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月成孤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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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轎夫擡著一頂轎子緩緩穿行在一條寂靜無聲的山道裏。山林靜謐狹長,遠遠地只能聽到不知名的鳥叫聲。

“殿下,到了。”緊跟在轎子旁邊的一人對著轎子裏的人和聲道。

簾布被撩開,身著錦衣華服的俊美少年擡腳下轎,金亮的牌匾上赫然寫著“陵南別居”四個大字。視線越過那層層疊疊的花叢,少年擡頭仰望這端莊宏偉的皇家別院,心中不滅的是波瀾洶湧的震意。

“七殿下,皇上等著您呢。”已經有專侍的太監候在門口,見陳言下轎,立刻畢恭畢敬地攏上來。兩個月來,陳言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稱呼,垂下眼打量了自己的一身衣著,他對那太監道:“走吧。”

正殿祥正宮內空無一人,那帶路的太監招呼陳言坐下,俯身低言道:“七殿下請稍等片刻,奴才這就去請皇上過來。”

帶路太監走後,陳言立刻就從椅子上躍了起來。擡頭打量這氣宇軒昂的祥正宮,陳言從心底裏覺得陌生雍容。

順著青玉石階層層而上,陳言緩緩走向那金燦耀眼的龍椅,入手處,只覺得溫潤如玉,似綢若緞。

心鑲玲瓏剔透的漢白玉的龍案上,整齊不紊地擺放著各種奏章,陳言隨手拿起一本,自然而然地坐在龍椅上,開始細細品讀起來。

反覆讀著奏折,陳言卻並不能理解奏折中所說的內容,正要放下再拿一本,突然聽到一個驚恐的聲音響起:“七……七殿下……”

擡眼就看到聲音的主人打著寒戰站立在一人身後,忽然“撲通”一聲,那太監直接跪到在地,不住地磕著頭喊道:“皇上饒命,皇上饒命……”

明黃衣袍之人只是一甩長袖,淡淡道:“拖出去,杖斃。”整句話沒有泛起一絲波瀾,好似此事與他並無幹系。

立刻就有兩人上前將之拖走,陳言立刻起身道:“等一下!”

二人隨之停住手,靜靜地望著不可一世的皇帝。

皇帝面沈似水,好像在等著陳言說出接下來的話。陳言一躍而下,幾步便至他跟前,張口問道:“他犯了什麽錯,為什麽要打死他?”

皇帝仍是冷著臉不說話,看得那三人膽戰心驚,全都跪叩在地。陳言從沒見過像皇帝這樣的人,見他久不說話,又問道:“你為什麽不說話,他到底犯了什麽錯?”

皇帝靜靜地看著陳言不語,眼中眸中皆是一股冷漠,兩人對視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皇帝才開口道:“玩忽職守。”

陳言不解,皇帝又道:“他本該看住你,不讓你在這祥正宮隨意走動。”

“我的腳長在我自己身上,為什麽受罰的是他?”陳言理直氣壯道,“要罰也該罰我!”

跪在地上的三人冷不防地抽了一口冷氣,時至今日,還沒人敢這樣和皇帝說話。

“罰你?”皇帝冷笑一聲,“你可知那便是人頭落地的死罪?”

出生至今,陳言從未怕過什麽,陳多夫婦更是沒讓他受過一丁點兒的委屈,今天聽了皇帝這話,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陳言頓時瞪大了眼,臉色更是慘白如紙。

“拖下去!”忽視掉陳言臉上的表情,皇帝又冷冷地說了一遍,那二人立刻將那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太監拖了下去。

緩緩擡頭,陳言無聲地端詳起面前這個萬人之上的威武君王,那雙眼,冷冽中帶著一股尖利和狠絕,目光所在之處全無障礙,猶如一柄長劍,深入而下便可探出全部心思。一股莫名的威壓在一瞬間將陳言包裹其中,這是他第一次感到害怕,他害怕那個人狠戾的目光。

短短地註視了他一會兒,皇帝轉身踏上那石階,穩穩地坐在龍椅上,見他只是朝這邊看著不語,皇帝第一次喊出了他的名字:“言兒。”

他記得禮儀公公曾經教過他這種情形應該如何處理,立刻跪下身來:“兒臣在。”

皇帝微微頷首,還算滿意,繼續道:“再過幾日便隨朕回宮吧,雖說早了一年,卻也算不上什麽大礙,這些年,倒是苦了你了。”

陳言斂下眼,淡淡道:“兒臣不苦。”

“起來吧,這些日子為了趕路,你也累了,這幾天就暫住春華殿吧。”

陳言依禮起身,微微俯下身子道:“謝父皇。”正欲退出祥正宮時,陳言突然想起一件事,又問道:“我娘……唔,兒臣是說,兒臣的母妃,應該在宮中等著兒臣吧?回宮後,可容兒臣先去拜見一下母妃?”

