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許知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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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的皇宮,從一早上開始,便不平靜。

重燁宮內,宮女嬤嬤站了一地,手忙腳亂地為迎月公主上妝綰發。

待到酉時,一切才算完畢。

一個嬤嬤從外面進來,道:“吉時已到。”

立刻便有左右宮女扶著迎月公主起身。

永和門已經大開,一行送親的隊伍吹著喇叭,歡歡喜喜地緩緩走出皇宮。

一年前,皇帝便將迎月公主許給了二品將軍楊遠之子楊行。羌族一戰,楊遠戰死沙場,按照華朝的禮儀規矩,家中若有長輩過世,三年之內,是不能有任何嫁娶之喜的。皇帝的本意是等楊遠從戰場回來就將迎月公主正式嫁給楊行,卻不想等回來的竟然是這樣的結局。迎月公主今年已經十八了,若真的等上三年,到時候怕也失了如今的顏色。好在遇到這樣的事情,禮儀規矩尚且有回旋的餘地,那便是三個月之內可快速完婚,若是過了這三個月,便只能等上三年了。

如此情形之下,皇帝擔心三年太久,怕又生了什麽變數,只能下旨命二人先行完婚。

送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地進了楊府,早有喜婆等候在旁,迎月公主剛剛下轎便攙扶在旁,遞上喜球的一端。

時而人多且雜,並無人註意到送親的隊伍之中,有一人悄悄走到隱僻處,快速脫下身上的大紅衣裳,又將地上的灰抹了些許擦在臉上,看著四周無人,這才大膽地往前院人多的地方走去。

嚴言也是低調而來,默默坐在桌子一角吃著菜。

一個小侍走到他身後,悄聲道:“殿下,該動身了。”

嚴言頷首,往楊行所在的地方走去。楊行剛剛敬完一桌酒,回身看到嚴言,見他手中並無酒樽,遂問道:“七殿下是要?”

嚴言笑道:“本宮想起宮中還有些事情,就不多留了。”

楊行挽留道:“什麽事情這麽急?我記得殿下才來了不過小半個時辰。”

“確是有事,告辭!”

出了楊府的大門,嚴言對等在一輛馬車上的小侍道:“上車,先回宮。”

“是。”

路行一半,嚴言道:“林序,前面拐彎的地方停車。”

“是。”

嚴言下車,之前傳話的小侍也跟著下車,他道:“這兒沒你事了,你先回去吧。”說罷四周隨意看了一番,便朝另一條街走去。

“七哥!”剛剛至渠英巷口,那跟著他身後的小侍突然喊了一聲。

嚴言轉身,看著面前的人道:“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小侍正是容月無疑,她心知阮妃不會輕易放她出宮,便讓嚴言配合她,利用迎月公主出嫁來混出宮。此時的她正笑著:“我不是後悔,我只是覺得很高興,因為我馬上就可以見到他了。”說完又略微疑慮,“只是母妃……”

嚴言道:“只要我在宮裏,便會看著阮妃娘娘,你走吧,越遠越好,什麽都別管。”

“可是七哥你……”

“不用擔心我,這件事我自有辦法脫身。”嚴言平靜道,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臉上的烏灰。

“那就走吧!”容月看了看身後,又看看身前漆黑一片的巷子,義無反顧地往前走去。

蘇硯開門的一剎那,他的臉上是震驚,良久,轉為驚喜。帶著春風般和煦的笑,他一把將面前的容月抱在懷裏:“月兒……”

“蘇郎……蘇郎……”容月的眼中夾雜著淚,嘴邊掛著微笑,“我回來了,我以後再也不離開你了!”

