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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不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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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先皇喪禮期間,嚴言就命人著手準備雲城的王府,他的要求其實也不高,簡單大方為上。如今王府早已竣工,範遠帶著他與薛琳轉了一圈,他的幾句稱讚讓範遠有些受寵若驚。

隨行而來的,包括夕兒在內,都是之前京城裏瀝王府的人,他不是個喜歡讓人伺候的主兒,便也未曾再招新人入府。

天色漸晚,範遠也帶著一幹人等離去,嚴言道:“這王府也都轉了一圈了,你看中了哪個院子,直接過去就行,待會兒我會讓人把你隨行的東西一一送過去。”

薛琳垂著頭,心裏雖然有些委屈,卻只能應下:“我看齊蕙園就挺好,就那兒吧。”

“嗯,我突然想起還有一些事情,就不陪你過去了,你記得早些休息。”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就朝早已定好的書房走去。薛琳只能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逐漸遠去,心裏升騰起一股哀愁,嫁給他兩年了,她卻從未近過他的身,有時候連她自己都覺得她仿佛不是瀝王府的女主人。

嚴言關好書房的門,將隨行帶來的字畫一一放好,翻至箱底,那幅熟悉的畫又躍然而入他的眼,他註視著那畫良久,小心地抹去畫紙上的小粒灰塵,隨後蓋上箱子,任憑那畫躺入黑暗中。

“曾力!”他輕聲一喊,立刻便有一人推門而入:“王爺!”

嚴言命令道:“留心京城那邊的消息,不可放過一絲線索。”

“是!”

那曾力剛剛離開,夕兒就走了進來,見他只是平靜地收拾著東西,驀然開口道:“王爺。”

“怎麽了?”嚴言疑問。

夕兒猶豫再三,還是說了出來:“王爺的心思我也知道,可您不能這樣冷落王妃啊,剛剛我去齊蕙園送衣物,發現王妃在哭呢,這幾年的事情我都看在眼裏,成婚兩年都不曾圓房,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啊。”

嚴言沈默,他知道這兩年委屈了薛琳,可對於後者,他根本就不曾懷有愛意,又怎能強迫?“我知道了,夕姑姑,您早些回去休息吧。”

見勸慰無果,夕兒倒也覺得在意料之中,只能輕輕嘆上一口氣後悄聲離去。

雲城的日子倒也算得上平靜,嚴言這個藩王看似責任重大,其實大抵上也沒什麽太大的事情。

只是每月處理一下範遠以及莊地各城府衙上報的賬本和案件,隨後閑暇時便隨意偽裝一番微服出訪,體察民情,倒真成了一個閑散王爺。

而在另一邊,筱蓁的計劃也在漸漸步入正軌。

“花大娘,去!讓蝶衣出來為本官奏上一曲。”範遠其實也沒啥太大的毛病,就是喜歡逛逛青樓,喝喝小酒。自從筱蓁來了萬花樓,花大娘替她安排過一次演藝後,範遠就徹底地留在了萬花樓,每次來此都要聽筱蓁演奏一番才肯罷休。

筱蓁蒙著面紗,抱著琵琶盈盈而來。範遠見了她,立刻樂得睜不開眼:“寶貝兒喲,你可算來了,你都不知道我想你可是想得緊啊。”

筱蓁故意撇撇嘴:“大人若是想我,怎會隔幾天才來一次?分明沒有把蝶衣放在心上!”

見美人發怒,範遠又拉下臉:“你是不知道啊,自從瀝王來了以後,平日裏那些可以打馬虎眼的差事可不能像之前那樣應付了事了,我是實在忙得緊啊,你看看,我這剛一有空就來看你了,這不是想你想得緊,那又是什麽?”

筱蓁好奇道:“這位王爺的脾氣難道不好嗎?”

“也不是不好。”範遠吃了一口菜,含含糊糊道:“我也沒見過他發火,只是每次看到他,就會不自覺地發抖,他好像天生就有那麽一股子貴氣。”

筱蓁垂眸不語,範遠又喝了一杯酒,想了半天才記起來萬花樓的用意:“來來,快給本官彈上一曲,好幾天不聽你彈的曲子,我這耳朵都癢了。”

筱蓁又笑語相對,磨磨蹭蹭才彈了一曲。

“再來一曲,再來一曲。”範遠嫌不夠。

“可蝶衣還有下家呢。”筱蓁委婉道。

範遠立刻來了氣:“誰?”