皇帝就要拿筆的右手擱置在空中,見之不悅不語,陳言以為他不答應,只能改口道:“那兒臣還是等父皇來安排吧。”

“言兒,”皇帝想了想,還是道:“你母妃她……已經不在了。”

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陳言的身子有些不穩,顫抖幾步,難以置信道:“母妃她……走了?”

“嗯。”一字之後,皇帝再沒有說任何話語。

“兒臣……明白了,兒臣先行告退。”渾渾噩噩的陳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說完的這句話,待看清眼前之景時,他已經到了春華殿的門口。

曾經,他以為自己是這世上最無憂、最幸運的人,養父母無盡的寵愛,兄弟般要好的朋友,笑起來比天上的星星都還要好看的青梅竹馬……可這一切又好像是夢境一般,在夢醒時分,全都化為一片灰燼。

孤坐在石階上,陳言難過得不知道該怎麽辦,以前還在陳家村的時候,蹴鞠輸了,他還可以去鬥蛐蛐,鬥蛐蛐沒贏他還可以去找筱蓁,教她讀書,給她講課。甚至在那天得知筱蓁定親後,兩壇酒下肚他也覺得舒服了不少。

可今天呢?沒人陪他鬥蛐蛐,沒人聽他講課,更沒有酒讓他解愁,陳言第一次覺得,自己成了一個多餘的人。

“娘,”陳言遙望灰蒙蒙的天空,自言自語道:“我不是孤星,是不是?你告訴我,我不是孤星,我沒有克死太後,也不會沖撞父皇,你回來告訴我,我不是孤星的是不是……”堅強隱忍了兩個月的少年在說出這句話後再也忍不住了,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一滴一滴融進華美的衣袍中。

隨皇帝抵達京城的時候,嚴言原本渴望見到親娘的一顆心也已經熄滅了,隨之換來的是他的悲慟和無奈。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來自四面八方的冷嘲熱諷,皇室之中便以三皇子嚴青玦和五皇子嚴青灝為首,宮外更有各大家族的世家子弟競相熱說。

“你的騎射,學得怎麽樣了?”

“回父皇,已經比一開始好多了。”

“嗯。你回京後的事,朕都清楚。”禦書房內,皇帝抿下一口茶水,道:“朕會處理的,玦兒和灝兒的話,你莫要太往心裏去。”

“兒臣都明白,謝父皇。”

“嗯,”皇帝點點頭,“尋月殿住著可還好?”

嚴言淡淡一笑:“挺好的,父皇有心了。”

皇帝身子輕微後仰,似想起了好久以前的事,較為和藹道:“聽聞你經常在承合宮門口一站就是半日,你之前也問起過你母妃,朕想了許久,也該讓你進去承合宮看看。”

嚴言擡起眼眸,原本黯淡無光的眸子一瞬間亮了許多。

“你母妃走後,朕就把承合宮封了起來,想著將來有一天你回來,看著你母妃生前住過的地方,也會覺得心寬不少。”皇帝繼續道,“你去看看吧,當年……是朕狠心了點,你才剛剛滿月……算了,都是些舊事,你去吧,去看看她。”

有那麽一瞬間,嚴言覺得他老了不少,特別是在提及舊事的時候。見他不願再多說下去,嚴言只能暫時退下。

得了皇帝的允許,嚴言毫無障礙便跨入了承合宮的正門。封宮十五載,承合宮的院內卻並無任何雜草,青石玉板一如當年。

輕輕推開那塵封了十五年的殿門,那屏風、那玉桌、那長椅、那繡床,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灰沙。緩緩走去,似害怕驚醒一直住在這承合宮裏的主人一樣,嚴言邁著沈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那布滿灰塵的搖床。

細細望去,搖床內被灰塵掩蓋的錦被仿佛還能看到當初的模樣,喜慶的大紅色,那是一個母親對孩子無與倫比的愛。

“母妃……母妃……”嚴言哽咽的聲音凝噎在喉,“我回來了……我回來了……”雙手輕輕拂去錦被上厚重的灰塵,大紅的顏色霎時暴露在眼前。

“七……七殿下?”背後傳來一個微微顫抖的聲音,嚴言迅速擦幹眼角回過身來。

一個宮女模樣的中年女子不知何時站在了主殿門口,看著搖床邊容貌俊美的少年,女子眼中瞬間便淌下一行清淚,“七殿下……您真的是七殿下?”