嚴言靜靜地看著這對相擁而泣的人,他不知道這樣幫容月到底是對還是不對,但是在他心底,他願意這樣幫容月。

“容月,”嚴言輕輕出聲,將一包銀子遞給她,“事不宜遲,趕緊走,越遠越好。”

“七哥……”容月含淚將銀子接過,眼中是感激,是眷念。她感謝皇家還有像他這般善良心細的人,她感謝嚴言願意付出一切來幫她。

“走!再晚一分,便多一分危險,後面的事情都交給我。”

“好。”容月點頭,不再猶豫,拉起蘇硯就走。

兩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黑暗中,嚴言望著那黑暗好久,才返身回宮。

容月……容月……我只是不想你和我一樣,每天每夜都活在無盡的思念之中……

嚴言沒想到事跡敗露得這樣快。他剛剛回宮,便得到了升卉宮的消息,皇帝已經發現容月不見了。

當下他顧不上別的,又怕阮妃受到牽連,只能又快步往升卉宮去。一路而來都能見到匆匆急行的宮人,嚴言心知,這些宮人定然是皇帝派出來尋找容月的。

皇帝正盛怒坐在升卉宮中,一旁的阮妃只是靜靜站著,心裏卻是忐忑不安。她一早便往聖祥寺上香了,下午回來時問了幾句,有宮人稟告說容月在寢殿休息,她以為容月只是像往日一般,因此並未在意,直到皇帝過來,說起要見見容月,這才發現躲在容月床上的只是一名宮女。

皇帝很是不滿,阮妃見此,也不敢將容月的事情講出來,只能一口咬定並不知容月的去向,心底卻在暗暗著急。

有宮人來稟:“七殿下求見。”

阮妃知道容月與他一向交好,聽到這個消息不禁小小地松了口氣,或許他會知道容月的去向。

皇帝微怔,道:“讓他進來。”

“兒臣見過父皇,見過阮妃娘娘。”

“起來吧,”皇帝淡淡道,“你來這裏所為何事?”

嚴言心平氣和道:“兒臣有話,想單獨對父皇說。”

皇帝想了想,點頭道:“你們都下去。”

阮妃行了禮,率先退了下去。大殿之內,一時只剩這父子二人。

“你想跟朕說什麽?”

嚴言道:“兒臣想問父皇,父皇至今,可有一人曾令您魂牽夢縈,夜不能寐?”

“若你只是想問這些,那便退下吧。”

“父皇!”嚴言“噗通”一聲跪下,“兒臣知道容月的下落。”

皇帝在聽到他這句話的一剎,雙眼徒然睜大,問道:“她在何處?”

來的路上,嚴言想了很久,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不如將一切和盤托出,或許皇帝會有所動容。

“既然跑了,那她去了什麽地方?”皇帝聽完卻是出奇的平靜,只是這樣問道。

“兒臣不知。”

“咚”地一聲,皇帝執起手邊的一只瓷瓶朝他砸去,那瓷瓶落在他的身前,已經成了一地的碎瓷。

“你好大的膽子!”

嚴言卻直起眼,註視著他:“兒臣求父皇,讓容月走吧,兒臣願意承擔所有的罪!”

“你擔得起嗎?”皇帝一拍桌案,霍然起身,指著他道:“是朕太放縱你了!”

“父皇,兒臣……”

不等他說完皇帝便低著聲音道:“是該拿點什麽束著你了,這般的不知天高地厚,你是要將這皇宮攪得雞犬不寧嗎?”

嚴言隱隱間好像察覺了些什麽,立刻道:“兒臣……”

“朕明日便下旨,將蕭語黛許婚於你!朕倒要看看,你日後在做事之前會不會再好好考慮一番!”皇帝又一次打斷他的話,“你一人橫行無人敢管,朕想知道,有了家室,你是不是還是這般冥頑不寧!”

嚴言臉色劇變,忙道:“兒臣求父皇收回成命!”

“那你告訴朕,容月到底去了何處?”

嚴言無奈地閉上眼:“兒臣真的不知。”

皇帝冷吸一口氣:“你給朕回去,沒有朕的允許,不準跨出承合宮一步!”