筱蓁扭捏道:“我們這一行的規矩,不能隨便說出客人的名字,不然這生意就做不下去了。”見他臉色有些發青,又道:“蝶衣又不是您一個人的,怎麽能看著銀子不賺呢,最近這雲城的胭脂可又漲價了呢。”

範遠似被她這無意中的一句話提醒到了一般,立即道:“那這樣,我就此包下你,從今往後,就只能奏給我一人聽了吧?”

這句話正中她的下懷,筱蓁心中暗暗竊喜,嘴上卻說:“那大人想包下蝶衣多久呢?我的身價可不便宜呢。”

範遠毫不猶豫便從懷中掏出一疊銀票,往桌子上一甩:“本官要贖了你,帶回府去慢慢品嘗!”

筱蓁眼光蕩漾,推辭道:“蝶衣聽聞大人家裏的那位夫人很是厲害,我可不敢跟您回去,還不如這萬花樓自在!”

範遠想了一想,覺得也是,若是讓外人知道他要了一個青樓女子回府,還指不定怎麽說他呢,便道:“那本官便包下你,你就在這萬花樓好好待著,可不許給別人獻藝!”

筱蓁莞爾一笑:“既然是大人的人了,蝶衣又怎敢再有二心?”

“好好好!”範遠又飲下一杯酒,“再來一曲,再來一曲。”

筱蓁再次彈起手中的琵琶,嘴角湧現出一股得意的笑容。

既然想接近嚴言報仇,她就不能太過心急,一個不小心露出了馬腳,屆時後悔都來不及了。接下來的時間裏,筱蓁都會想著法子將範遠哄得不願離開,一次她無意間掉落了面紗,讓範遠瞧見了那容貌,頓時引得範遠眼睛都直了,嚷嚷著要把她娶回去當二房夫人。

筱蓁道:“蝶衣只是一個青樓女子,若是讓人得知大人娶了一個青樓女子回去,豈不是會暗地裏笑話大人?更會瞧不起大人。”

俗話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他每日裏抽出時間來萬花樓坐上片刻也覺得甚是自在,再加上筱蓁言之有理,範遠最終還是放棄了想要娶她的想法,只是每日往這萬花樓跑得更加勤便了。

秋去春來,轉眼已是宸天二年,筱蓁已經一步一步走到了範遠的心尖尖上,她的部署也變得越來越嚴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她深知這句話的含義,只有準備好一切,才能更好地進入瀝王府。

嚴佑成登基以來,正式將藩王的封地改為各諸侯國,距離嚴言許下的那三年也逐漸靠近,近日來,他都在命人四處搜集著各國的情報,當聽聞臨王所在的黍國已經要有所行動時,他暗地裏又拿捏出了一個主意。

可他派去尋找筱蓁的那些人,依舊沒有任何進展,閑暇之餘,他也會依憑那日上元節所見悄悄地描摹她的樣子。

範遠這日依例送來這一個月的賬簿以及案件記錄,見到他隨手擱在一旁的筱蓁的畫像,輕輕地“咦”了一聲。

嚴言略有察覺,卷起那畫微微蹙眉:“若是沒有其他事,你先回去吧。”

範遠卻望著那畫卷略有所思,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敢問王爺,那畫上之人?”

嚴言淡淡道:“一位故人。”

“臣覺得,王爺這畫上的姑娘,與那萬花樓的蝶衣姑娘很是相似,難不成王爺也是那蝶衣姑娘的客人?”範遠心中起疑,筱蓁已經被他包下近兩年了,聽聞這位王爺不好女色,也不喜樂聲,她又何時與他有過交集?

哪知嚴言臉色大變,立刻扯住他逼問道:“你說什麽?萬花樓的蝶衣姑娘?”他隱隱覺得蝶衣這名字很是耳熟,想了許久才記起當年尚在京城時,婷瑛樓出現過一位“樂聲第一人”,正是叫蝶衣沒錯!可範遠口中的蝶衣會是當年名動京城的那個蝶衣嗎?若這二者真的是同一人,而那蝶衣又確實是筱蓁的話,那他這些年該錯過了多少次與她相逢的機會!