雖不知女子為何這般失態,嚴言卻還是如實相告:“是,我是嚴言。”

“娘娘,您看到了嗎?七殿下回來了,他回來了……”女子喜極而泣,望著嚴言笑道:“娘娘若是知道,九泉之下也該安心了。”

嚴言這才問她:“那你是誰?”

女子拭去臉上的淚,道:“奴婢叫夕兒,是薛貴妃娘娘的陪嫁丫鬟。”

嚴言立刻拉住她:“那您一定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告訴我好不好?”

夕兒淺嘆一口氣,往外走幾步坐在石階上,幽幽然道:“十五年前,殿下出生在這承合宮內,本該是一片喜悅,卻正逢皇太後駕鶴西去,欽天監的許監正說,殿下是天煞孤星,出生便是奔向紫微而來。”

“紫微?”嚴言微微蹙眉,走到夕兒身邊坐下,“何為紫微?”

“那便是皇上,這天下的主宰。”夕兒的目光直射遠方,靜靜地給他講著十五年前發生的種種,“巧的是殿下您與太後的八字正好不合,這才克死了太後,許監正說,下一個人便是皇上。那一日,是殿下滿月之後的第三日,宣宜殿的曹公公帶來了皇上的聖旨,當時我們誰也沒有想到那道聖旨竟然是娘娘與殿下的訣別書。”

“所以,父皇便要把我送出宮?”

“是,那一日,不論娘娘如何哀求,皇上就是不願見她,也不讓她踏出這承合宮一步。”十五年前的事如今想來,夕兒仍是覺得悲慟不已。

“那後來呢?”嚴言追問道:“夕姑姑,母妃她是怎麽走的?”

“娘娘她,自殿下不在身邊後,日日便是望著那搖床發呆,一坐就是一天。”夕兒說著看了一眼那陳舊的搖床,往事皆歷歷在目,“或許是皇上可憐她,也或許是皇上心中有愧,多次傳娘娘相見侍寢,娘娘都是以病相推,不願見駕。不到半年,娘娘因為太過思念殿下,真的病倒了,那段時日,承合宮日日都有皇上派人送來的補藥,可娘娘卻一直不見好轉……奴婢記得很清楚,那天,娘娘突然對奴婢說身子感覺輕松了不少,奴婢心裏很高興,想著這補藥終歸還是有用的……”說到此處,夕兒已經泣不成聲,“可是當天晚上,奴婢來侍候娘娘用藥時才發現,娘娘她已經走了……”

“母妃……”嚴言心中漸漸揪成一團,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般粒粒而下。

“後來,奴婢替娘娘收拾遺物,在娘娘的箱子下面發現了一封信。”夕兒將信從懷中掏出,雙手呈給他,嚴言先是一怔,緊接著便一把抓過來拆開了信封。

從頭至尾,嚴言不敢放過一個字,看到最後,他已是泣涕如雨。

“小七……小七……母妃她總是這樣喚我的麽?”嚴言低聲問著,將信又重頭看了一遍。

“是,”夕兒目視前方,眼中已沒了焦點,只是靜靜答著,“殿下出生一個月內,皇上並沒有賜名,因殿下在眾皇子中排行第七,娘娘便喚著殿下為小七。”

雖毫無當年的記憶,可夕兒的重述卻讓他好似看到了那個血淋淋的分別,一晃多年,這座承合宮的主人已經在地下沈睡了十五年。

嚴言不知道夕兒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只是在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天色已經不早了。踏入殿內,輕手關上殿門,嚴言順著信中所述找到了床下的一個暗格。所裝之物,只有兩個晶瑩剔透的玉鐲,暗處細看,竟能散發著微弱的亮光,入手時,似流水一般清滑。嚴言雖不懂玉石,卻在看到之時便已知曉這對玉鐲正是一對上上之品。

無聲地退離承合宮,嚴言踽踽獨行在前往宣宜殿的路上,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想法。

宣宜殿。

“皇上,七殿下求見。”

皇帝正在批閱奏折,突聞嚴言求見,正要寫字的手在空中停留了一瞬,隨後擱下筆,道:“傳他進來。”

“傳七殿下覲見!”