自被遣回承合宮,嚴言便是坐立不安。早朝後他又派了好幾人前去打探,在聽說皇帝並未在朝堂上給他指婚後,他在心底壓了一晚上的氣總算稍微松了些。

“可有打探到容月之事?”最後一遍確認未被指婚後,嚴言又問起了心心念念的另一件事。

夕兒搖頭:“容月公主的事都沒人知道。”

嚴言一想也是,容月這事可上不了臺面,皇帝定然會為了皇家顏面秘密調查她的蹤跡。他一時也覺得傷神,可又沒法親自出去打聽,只能待在承合宮靜靜等著外面的消息。

漸漸便是半月而去。

這日一大早,夕兒就慌忙趕來道:“殿下……殿下……有消息了。”

嚴言本在練字,一聽這話立刻擱下筆,“怎麽樣了?”

夕兒喘著粗氣:“今兒個一大早,我就聽到宣宜殿那邊隱隱傳來風聲,說找到容月公主了。”

嚴言的眼皮徒然一跳:“那她在哪?”

“這個我沒有打聽到。”

嚴言心底已經緊張萬分,手心全是汗,踱步片刻後,他在夕兒耳畔悄聲吩咐了一些事情,夕兒臉色一變,轉而看向他,迎面遇到的是他堅定不移的眼,她只好點了點頭,退了下去。

城郊聖祥寺。

皇帝一身便裝,靜心坐在寺內一間禪房裏,一旁是有些坐立不安的阮妃。

“皇上……”阮妃不似他那般能靜坐自如,低聲喊了一聲。皇帝擡眸,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一大串冒在阮妃嗓子眼的話只好又咽了下去。

霎是其時,外面傳來一個悅耳的聲音:“兒臣不孝,特來向父皇母妃請罪!”

似是那一瞬間,阮妃的身子微微顫抖,皇帝又看了她一眼,這才壓制住了她想要站起來的沖動。

容月一身麻布粗衣,跪在禪房外,她看著那房門緩緩打開,立刻磕下身:“見過父皇。”

皇帝面色森然,輕輕搖頭:“容月,你太讓朕失望了。”

“兒臣知錯了,請父皇不要牽連到母妃。”

“怎麽,就你一個人嗎?”他看看四周,略微不滿。

容月擡起頭,“父皇想找誰?”

“你自己心裏清楚,不必朕多言。”

“父皇不就是想要兒臣回來嗎?”容月平靜道,覆又看向皇帝,“兒臣現在回來了。”

皇帝的眼一時深沈似海,父女二人一站一跪,對視不言。

聖祥寺的後山叢林間閃過一個人影,那人擦了擦臉,正欲繼續往前,突然聽到有人道:“站住!”隨即一陣兵器出鞘的聲音,他的頸邊,立刻多出了一柄長劍。

“你若是這樣沖過去,只會死路一條。”

“就算是這樣,我也認了!我是絕對不會拋下月兒一個人的!”說這話的正是蘇硯無疑,他不敢輕易轉身,只是如是道。

“容月既然選擇只身前往,就是不想牽連到你,害你無故受冤。”執劍的人換了個方式站在他身前,那靠近他頸邊的劍鋒不減半分。

“你是誰?”蘇硯看著眼前的陌生人問道,“你認識月兒?”

那人道:“容月是我妹妹,沖著這個關系,我就不該讓你過去。”

蘇硯眼光堅毅:“我和月兒定過三生之約,這一世,下一世,下下世都要在一起,如今我不可能拋下她一人!”說著又打量了他一番,道:“你是成王吧?”

身份既已被識破,成王也認了下來:“是。父皇不會對容月太狠的,只是你,我敢打賭,你若是這樣沖出去,便是自投羅網。”

“可是一旦月兒回到宮裏,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見到她了,就算是自投羅網那又怎樣?”蘇硯慘淡一笑,“在我們成為夫妻的那一刻,我就決定這輩子都要和她在一起,人總要為自己而活,過程精彩就行了,結果如何又有什麽關系?茍延殘喘算什麽男人!”

“為自己而活……”成王喃喃細語這句話,良久,他移開擱在他頸邊的劍,道:“你去吧,我不攔你了,希望父皇能夠網開一面,可是他那樣的人……”說到這裏,他眼中流露出一股黯淡以及無奈,“他是個沒有心的人,又怎能理解呢?”

