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意生從地上坐起，環顧四周，和羅樂樂抱歉一笑：“那鳥…沒註意……”

羅樂樂與安意生望著，目光直勾勾地，無聲的教訓。

安意生被羅樂樂盯得無法，心慌著避過目光，走到摩托車旁。

羅樂樂跟著過去，見他檢查片刻，起身，踹了下車頭：“我得給顧淮買輛新的摩托車了。”

羅樂樂本想安慰，轉即，見摩托車車尾“撲哧”一聲，像氣球洩了氣似的，從車後蓋鉆出一股煙氣。

“是的。”

安意生嘆了口氣，說：“走吧，不管這個了，我們先上去再說。”

羅樂樂跟上，走了兩三步，多心問起：“你知道這是哪嗎？”

安意生沒說話，羅樂樂繼續問：“確定這個方向可以出去嗎？”

安意生回過頭，不確切地做起打算：“沒事，這個方向是對的，一會兒總會找到路上去的，其實本來也快到酒店了。”

說話間，夜幕低沈，羅樂樂望向天空，若隱若現的星辰露出眉目，和安意生好心提醒：“我覺得，你可以給酒店的人打個電話，靠我們走回去，可能不如他們直接開車過來。”

安意生恍如驚醒，可為了不讓羅樂樂覺得自己太蠢，又往前走了幾步，才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結果看了一眼，反倒炫耀似地，和羅樂樂說：“你以為我沒想到麽？這地方沒信號啊！而且…我手機快沒電了。”

羅樂樂從口袋中找出自己的手機，太久不去用，沒想到也快沒電了，但信號還在，和安意生說：“給我一個號碼，我看能不能打過去。”

安意生走近，看清羅樂樂手裏的翻蓋手機，滯了一滯：“你是窮到只能用諾基亞嗎？”

避免有人查到自己行蹤，她在船上將原本的手機丟進大海，來到北京後，手上的錢想省著些用，就只買了一個山寨諾基亞，本意也不是要聯系人，只是偶爾拿來聽聽歌。

這些沒必要和安意生解釋，羅樂樂低頭按開顯示屏，簡而言之：“號碼。”

破舊四合院屋主配翻蓋諾基亞，倒也挺搭，安陌尋沒多想，將羅西澄的號碼撥給羅樂樂，結果剛剛通了兩聲，信號就跟著斷了。

安意生還和羅樂樂欠扁地玩笑：“我還以為你這是偽裝在老爺機表面下的黑科技呢。”

羅樂樂將手機扔進口袋，直直往前走：“那走吧，看看前面有沒有出路。”

安意生跟在對方身後，第一次遇上這種意外，他大男人一個，心裏都有點沒底，見羅樂樂如此淡然，不由好奇：“你怕不怕？”

羅樂樂一路被人追殺過來，哪裏還會怕這種情況，畢竟對她來說，現在比很多時候都安全：“怕什麽？”

安意生快步走到羅樂樂身邊，身子微微朝對方側著：“荒郊野嶺，又不知道路，還可能有野獸哎！你不怕？”

“你怕啊？”

“我當然不怕！”安意生想了想：“我是怕…你怕。”

羅樂樂輕笑：“我不怕啊！”

安意生收身：“那就好。”

走了一會兒，安意生又像生了悶氣，與羅樂樂質問：“怎麽可能不怕啊？你一個女孩子，這麽黑的天，我們可能死在這裏的！你真的不怕麽？”

安意生說著，還格外認真地眨了眨眼，明眸忽閃，重覆一句：“真的不怕麽？”

那表情，那動作，讓羅樂樂覺得，安意生像電視上推銷過敏藥的老阿姨，猝不及防笑出聲，瞳仁煥出柔光：“我說‘怕’對你有什麽好處麽？”

安意生收住表情，索然聳了下肩：“沒有，只是我覺得你應該會怕。”

“讓你失望了。”羅樂樂輕飄飄說著，從口袋掏出煙和打火機，想到什麽似的，又將煙收回，一只手來回按著打火機，火光一閃，將羅樂樂半張臉點亮，一晃兒又寂滅。

羅樂樂的臉，在光芒中若隱若現。

安意生看得出神，又不好意思總盯著對方，才淺淺意識到，羅樂樂不管是裝作神秘還是真的神秘，總歸她是和外表不一樣的，也許和她說話時，自己遐想的太多，才會將她代入與外表一般嬌柔的內在，其實她不是這樣的，從來都不會是和自己想象中一樣的……

只是這樣想，卻讓安意生有些失望。

又走了將近一個多小時，兩人確定，是迷路了。

就近一處大樹下停下腳步，羅樂樂靠著樹，順勢坐在地上，和安意生說：“有點累，先在這呆一晚上吧，明天再找路，太黑了，什麽都看不見。”

安意生跟著坐下，和羅樂樂保持禮貌距離，在心中試圖尋求其他辦法的同時，暫且聽從羅樂樂的建議。

羅樂樂瞧出安意生有點不對勁，未免惹他疑心，忽又轉了態度，和他柔柔一笑：“你怎麽了？”

安意生搖搖頭，不知羅樂樂在問什麽，只是回答：“沒怎麽。”

