起了燈火,街上人山人海,都是出門□□賞燈的。嚴言二人換了一身最普通的裝扮,未帶任何隨從,就此望去,二人就如尋常人家的夫妻一樣。

洛河旁,不少人用紙船承載著一根紅燭,放手後,任憑紙船隨波逐流。

“這是雲城的習俗,只要對著紙船許願,再將其放遠,心願便會實現。”嚴言給她解釋道,“想不想去放一只船?”

筱蓁點點頭,拉過他的手往河邊走去。在附近的一個小攤上領了紙船和紅燭後,二人來到洛河邊。

嚴言替她點好蠟燭,見她雙手合十虔誠地許著願,他莞爾。筱蓁許好願,用手輕拍著水面,送著那船往遠處飄去。回過頭來,筱蓁見他只是望著自己微笑,也不許願,疑問道:“王爺不許願?”

他輕輕一笑:“我的願望太多了,不可能全部都實現的,放了船,老天會發愁應該給我實現哪一個願望。”

筱蓁又問道:“那王爺最大的三個願望是什麽?能講給蝶衣聽嗎?”

嚴言望著她一笑,覆看向水面一處,那是筱蓁剛剛放走的紙船,船上紅燭艷艷,橘色的燭光映在他的眼中。“願所愛之人平安一生,此願一;願得一人真心相待,永不相離,此願二;願得愛之結晶,此願三。”他的目光緊緊跟隨著那道燭光,直至再也看不見。

她伏在他的耳邊,小聲道:“那皇帝呢?王爺不是說,相當皇帝嗎?”

他垂下眼,望著地面道:“那道願沒有這三個願重要。”擡手撫上那羊脂般柔滑的面頰,君臨天下遠沒有她重要。

放空了船,兩人並肩繼續往前走去,街道拐角處的一個攤前擠滿了不少人,遠遠就能聽到攤主的呼喝聲:“猜燈謎送花燈!”

筱蓁好奇,拉了嚴言就往人群裏面擠,聽得那攤主道:“猜中了燈下的燈謎,這燈就可以拿走了。”她註視著面前的一排花燈,只見最中間的那一盞燈竟是個八面玲瓏的,頂上一圈畫著一株蘭草,八面之上,每一面都是不同的畫作,八角之上都掛著細細的穿著珠子的紅絲絳,八角底座上也分別掛著一只銅鈴,風一吹,那絲絳便隨之晃動,銅鈴也隨著發出清脆的響聲。

突然見那攤主伸手取下這八角花燈,看了看花燈下的燈謎,對旁邊的小倆口道:“這盞燈的燈謎是水中月,打一地名。”

小倆口苦想半天都想不出來,只得讓攤主將花燈放回去,只聽嚴言道:“這道燈謎的謎底是玥海。”

攤主一喜:“正是!”說著就將那花燈遞給嚴言,嚴言接手一笑,又將之轉交到筱蓁手中。“看你盯著這盞燈看了好久了,正想要攤主看看那燈謎,不料被別人給搶先了。”他說著看了一下剛剛那對夫妻,笑道:“好在他們猜不出謎底,不然這燈就是別人的了。”

筱蓁仔細地看著手中的八角花燈,聽見那攤主打趣道:“夫人好福氣,難得有這位公子這般細心的丈夫。”她聽著耳根一紅,扭捏一笑拉著他的手就擠出了人群。

見她臉紅,嚴言心裏卻是得意地笑著,突然見她腳步轉向了一旁。他順著那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約莫三、四歲的女娃坐在一個屋檐下嗚嗚哭著,女娃一身大紅繡花的古緞新衣,似是某個大戶人家的孩子。

“你叫什麽名字,為什麽在這兒哭啊?”筱蓁取出帕子替她擦著眼淚,“你的爹娘呢?”

“我……我找不到娘親了……”她還在抽泣著,“小然好怕,小然想回家。”

“原來你叫小然啊。”嚴言語聲柔和,不知從何處變出了一個泥人豎在她面前,她見了這泥人,立刻便不哭了。

“大哥哥,你送我回家好不好?”小然眨巴著眼睛看著他,那表情甚是可愛無辜,不待嚴言開口,筱蓁便笑著答應了,這麽可愛的孩子,她實在是不忍拒絕。

嚴言呆滯一瞬,他已經二十五的年紀了,這孩子居然還叫他“大哥哥”,這委實讓他驚訝了一番。外人看來,他面目俊秀,皮膚光潔如翠玉一般,倒的確會誤以為他不過是個剛剛二十出頭的俊才,而這些只是他自己意識不到罷了。

他發楞的功夫,筱蓁便將小然抱了起來,笑問道:“那你家在哪兒呢?”

小然摟著她的脖子,得意道:“我家在範府,我爹爹是雲城的府衙!”她話一出,筱蓁才明白過來,原來這孩子是範遠的女兒。

嚴言聽了淡淡一笑,就對她伸手道:“大哥哥來抱你回去好不好?”