“臣……臣也只是覺得有五分相似……”範遠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麽,讓這位一直冷若冰霜、不管閑事的王爺如此激動。

“帶本王去見見她!”

範遠不敢拒絕,只能帶著他來到萬花樓。

一進門,花大娘便迎了上來:“哎喲是範大人啊,裏面請裏面請!”

嚴言看著這四周,都是些打扮得花裏胡哨的女子,陪著那些無賴的酒客有說有笑。若蝶衣真的是筱蓁,他不敢想象她這些年來過的是一種怎樣的生活。那年沁芳閣的情景再次出現在他的腦海中,他最愛的人怎麽能在這種地方任人玩弄!

都是他的錯,當年他不該意氣用事賭氣離開陳家村,不然也不會發生那樣的事,筱蓁更不會與他分離長達八年之久!一想到這裏,嚴言心底是鉆心窩子的疼。

範遠見嚴言臉色不太好,吩咐花大娘道:“來一間上好的廂房,還有,盡快讓蝶衣出來,本官今日帶來了一位貴客。”

花大娘眉開眼笑,立刻應下。

“花姨是說,範大人今天帶來了一位貴客?”筱蓁聽了花大娘的敘述,問道。

“可不是嘛,我雖然不認識,可看那一身服飾就知道肯定不簡單。”

筱蓁卻道:“勞煩媽媽今日替我回了吧,我身子有些不舒服。”說完也不看她,徑直走到床上就躺下。

花大娘趕緊勸道:“可那範大人說,有一位貴客……”

筱蓁還是搖搖頭,花大娘無奈,只好道:“那你先好生歇著吧,待我去回了那邊。”

她自然知道那位所謂的貴客是誰,只是今天實在是太過突然,她還沒想好該怎樣面對他。

聽聞筱蓁身子不適,嚴言很是失望,心急之餘又叮囑花大娘好生照顧她。花大娘一一應下,悻悻而退。範遠不知該說些什麽,小聲道:“王爺……”

嚴言問道:“那位筱蓁姑娘可有講過她的身世及來歷?”

“提到過一點。”範遠回憶道,“這位蝶衣姑娘好像得過一場病,病好之後便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她說她只記得被人救了,又被傳授了一手好琴藝,那恩人死後,她在京城呆過兩年,後來受到排擠,便又回到了這雲城,沒了去處,只能在這萬花樓賣藝落腳。”筱蓁之前剛剛接觸到範遠時,便故意說沒了之前的記憶,又編出了這樣一個身世以安他的心。

這個蝶衣果然就是當年名動京城的“樂聲第一人”!嚴言心想,只是不知她究竟是不是他心心牽掛的人,若真的是,那她當年是得了怎樣的一種病,才會失去之前所有的記憶?

眼見著今日是見不著了,嚴言有些疲憊地起身,道:“先回府吧,本王有些累了。”

範遠只能跟著起身,跟在他身後小心地走著。

筱蓁在房內將門推開一條縫,透過那縫隙,她看到範遠跟著嚴言身後,一步一步朝外面走去,她心裏突然間不知是什麽滋味。

這月十八是薛琳的生辰,嚴言不想虧待了她,遂邀請了莊國的達官貴族一起為她慶生。

筱蓁一早便起了身,坐在梳妝臺前細細地描著眉,添上腮紅,抹上朱砂。綰上一個繁重的髻,最後換上了一件大紅的束腰長裙,遠遠而視,盡顯嫵媚。

這是一個大好的機會,利用範遠進入瀝王府,若是能夠成功得到他的青睞,那一切便是水到渠成。她撫摸著那架嶄新的長琴,之前屏姨的那一箱子樂器她已經按照她的吩咐都交給了紅裳,如今的樂器都是花大娘替她量身打造的。

“蝶衣啊,好了沒啊?範大人的轎子已經停在大門口了。”花大娘在外面催道。

筱蓁打開房門,沖花大娘嫣然一笑:“走吧。”

這一身裝扮讓花大娘眼前一亮,之前的她都是及其簡單,從未如此鄭重過,想來她今日應該是要有所行動了,立刻引著她往轎子走去。

瀝王府前擠滿了前來拜賀的人,筱蓁下了轎子,看著眼前大氣而不失雍容的瀝王府,淡淡一笑,這一天終究是要來的。

“是範大人啊!”門口迎客的管事立刻笑著迎了上來,“裏面請,裏面請。”

筱蓁便跟著他的身後,一路往裏走去。

“本官上次帶了一位貴客想聽你撫琴,只是不湊巧你剛好病了,你可知那位貴客是誰?”