蘇硯鄭重地抱拳:“多謝成王殿下勸解,路,終歸是要我自己去走的,告辭!但願,後會有期!”說著便一路小跑地遠去了。

成王看著他漸漸被雜草掩蓋的背影,望著皇宮的方向,心中若有所思。

“跟朕回去,日後沒有朕的允許,不得踏出升卉宮一步。”見容月也是倔強著不願多說,皇帝只能選擇一個折中的法子。

“是。”她剛剛起身,就聽到有聲音喊她:“月兒!”

容月的全身瞬間僵硬起來,驚愕地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那個方向,蘇硯微微喘氣,正大步朝她而來。

“走!”容月臉色大變,扯起喉嚨對他吼道。

蘇硯不以為然,幾步間便到了她的跟前,“月兒,別怕!”

“你來幹什麽?走啊!走!”容月死勁地把他往一旁推,餘光掃視著一旁的皇帝。

果不其然,皇帝輕輕一揮手,二十名侍衛便將二人團團圍至其間。

“皇上!”蘇硯立刻朝皇帝跪下,“求您成全我和月兒吧,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父皇。”容月也跪下道,“您放了他,兒臣求您了,只要您放了他,我立刻跟您回宮。”

“不要!”蘇硯一驚,將她護在身後,磕頭不止道:“皇上,我求求您了,成全我和月兒吧。”

“皇上!”另一邊,阮妃見此也求情道:“皇上,臣妾只有容月這一個女兒,臣妾求您別逼她了……”

“放肆!”皇帝推開阮妃,大怒道:“你擄走公主的罪名朕還沒跟你算賬,還想占這份便宜!你該當何罪!”

只聞一聲兵器之聲,眾人齊齊看去,容月奪了一名侍衛的宮刀架在脖子上,蘇硯臉都白了:“月兒你幹什麽?快把刀放下!”

容月看向他,淺笑著:“蘇郎,此生無緣,下一世我們一定要在一起。”

“容月!”阮妃見此,險些站不穩腳,對她道:“你不要母妃了嗎?”

“母妃,”容月眼中淚光瑩瑩,“兒臣不孝,可若是有下輩子,兒臣還是願意投身做母妃的女兒。”言畢,她最後看向皇帝,顧不上臉上的熱淚,道:“兒臣最後一次求父皇,放了他,兒臣做什麽都可以,不然,兒臣就血洗聖祥寺。”

皇帝雙眼微瞇,“你想威脅朕?”

“兒臣不敢,兒臣只想求父皇放他一條生路,這件事和他沒有任何關系。”

“他擄你出宮,毀你清白,這便是他的罪。”

蘇硯正要開口,卻被容月搶道:“他沒有擄兒臣出宮,一切都是兒臣自己的安排,至於清白之事,是兒臣心甘情願,跟蘇郎一點關系也沒有!是兒臣讓父皇蒙羞了,千錯萬錯都是兒臣一個人的錯,求父皇放過蘇郎!”

“月兒!你把刀放下,今日會是什麽結果,我早就想好了,我不怕死,只是怕留你一個人在這世上孤苦不堪。”蘇硯緩緩起身,直視著她,“星月遙相映,流光照我心,我不後悔這發生過的一切,若是今日有一人非死不可,那個人只能是我。”眨眼間他就從懷裏掏出一只匕首,幾乎是面不變色地,那般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蘇郎!”容月扔下刀就跑到他身前,穩穩地扶住那將倒之人。

在蘇硯將匕首刺向自己時,在場之人都是臉色微變,就連皇帝也是徒然一震,誰都沒有料到他竟然是這般決絕。

“月……月兒……”他勉強露出一個笑,擦掉她臉上未斷的淚,“你是公主,是金枝玉葉,本不該被我沾汙的……”

“不……不……”容月抱緊了他,“你別走,別離開我。”

蘇硯微笑著:“你要……好好活著……”

“你要是敢死,我現在就揮刀自刎,就算是到了陰曹地府,我也不會放手!”