小然倒是很聽話地對他張開了胳膊,嚴言臂上微微用力,便將小然抱了過來。一路走著,小然還一邊指著周圍的小攤,有看中的小玩意還會央求嚴言為她買下來。

嚴言倒是有些詫異這孩子不像尋常的官家孩子那般有著大脾氣,不覺中對她很是喜愛。筱蓁緊跟在他身旁,偶爾也會用那些小玩意逗小然開心,三人說鬧間很是和諧,燈火闌珊間,遠遠而去,宛若三口之家。

離範府尚遠之時,嚴言眼尖便看到那府門好似大開,門口站著不少家丁,對她一笑,捏捏她的小鼻子:“你啊,盡會惹事,你爹現在肯定已經急得不得了了。”說著腳下步子微微帶急,一手抱著她,一手牽著筱蓁往那邊走去。

範遠在門口已經走了好幾個來回,突然聽到耳邊出現一個稚嫩的聲音:“爹爹!”

他驚喜地往那聲音的方向望去,卻在見到嚴言後,臉色立刻木了下來:“王……”

“範大人!”嚴言立刻打斷了他,看著懷裏的小然笑道:“無意間碰到了令千金,好似走丟了,便順道將她送還過來。”

範遠哪兒敢受這樣的禮,立刻接下小然,滿臉緊張道:“小女驕縱,讓您費心了。”

嚴言笑道:“這孩子很是乖巧,我很喜歡,範大人倒是有個好女兒啊。”說著又輕輕拱手:“若無他事,我二人就此告辭!”

範遠只覺得受寵若驚,嚴言這晚的話擺明了不願意透露身份,他也不敢再說什麽,只能微微俯身,目送二人離去,只是那目光,還是若有若無地在筱蓁身上打轉。

一路走來,兩人又路徑不少賣小玩意的攤子,筱蓁至雲城雖已有兩年,卻從未這般自在地逛過街,更別提看到這繁華的上元燈景了。她在前面提著八角花燈跑得飛快,經過一個攤子便要挑上幾樣東西,嚴言便負責給錢。街上人多,嚴言怕她走丟,又要避開不斷湧來的人群,漸漸地便落在了她的後頭。一條舞龍突然出現在前方的街口,幾十人撐起的長龍蜿蜒而行,他緊緊盯著前方那道身影,好容易等到舞龍離開,他快速向那身影跑去,“跑那麽快做什麽?走丟了可就不好了。”

“公子說誰?”那道身影轉過來,卻是一張陌生的臉。

嚴言愕然呆住,隨後立即轉身,茫茫人海一片,獨不見那道身影。他的心猛然窒息,蓁兒,難道我又將你給弄丟了?

他拔腿就找,朝他印象中她前進的方向仔細尋著。別離開我,蓁兒,別離開我!“有沒有看到一個這麽高的姑娘?”他找了路人比劃著她的身高,“是個很漂亮的姑娘。”

“沒有。”

一連問了十幾個人都沒有得到任何信息,他的心冰涼一片,奔走尋找間,他的衣衫微亂,尚是寒風咧咧,他的背心裏卻全是汗,任誰看了都不會相信他就是傳言中面若冰霜的莊國王爺。

筱蓁一直躲在一個小攤後面,原本她只是想捉弄一下他,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乎自己,他的一舉一動亦盡數落入她的眼中。他的緊張,他的慌措,他甚至可以降低自己的身份去向路人打探她的消息,直到他用盡所有辦法,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一般癡站在原地,眼神黯淡。

那一刻她明白,他是真的愛她。

嚴言呆立在原地,正要想著要不要回府調動人馬來找她時,突然覺得手心一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後面道:“你去哪裏了,我都找了你好半天了。”

轉身的那瞬間他就緊緊地抱著她,感受著那熟悉的氣息,不停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筱蓁鼻尖微酸,明明不是他的錯……若他不是害死陳臨一家的禍首該有多好,若他一直保持初心該有多好,若他當初沒有那私心該有多好,那樣,她一定會愛他,一定不會離開他半步。

“是我的錯,我應該好好看著你的……”他還在自責地道著歉,筱蓁在他耳邊道:“我不怪你,不怪你的。”又從他懷裏掙脫出來,指著街尾道:“那裏的人也多,肯定很好玩,我們去那邊看看好不好?”

他拉住她的手,放在嘴邊哈著氣:“手怎麽這麽冰?冷不冷?”

她孩子氣地一笑:“怕冷就不好玩了,快點!”

嚴言無奈,雖然跟著她往那邊走著,手卻不敢松開一分。

這邊的人更多,筱蓁看著那掛滿一樹的紅色絲綢,覺得與京城月老祠門前的那棵老樹很像。“我剛剛聽人說,只要把自己的心願寫在紅綢上,然後掛在那邊的樹上,願望就可以實現了。”她一扯他的手,“這次你也寫好不好?”

他笑著答應,拿著筆仔細想了一番,才提筆揮揮而下。

替她掛紅綢的時候,他偷偷看了一眼她的紅綢,上面只有四個字:心想事成。

“你許了什麽願啊?”筱蓁好奇地問道。

他才不會告訴她自己究竟寫了些什麽,隨口搪塞道:“傻丫頭,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筱蓁反駁道:“洛河邊你都說了三個願望,現在為什麽不能說了?”

嚴言啞然,只是拉著她快步往前面走去,轉移她的註意力,“那邊好像也挺不錯,走,去看看。”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身後,滿樹的紅綢在風中飛舞著,那一支粗壯的枝椏上,嚴言的紅綢和筱蓁的攪在一起,隱約中露出十個強勁有力的字。

系我一生心,換卿世世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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