嚴言規規矩矩地給皇帝行著禮:“兒臣見過父皇。”

“起來吧。”

“謝父皇,兒臣此次前來,是有一事想求父皇。”

“哦?”皇帝覺得驚訝,這是嚴言第一次跟他說“求”這個字,不過新奇歸新奇,皇帝還是很想知道他所求何事,遂問道:“你想求朕什麽事?”

“兒臣……想求父皇,讓兒臣搬到承合宮。”

皇帝原以為他所求之事無非便是拜見薛貴妃的墓陵或是整新承合宮,卻不想他竟然想入主承合宮,一時,看著他的眼神變得覆雜了起來。

除去第一次見到皇帝時他的目光是狠戾的以外,嚴言在之後的日子裏從未再見到他流露出這樣的神色。十五、六歲的少年,論心性還是個孩子,雖然性子野了些,卻總歸還是有怕的東西。

不敢再直視皇帝,嚴言有些心怕地低下了頭:“父皇若是覺得不妥,就當兒臣沒說過,兒臣就不打攪父皇了。”說著就欲退下,剛剛後退了一步,就聽到皇帝道:“沒什麽不妥的,朕只是怕吵到你母妃,才猶豫了半響,不過若是你真的搬到承合宮,薛貴妃就算被吵到想必也是心喜的,過幾天你自己找個日子搬去承合宮吧,不必再來回稟朕了。”

欣喜之餘嚴言還算沒有失了規矩:“兒臣多謝父皇!”

“還有。”皇帝似剛剛想起什麽,道:“再有不到十日便是除夕了,禮儀、規矩,這些你都記下了嗎?”

“是,”嚴言抿了抿唇,斂下眼來,“兒臣都記著,不會讓人挑刺。”

“嗯,若是沒事,你便退下吧。”

得了皇帝準予的第二日,嚴言就找了幾個心細的宮人,將承合宮上下皆打掃了一遍,次日就不動聲色地搬了進去,又將夕兒調來做承合宮的掌事,一切才算有了一個開始。

除夕這日,宮中上下已經做好了迎接新年的準備,放眼望去,一片張燈結彩,喜慶的大紅色遍布四周。

嚴言起了個大早,夕兒替他理了理衣袍,笑問道:“殿下今天怎麽起這麽早?祭祀大典雖然不在今天,可待會兒的晚宴也算折騰人的,何不多休息一會兒?”

嚴言道:“都說我是天煞孤星,父皇前幾日剛剛叮囑過我,我不能讓別人拿我說事,所以我今天要先去給父皇請安,免得落人口舌,說我出自鄉野,不懂規矩。”

夕兒心中悸動一瞬,手指微微顫抖,轉而又道:“說的是呢,殿下還是早些去宣宜殿請安吧。”

皇帝剛剛穿好衣裳,正在漱口,聽曹新來報嚴言求見,並不驚奇:“傳他進來吧。”

“兒臣給父皇請安。”

“起來吧。”

“謝父皇。”

皇帝擦了擦臉,又將帕子順手遞給一個宮人,道:“今天來得倒是早。”

嚴言笑道:“父皇的話,兒臣一直記在心裏。”

皇帝頗為滿意:“你先下去吧,酉時記得準時到仁壽殿。”

“是,兒臣記下了。”

許是近日來天氣不太好,酉時才過一刻天就暗下來了許多。嚴言怕落人話柄,遵皇帝的話酉時便到了仁壽殿前。

已經入席的宮臣已有不少,一個宮人引著他來到皇子席上,剛剛坐下,就聽到身邊傳來一個諷刺的聲音:“喲,本宮當是誰呢,原來是七弟啊。”

這聲音對於嚴言來說早已不算陌生,少年手握成拳藏在寬大的衣袖下,面上卻帶著一份笑:“五哥。”

“得!這聲五哥我可消受不起,若是你哪天一個不留神,克死我了,那可怎麽辦呢?” 嚴青灝說完便放聲大笑起來,對坐在身邊的另一個男子道:“三哥,你說是吧?”

