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繞床弄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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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筱蓁送回家後,林家嬸嬸像往常一樣問候了他幾句就沒了別的話,許是得了陳言的承諾後感到心安,筱蓁同往常一樣說樂著,並無半分異樣。

回到家後,陳言想了半天,才鼓起勇氣問陳多道:“爹,是不是男人親過女人後,女人就有小寶寶了?”

陳多被他問得莫名其妙,反倒問他起來:“你是不是又闖了什麽禍?”

陳言連忙擺手道:“沒有沒有,我今天一整天都很乖的,沒有偷徐大嬸的葡萄吃,也沒有趕陳大爺的雞,還沒有踩壞陳大媽的菜,更沒有打架!”

陳多這才放心:“那你幹嘛問起這個?”突然間就明白了什麽,問道:“你是不是親了誰了?”

陳言支支吾吾半天才說出今天發生的事,說完後又立刻像發誓一般對陳多道:“爹,我一定會對蓁兒負責的,我也一定要娶她當媳婦!”見陳多傻望著他不說話,心急的他還以為陳多不會同意,又抱著他的胳膊道:“爹,你答應蓁兒當我的媳婦好不好?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會給你惹事了,我一定會好好念書的!”

陳多半天才反應過來:“你說什麽?你偷偷地親了……蓁兒?”

陳言望著他小心地點了點頭,一臉的哀求。

“唉……”陳多長嘆一口氣,陳言的婚事怎麽也輪不到他來管,只是陳言從小就是一個倔脾氣,要是不順他的意,他恐怕不會就此罷休。

想了想,他還是耐著性子給他解釋女人被男人親過後是不會有小寶寶的,剛剛聽完這一句,陳言就已經高興到天上了,也不管陳多之後都給他說了些什麽。

“爹,還有一件事。”待陳多跟他講完後,陳言看了看堂屋,對他道:“這件事你可別讓我娘知道了,還有,也不能讓蓁兒的叔叔嬸嬸知道了,反正這件事你不能跟別人說就是了。”

陳多頓時哭笑不得,只能點頭答應他不告訴任何人。

第二天陳言從學堂下學回來,拉了筱蓁就往兩人秘密的竹林走去,剛到竹林他就興奮地對筱蓁道:“蓁兒,我昨天問過我爹了,他說你是不會有小寶寶的,你不用擔心了!”

“真的?”筱蓁聽聞也是一陣雀躍。

兩人高興了片刻,陳言問道:“我上次教你的千字文你會背了嗎?”

筱蓁點頭,一字不落地背道:“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很多年後,筱蓁每每到達此處,都會想起當年陳言教她的一字一句,都會無比地想念年少時分,若是一切能夠從頭開始,她一定會寸步不離地跟著他,愛著他,一定會比愛自己更加愛他。

轉眼又是幾年,那個俊美不似常人的少年已經束發為髻,眉眼間的淩氣也更盛幾分,雖還是那樣清澈澄亮的雙眸,可眼眶比之從前還是深邃了不少。

“蓁兒!”他像從前一樣,在下學後第一時間跑到她家門口。

少女一襲淺綠色的衣裙,燦如春華,皎若秋月,正笑盈盈地望著他。當年清秀可人的小姑娘轉眼已是豐姿冶麗的豆蔻淑女。

“走,阿臨在池子前等著呢!”

“今天咱們不去竹林?”

“不去了,昨天下了大雨,阿臨說今兒個池子裏的泥鰍多得都要溢出來了,咱們今天捉泥鰍去!”

兩人到達池子的時候,陳臨早已卷了褲腿下水了,見之姍姍來遲,他對二人喊道:“可不少呢,阿言,快下來啊!”

陳言早已迫不及待,將手中的書往筱蓁懷裏一塞,拉起袖子卷起褲腿就朝池子裏沖,濺得陳臨一身的水。

“蓁兒,接著!”陳臨一手舉著一只泥鰍,朝岸上的筱蓁喊著,筱蓁拿起早已放在一旁的木桶,任陳臨將泥鰍丟到桶內。

不過小半個時辰的功夫,兩人就抓到了滿滿一大桶的泥鰍,“阿言,阿臨,已經夠了,你們上來吧。”

兩人卻是意猶未盡,又在水裏耍了一炷香的功夫才上來。甩甩手臂,陳言故意弄得筱蓁一頭的水,氣得她追著陳言繞著池子轉了一圈。

“行了,蓁兒,別鬧了。”陳言不再逗弄她,轉身瞧見陳臨已經就地生了個火,正笑嘻嘻地對那二人道:“咱們來烤泥鰍吃吧。”說著熟練地將泥鰍剖腹洗凈,再串在枝杈上架在架子上烤。

不一會兒就聞到了香味,陳臨將泥鰍翻了個面接著烤,對流著口水的兩人道:“馬上就好了。”

筱蓁一推陳言,白著他道:“你看看人家阿臨,什麽都會,哪兒像你啊,吃個泥鰍都不會自己動手。”

陳言不服氣:“這麽多年教你讀書識字的可不都是我麽!”