筱蓁答:“蝶衣不知。”

“就是瀝王啊!”範遠道,“本官擔心瀝王會怪罪,今日便叫你前來為王妃的壽宴獻曲,你可不能出錯啊。”

“蝶衣明白。”筱蓁垂下眼,也不問此刻究竟到了什麽地方,只是緊緊地跟著他。

“王爺,臣範遠求見。”

“進來。”這是筱蓁自分別後第二次聽到他的聲音,遠遠的,似乎是來自天外一般的清冷的聲音。

二人進屋,嚴言見到他身後的紅衣女子,問道:“這是?”

不等範遠介紹,筱蓁擡頭,微微一笑,覆又垂下眼去:“民女蝶衣,見過王爺。”

震驚。

雖然早已猜到蝶衣就是筱蓁,可在真正見到她的一瞬,嚴言仍是楞了楞,思念了許久的人如今就在眼前,讓他頓時喜從心來。

她不再是他印象中十三、四歲天真無邪的小姑娘了,那微翹的眼角之上,是大紅色的妝粉,將她璀璨奪目的眼顯得成熟老練,嬌艷欲滴的紅唇嫵媚風韻,配著那一身大紅的衣裙,雖讓他移不開眼,卻也在同時,暗暗喪失了些什麽。

記起範遠曾說過她失了以往的記憶,他有些慶幸,幸好她忘了那些恐怖的夢,如今她好不容易回來了,他絕對不能再讓她記起那些噩夢。

唇角微微上揚,他像對陌生人那般對她道:“不必多禮。”

他的話語間滿是客氣,筱蓁緩緩擡眼,他平靜的臉上只有淡淡的笑,眼中對她都是似有似無的神情,分開了八年之久,他果然已經不記得她了。

範遠道:“上次王爺未曾見到蝶衣,臣今日便讓蝶衣為王爺王妃奏上一曲,以補當日遺憾。”

嚴言蹙眉不滿:“既然來本王府中,便是本王的客人,怎能讓客人為之奏樂?”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筱蓁不是那任人取樂的藝妓,能夠隨意消遣笑話。

筱蓁有些詫異,這是她未曾想到的,馬上又聽得嚴言道:“你用多少錢將她贖出來的,本王出雙倍。”

“不不!”範遠立刻擺手道:“王爺若是看上了蝶衣,臣願意將她送給王爺,怎好拿王爺的錢?”

嚴言的語氣立刻又變得冰冷無比:“她是一個人,不是一件物品,也不屬於任何一個人,你沒有權利將她送來送去。”

筱蓁難以置信地擡起頭看著他,今日之事已經有不止一件出乎她的意料了,她以為自己得花好大一番工夫才能吸引他的目光,不想這一件件皆是偏離了她的想法,而他如今又是如此護著她。

範遠啞口無言,只好苦著臉道:“一切便依王爺所言。”

嚴言的臉色這才稍稍有所緩和,道:“你先去正廳吧,本王隨後就來。”

屋裏一時只剩他們二人,筱蓁低著頭,聽到他的腳步聲逐漸靠近。嚴言很是心疼地看著她,他不知道這些年她究竟經歷了些什麽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伸出手想要再摸摸她的臉,筱蓁一驚,徒然後退一步。

嚴言的手僵在半空,筱蓁立刻跪下道:“王爺恕罪!”

他握緊了她的手,拉她起來,撫摸著她的臉道:“不要跪我,永遠都不要。”

第一次,她看不懂他眼底的神色,似是相識,卻又似陌生。

“留下來,好不好?”他又一次開口,眼睛看著她不放。筱蓁心中緊張萬分,她雖然自詡容貌不差,可難道真的是這般國色天香,讓初次見面的瀝王一見便難忘了?

她不敢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他淩然一笑,似曇花突然一現,魅惑似天人之容。

下一瞬,筱蓁就已經靠在了他的懷中,他身上帶著淡淡的蘭草香,氣呼在她的臉上,她心中覺得怪異,她不是恨他入骨嗎?為什麽偎依在他懷裏時卻是這般留念、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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