嚴青玦只是懶懶地看了嚴言一眼,嘴邊帶著慵懶的笑,輕輕地抿了一口酒,並不言語。

“今兒個五哥還敢拿這件事說樂,看來是擺明了想要父皇治你的罪了。”一個嚴言從未聽過的聲音出現在眾人身後,幾人一齊回首,只見一個墨色衣袍的翩翩少年正緩慢踏步過來,旁邊引路的宮人彎下腰道:“成王殿下,您這邊請。”

自入京以來,五皇子嚴青灝與三皇子嚴青玦便是嚴言所見次數最多的皇子,其他幾位皇子公主他也都見過一面,可唯獨成王嚴佑成是他至今為止從沒見到過的。

雖沒見過,可這位才十三歲便已經封王的弟弟卻在他初次進京時便已經聽說了。皇帝的幾位皇子當中,如今已經封王的也只有皇長子嚴淵、二皇子嚴遂以及這位九皇子嚴佑成。嚴淵一直很得皇帝的喜愛,所以早早就被封了親王,搬到了宮外。嚴遂雖然平庸,卻因為母家的關系得到了一個親王封號以及皇帝賞賜的一座府邸。但是說起這位成王殿下來,世人就覺得很是驚奇了,他從小就不得皇帝的寵愛,母親也早早被皇帝給處死了,按理皇帝要封誰的王也封不到他的頭上去,可事情偏偏就是這樣,不得寵的嚴佑成反倒成了皇帝的兒子當中第三個被封王的。所以在很多時候,嚴言對這位素未謀面的弟弟還是很好奇的。

“每年的除夕晚宴都是因為有了你,父皇才會沒有好心情,九弟,難道你不該反省反省嗎?”

成王似早已知道他要說什麽一般,不大不小的聲音適時落在在座幾人的耳中:“哦?可我怎麽聽說,父皇去年生氣是因為五哥沒處理好戶部的事呢?”

戶部尚書梁進是嚴青灝的小舅子,因為除夕前夕強搶民女誤打死了人,便被皇帝判了死刑。這件事一直是嚴青灝心裏的一根刺,本來梁進的案子說起來與他並沒有什麽關系,可成王卻故意以“戶部”二字提醒他沒有好好管住梁進,暗暗也嘲諷他失去了戶部這邊的一個大人物。

果不出成王所料,嚴青灝立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拍案起身就要罵:“嚴佑成!你……”

“五哥這是怎麽了?怎麽發這麽大的火?”一個充滿稚氣的聲音及時打斷嚴青灝的話,嚴言認得這個聲音,來人正是皇帝現今最小的女兒容月公主。

容月年紀雖小,心底卻清楚得跟一塊明鏡似的,她掃了一眼淺笑不語的成王,又看了一眼怒氣沖沖剛剛坐下身的嚴青灝,笑道:“父皇經常教咱們,切不可以大欺小,以強欺弱,五哥早已過了弱冠之年,為何偏偏就愛和還未束發的九哥如此說樂呢?”話音一轉,她又看向成王,仍是笑著:“九哥也真是,都是陳年的舊事了,還老喜歡掛在嘴邊,要說樂也不是像你這樣的吧?”

成王溫婉一笑:“皇妹說的是,今日之事,為兄的確有錯。”說著一瞟嚴青灝,又收回視線看向容月:“五哥日後若是不再和小弟說笑,小弟我自然也不會將以前的賬本翻出來。”

容月道:“這樣豈不是最好?都是自家的兄弟姐妹,何必老揪著那些子舊事不放呢?”說著走到自己的席位坐下,不再開口。

幾番對話下來,嚴言不禁大吃一驚,他早就聽聞皇帝對容月公主寵愛有加,不僅僅是因為天生的容貌,更重要的是,她有一顆玲瓏剔透的心,總能一眼看中要害,剛剛這尷尬的局面,若非是她,恐怕現在已經鬧到皇帝面前了。

晚宴才剛剛開始,嚴言就已經領略到了這幾位皇子的厲害,也對一直沒有見過的成王瞬時刮目相看,長期生活在鄉野的他也在這一刻隱隱看出了日後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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