筱蓁故意氣他:“我嬸嬸說了,百無一用是書生,像阿臨這樣又會烤魚又能下地,誰會不喜歡啊,說不定我以後就跟著阿臨了。”說著還往陳臨身邊挪了挪。

陳臨聞之微微一楞,卻只是在兩人都沒註意到的情況下,淡淡一笑。

陳言急道:“你敢!你可是和我拜過堂的,是我的媳婦,別人你統統都不要想!”

筱蓁繼續道:“不過是小時候辦家家酒鬧著玩,你怎麽還記得呢!”

“你……”陳言氣極,一甩手中的樹枝,撿起地上的書頭也不回地就朝家裏跑去。

一直到家門口都沒有看到筱蓁追上來的身影,陳言使命一踢地上的石子,怒氣滿滿地奪門而入。

濕噠噠的衣服穿在身上並不舒服,陳言脫下濕衣,隨手撈起床上的一件衣服就換上。

陳媽聽到開門的聲音,從後院過來看到他就地坐著,遂問道:“言兒,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陳言不想說話,只是直直地“嗯”了一聲。

“咦?”陳媽指著他的衣裳,問道:“我怎麽不記得你有這麽一件衣裳?”

陳言順勢看了看身上,沒好氣道:“昨天下大雨,忘了帶傘,你和爹又出去了,我又忘了帶鑰匙,回來的時候身上都濕了,去阿臨家換的他的衣裳,還沒來得及還給他。”

吃罷晚飯,陳言雖沒了之前的氣意,可心中還是覺得郁悶非凡,硬著頭皮看了一會兒書,就聽見外面有人喊他:“阿言!”

聽出是陳臨的聲音,他放下書出去:“怎麽了?”

陳臨氣喘籲籲道:“筱蓁不見了!”

陳言臉色大變:“什麽?不見了?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嗎,怎麽會不見的?”

“你走了以後,小靜幾個就來了,說要一起玩躲貓貓,可最後怎麽都找不到筱蓁。”陳臨急匆匆地解釋道,“你知不知道她會躲在什麽地方?”

竹林!第一個想到的地方立刻冒了出來,他對陳臨道:“你先去蓁兒家附近守著,千萬不要告訴林嬸嬸蓁兒不見了的事,說不定我知道她在哪兒。”

陳臨點頭道:“好,我現在就去,你要是找到了她,一定帶她回來。”

“嗯。”陳言撒開了腿就往後山的竹林跑去。

竹林空空蕩蕩,並沒有筱蓁的影子。

陳言傻眼了,他實在想不出筱蓁還會躲到哪裏去。

已是日薄西山,他邊走邊想,記得有一次他和筱蓁從竹林出來正好看到要落下的太陽,筱蓁便指著太陽對他道:“真想去後山那邊,太陽落下的地方看看,不知道那邊是什麽樣子呢。”

他望著將落的日頭暗暗出神,難不成真的……

下一剎,他就邁開了腳步,朝後山那邊,太陽下落的地方走去,可讓他覺得奇怪的是,一路上除了“呼呼”的風聲,他沒有聽到任何別的聲音。

來回幾乎要將後山轉了個遍,陳言還是沒能找到筱蓁的人。看看天色,已經有些看不到五指了,說不定,蓁兒已經回去了呢。他淡淡一笑,心裏如是所想。

往回走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周圍突然傳來一個很小的聲音:“救命……”

陳言一個激靈停住了腳,想看看是不是自己聽錯了,立刻那個聲音又來了:“救命啊……”

蓁兒!陳言認準了方向就朝之跑去,求救的聲音也漸漸大了起來,欣喜之餘,他並沒有註意腳下,草叢裏一個拳頭大小的石頭將他狠狠地絆倒在地,右臉隨之也擦上了一個堅硬的東西。

起身的時候,他只覺得兩個膝蓋疼得要命,忽然一滴水似的東西順著他的臉滑到了下巴上。習慣性地用衣袖擦了擦臉,卻感覺臉上的濕潤越來越多,也有著一股火辣辣的疼。

用手摸了摸濕潤的右臉,他“噝”地一聲輕輕叫了出來。

“阿言,你教我讀書識字好不好?”