不知何時，羅樂樂卻已將手扣在安意生肩膀處，幾分安慰，幾分試探：“你怕我？”

安意生確實有點怕羅樂樂，對她的未知，對她忽冷忽熱的態度，更多的，是她隨便一句話，就能端出人的內心。

這樣的女人，用“細思極恐”來形容，再合適不過。

可安意生不想承認，還以為自己演技超群，和羅樂樂不自然地笑起來：“我怕你什麽？你又不是妖怪，還能吃了我麽？”

羅樂樂緊緊盯著安意生，語氣輕飄飄地，溺著柔澤：“可我聽到酒店裏的人說，我最大的可能，就是你領回來的狐貍精。”

“你…都聽到了？”

“我又不是聾子。”說著，羅樂樂失落地嘆了口氣，有意讓安意生察覺到的情緒。

“對不起，我怕他們知道我…所以沒和他們解釋，你要是介意的話，我叫他們不要說！”

羅樂樂搖搖頭：“我不介意他們的話，他們和我沒有關系，怎麽想我都無所謂。不過…你怎麽想我？”

“我？”安意生沒太懂羅樂樂的意思：“我只是覺得，你很神秘。”

“因為神秘，所以害怕麽？”

安意生不置可否，恰逢一陣風吹來，從草野滑過山林，直直落到安意生眼前，是幾片泛著略微青意的楓樹葉：“不是，只是人對不了解的事物，本能就會覺得……”

“害怕？”

“不是怕！是…警惕吧，感覺和你認識，也有一段時間了，可你對我來說，還是個陌生人。”

羅樂樂點點頭：“我確實不想讓太多人清楚我的事，但我也不想讓你覺得…我是個陌生人。”

安意生琢磨了一下這話，不禁揚起嘴角：“為什麽不想讓我覺得？”

羅樂樂面露狡黠，眨了下左眼，樂得與安意生捉弄：“因為我們確實不是陌生的關系。”

“那是…什麽關系？”

“欠債還錢的關系啊。”

“……”

話是這般現實地說，可為了和安意生親近些，羅樂樂還是煞費心思地編了些故事，將自己的過去，添油加醋地講給安意生聽。

順便消解一下，在安意生眼中的神秘人設。

“我其實也是北京人，但很小就和家人去香港生活了，最近家裏發生了一些事，我爸媽不小心和一些社會上的人有點糾纏，香港黑社會麽，你懂的啊？爸媽怕那些人盯上我，就送我回了北京這邊，但之前呢，爸媽在香港做生意，留在北京的地產也差不多都轉賣出去了，這個四合院的房產，是之前送給我們管家的，我本來就是來這邊躲人的，也沒想著會過的多舒服，但也沒料到，四合院那麽破舊，也幸好遇到你了……”

羅樂樂說著，朝向安意生，涼薄夜色下，容色異常甜美：“你這個人蠻好的，對我也不錯，所以能遇上你，我蠻開心的。”

安意生聽信了羅樂樂的假故事：“原來這樣啊，那麽說，你還挺危險的，會不會，隨時有人跑過來追殺你啊？”

安意生這樣說時，難免聯想到一些黑幫警匪片的經典片段，眼中乍有光亮閃爍。

羅樂樂瞧出安意生有點小激動，不住翻了下白眼：“你港臺警匪片看多啦？我又不是殺了他們黑社會的老大，他們幹嘛千裏迢迢跑來北京找我啊？只是我爸媽不放心，才讓我來躲一躲的，其實根本也沒什麽事，他們現在還在香港好好著呢。”

其實他們確實以為，她殺了黑社會的老大。

“可你之前不是說，來這裏處理事情嗎？”

羅樂樂頓了一下，眼珠一轉，風平浪靜地甩出一嘴謊話：“對啊！等家裏人處理他們的事情麽！這種事，我總不想和你直說麽，反正等他們那邊談判好了，我就能回去了。”

安意生聽得糊塗，撓撓頭：“哦，這樣啊…那你要在這裏躲多久啊？”

“我不知道啊！我應該會等我爸媽的消息吧，不過如果過一陣子，他們還沒有和我聯系，我就準備換個地方躲著了，因為可能那個時候，我就真的有危險了！”

安意生心色一沈，低眸望了地面許久，再次開口，保證的口吻：“你放心吧，只要你留在這裏，我不會讓你有危險的。”

羅樂樂望向對方，一時辨不清他言中深意：“只要我留在這裏？你不怕，我不走了？你的錢，還夠嗎？”

安意生逞強一笑：“總歸不是一輩子的事，現在還夠就行唄。”

羅樂樂悄悄吸了一口氣，不得不說，此刻的安意生，有點讓人心動：“為什麽對我好？”

安意生也說不清，他對羅樂樂此刻算什麽。

對安意生來說，羅樂樂是個神秘而美麗的存在。

就是這樣的存在，在時間的推移下，變得陌生卻又熟悉。

不知名的情感作祟，讓安意生有生以來第一次，想去忽略那些現實的因素，只想眼前這個人，能停留在自己的生命中，越久越好。

“不是你說的嗎？我們是欠債還錢的關系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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