“我……”蘇硯最後一句話到底還是沒能說出來,帶著和沐的笑靜靜地閉上了眼。

“蘇郎……蘇郎!”她歇斯底裏喊著,然不過徒勞之舉。

皇帝垂下眼,稍稍偏頭,曾幾何時,他何嘗不是這般肝腸寸斷,生不如死。他也想陪著那個人一起上黃泉路,只是他不能,他必須好好看著她唯一的兒子,那個他最愛的兒子。

成王在後山念叨著蘇硯的那句話許久,待趕到聖祥寺時,已是這般光景。

那一刻,他從心底佩服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妹夫,他佩服他的從容和決然。多年以後,他仍然感激蘇硯那小小的一句話,讓他此生,再無遺憾。

容月凝視著那柄匕首許久,拔出,毫無前兆地便刺向心窩。

“容月!”成王註意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阮妃看到這一幕,硬生生直接暈了過去。

皇帝的眼神,是覆雜的。三分震驚,三分訝然,三分坦然。

“父皇……”容月閉上眼之前只留下了一句話:“兒臣從一開始……便錯了,兒臣只願,下輩子再也不要生在皇家……”

她最終還是選擇將皇帝最大的秘密深藏於心,她相信,成王會是一個好皇帝,他永遠不會像她的父皇這般。

“為什麽……”成王抱著容月尚還溫熱的屍身,質問皇帝道:“她只是想做一個平凡人而已,她只是想和心愛的人雙宿□□而已,你為什麽不願意成全她?”他的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吼著說出來的,聽得皇帝身邊的曹新渾身都在顫抖,曹新小心地看了一眼皇帝,微微搖頭提醒成王道:“成王殿下……”

皇帝似沒聽到一般,淡淡道:“回宮。”

成王望著地上的那兩具屍體,眼中升騰起一層水霧。“容月,九哥沒用,保護不了你,我原本以為一路派人保護你們,封鎖住所有來自京城的消息,你們就平安了,卻不想你還是得到了京城的消息。”

從小便一起長大,容月不僅是他的妹妹,也是那個皇宮之中,唯一一個願意與之交好的親人。

只是他不知道,這個唯一與他交好的親人,奉的,不過是那一道皇命。幾年後他才明白皇帝今日所舉之意。

皇帝只有對一直寵愛有加的容月愈冷血、愈無情,才能讓外人以為,與之相交甚好的成王永遠不足為慮,才能保他安全接到那轉位聖旨,登基為帝。

“九弟……”嚴言逃出宮來飛奔至此,蕭條的院落裏便是呆坐著的成王以及容月與蘇硯的屍體。

成王感受到外界的聲音,擡起頭來看著衣衫半濕的嚴言,嘶啞著喉嚨道:“七哥來晚了一步,容月她已經走了。”

地上容月的屍體已經涼了下來,嚴言難以置信:“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父皇。”成王低聲道,“父皇不願意成全,容月她只能殉情。”

嚴言的心立刻涼如冰塊,他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那日他幫助二人逃跑之舉,如今想來,竟是愚蠢至極。是他害了容月和蘇硯,若不是他,至少他們現在還好好地活著!

也是皇帝的一句不成全,導致了如今的局面。

嚴言第一次覺得權利的可怕,也發現了它的強大。

若他是皇帝,手握天下大權,那他可以行盡天下想做之事,他不會為皇帝的指婚左右為難,不會讓這樣的悲劇發生!

容月閉緊雙眼的臉是平靜的,這一刻,他突然記起來容月求過他的一件事。

永不奪嫡。

此刻他卻是無奈地笑著,若是掌握了大權,那自己的未來,何需他人掌控?

容月,原諒七哥要食言了。七哥若是得了天下,世間千千萬萬如你們這般苦命的鴛鴦便不再苦命了,七哥也可以放手去找她,再也不會為他事遲疑左右。

年少雖是輕狂,可那要命的種子一旦種下,便再也無法斬草除根,只能任由那春風,越吹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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