“這個竹林真舒服,以後我們就來這兒看書好不好?”

“阿言,偷偷告訴你,你是我見過的,長得最好看的。”

“我想當新娘。”

“阿言,我天天跟著你。”

“嗯,那我以後就跟著你,再也不會有人欺負我了。”

“……你千萬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你看看人家阿臨,什麽都會,哪兒像你啊,吃個泥鰍都不會自己動手。”

“不過是小時候辦家家酒鬧著玩,你怎麽還記得呢!”

過往的一幕幕猶如煙花一樣盛開在他的腦中,一陣涼風吹來,兀自發呆的陳言冷不防打了個冷戰,清醒過來。

陳言腦中一時雜亂了,自小到大,他都是村裏生得最好看的,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兒羨慕他的容貌,或許也是因為這樣,筱蓁才跟他格外親近。不能讓她看到我受傷的臉,陳言默默想著,雙手不自覺捏緊了衣擺,若是她知道我破相了,或許……她就不再像小時候一樣親近我了……

心中想著這些,陳言“哧啦”一聲撕下中衣的擺角,將眼睛以下的部分蒙在裏面,重新踏出腳向聲音所在的方向趕去。

“救命啊……”筱蓁的聲音搖擺在風中,瑟瑟發抖。

聲音越來越近,唯恐再次摔跤,陳言不得不小心地挪動著腳。

扒開一處齊人高的雜草,他邁出了一小步,沒想到踩了一個空,迅速地抱住身邊的一棵小樹苗,這才沒有掉下去。

“救命啊……”下面傳來筱蓁的聲音。

陳言心裏一陣高興,正要喊她一聲叫她不要害怕,突然想到筱蓁最是機靈愛鬧,若是讓她聽出了是自己的聲音,最後一定會扯下他臉上的布,那他臉上的傷就要被她看到了。

他咽了咽口水,解下身上的腰帶,將一端捆綁在手心,另一端直接拋了下去。

她似被驚到一般叫了一聲,借著剛剛從雲層中出現的月光,這才看到了臉上蒙著白布的陳言。

他搖擺了一下手中的腰帶,示意她抓住它。

筱蓁心領神會,拉住帶子就纏在手腕上,陳言扯了扯帶子,筱蓁足下一蹬,他又使了一把勁,這才將她拉了上來。

上來之後,她坐在地上一動不動,陳言料想她定是嚇壞了,走過去拍拍她的背,擦了擦她額頭上的汗。

許是剛剛的事太過驚心,筱蓁抱著胳膊打了個寒顫,陳言見狀,立刻脫下外衫披在她的肩上,筱蓁本不想要,陳言卻很是堅持,她便只好將外衫套在身上。

她擡起頭看著他,眼中一片感激,小聲問道:“謝謝你救了我,但是你是誰?為什麽要蒙著臉呢?”說著就擡起手想要扯下他臉上的布。

陳言後退一步,對她搖了搖頭。

她看了他半天,眼中漸漸流露出一股同情:“你是不是不會說話?”

天知道陳言多想告訴她自己是誰,但在聽到她的話後,還是點了點頭。

她沈默了一會兒,從懷裏掏出一個荷包遞給他:“你救了我的命,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報答你,這是我身上唯一的東西,就送給你吧。”

陳言接過荷包,暖暖的,還帶著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她又說道:“我叫筱蓁,就住在山下的陳家村,你要是認得路,可以去找我玩的。”

陳言點了點頭,仍是沒有說一句話。

她環顧四周,道:“我要趕緊回去了,不然叔叔嬸嬸該著急了。”說著便起身往山下走去。

陳言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最後消失不見,才扯下蒙在臉上的布。

回到家後,陳媽看到他臉上的傷,急的不得了,陳言反覆叮囑著她不要把他臉上有傷的事說出去,陳媽看到他一臉嚴肅,語氣也是執拗,只能點頭答應。

已是戌時,陳臨躲在筱蓁家附近的一個草叢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家。在這段時間,他看到林家嬸嬸出入家門不知多少遍了,還一聲聲喊著筱蓁的名字,無數次他都想跑出去告訴林家嬸嬸筱蓁的實情,可一想到陳言的話,他又只能按捺下內心的沖動。

看了看天色,陳臨再也等不下去了,剛剛站起身就看到遠處跑來一個瘦弱的身影,定了定神他才發現那人影就是筱蓁無疑,一顆緊緊提著的心這才悄然落地。

遠遠見她並無大礙,陳臨心中松下一口氣,轉身朝家裏走去。

他很少這麽晚回去,剛剛進門就是母親的責問:“阿臨,去哪兒了,怎麽回來這麽晚?”

陳臨只是道:“和阿言他們多玩了一會兒。”

好在陳臨的母親也並沒有再多問,這件事就算這樣悄悄過去了。

而在筱蓁家,林業揮手就要打她,林家嬸嬸立刻將她護在身後:“你這是幹什麽!蓁兒沒事就好了,你打她做什麽?”

筱蓁躲在林家嬸嬸的身後不敢出來,眼中滿是恐懼,胸膛裏的心臟跳動得極快。

“蓁兒,快上樓去。”趁林業不留神,林家嬸嬸小聲對她道,筱蓁心裏怕得很,立刻往樓上跑去,邊上樓還能聽到林業對林家嬸嬸的斥罵聲:“真是個拖油瓶!好端端的你要收養她幹什麽!就是一個賠錢貨!”

筱蓁關上門,趴在床上小聲地哭著。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她猛地回身,發現來人是林家嬸嬸,這才松了一口氣。

“蓁兒,你去哪兒了?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林家嬸嬸見她渾身一片臟亂,頭發也是烏蓬蓬的,很是心疼道,又仔細看了看她,見她衣袖上的血,驚呼道:“怎麽有血?你是不是傷著哪兒了?”

筱蓁搖頭道:“我沒傷著,只是掉下了斜坡,然後昏睡了一會兒,等我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說著將剛剛發生的事情全部講了一遍。

再次檢查了一下,在確認她真的沒受傷後,林家嬸嬸心安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只是……”

“只是什麽?”筱蓁疑問道。

林家嬸嬸指著那件帶血的衣裳道:“上次好像看到阿臨那孩子穿著一件這樣的衣裳,那個救你的人莫非是阿臨?”

筱蓁道:“天太黑,我只看到他臉上蒙著布,也不說話,我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誰。”

“我明天去阿臨家問問,看這件衣裳是不是他的,若真是他的,那他就是救了你的命了。”林家嬸嬸撫摸著那件衣裳道。

筱蓁並沒有想到救她的人會是陳臨,但轉念一想,玩躲貓貓的時候,陳臨也是參加了的,想到這裏,她心中對陳臨的好感頓時又添了一分。

“陳家嫂子!”第二天一早,林家嬸嬸就帶著那件衣裳來了陳臨家。

“是林大妹子啊。”陳臨的母親正在洗衣裳,見林家嬸嬸來了,立刻起身將她迎到屋內,“有什麽事嗎?”

林家嬸嬸拿出那件衣裳道:“你看看,這件衣裳是不是你家阿臨的?”

陳臨的母親拿起衣裳仔細看了一番,點頭道:“這件衣裳是阿臨的,可怎麽會到了你的手裏?”說著又翻了一遍,看到袖子上已經帶黑的血跡,立刻慌道:“怎麽會有血?林大妹子,這是怎麽回事?”

林家嬸嬸便將前一天晚上筱蓁跟她講的事又原原本本地給陳臨的母親講了一遍,陳臨的母親聽得心驚膽戰,緩了緩神後,對林家嬸嬸道:“是了,阿臨昨天晚上回來得是比平常晚了一些,他又說只是和陳多家的兒子出去玩得晚了點,我也沒有太放在心上,多虧了你今天告訴我,不然我可真的要被這孩子給唬過去了。唉,我們家阿臨就是這樣,在外面吃了虧、受了什麽委屈從來都不會在我和他爹面前說一句,倒是陳多的兒子,鬼機靈的。”

“阿臨確實是個老實的孩子。”林家嬸嬸並不否認,將衣裳遞給陳臨的母親,“今天一心急著來問問,這衣裳都沒來得及洗,倒是難為阿臨了,救了我家蓁兒,還一言不發的。”

陳臨的母親突然面露難色道:“阿臨和蓁兒一起長大的,我看得出他對蓁兒……嗯……就是……”

林家嬸嬸一聽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笑道:“陳嫂子,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吧,阿臨對蓁兒有救命的恩呢,這事兒,不用老林做主,我來做主都成!”

陳臨的母親立刻喜上眉梢:“真的?那這事兒我們就先這樣定了,等阿臨他爹回來我就給他說這件事。”

笑著走出陳臨家後,林家嬸嬸心裏舒坦得很,筱蓁雖是林業的親侄女,可林業卻一直覺得她是個拖油瓶,若是她早早嫁了人,每日也不用天天看著林業的臉色了。一想到這些,林家嬸嬸就覺得高興得緊,足下不免又加快了些往家裏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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