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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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人員到場宣告謝銳死亡,保姆及時通知謝美蘭,她在電話裏下令禁止所有人輕舉妄動,讓關少凱呆在家裏等她回來。

“媽媽,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關少凱像被掛在刀尖上,戰戰兢兢龜縮臥室,見到母親馬上抓住她駭哭求救。

謝美蘭心性剛強,不似他神昏意亂,問明經過後穩住陣腳說:“那衰仔做盡壞事,今天是天要收他,怨不得誰。當時都有哪些人瞧見了?”

聽說無人在場,又問:“我聽泉嫂說剛才關佩珊也在家,她看見你和謝銳吵架了嗎?”

關少凱搖頭:“謝銳倒在地上好一陣,她才和泉嫂秋姐一起進來,應該沒看見。”

謝美蘭點點頭,正色吩咐:“小凱,媽媽現在去報警,等警察來了你就說謝銳是自己摔倒被瓷片插死的,你只是跟他吵架,沒打他推他。”

關少凱的行為已構成過失致人死亡罪,如按她的說法掩蓋罪行,則不用承擔刑事責任。

120人員做急救時破壞了兇案現場,保姆們也未目擊案發過程,關少凱聽從母親指示,但有一點擔憂。

“警察問我為什麽跟謝銳吵架,我該怎麽回答?”

“你就說我們家前些時候知道他果真帶人糟蹋了洪巧,深感慚愧,所以主動與洪家庭外和解。今天謝銳來找你,你聽說他想畏罪出逃,勸他去自首,就這樣跟他吵了起來。”

“那我要不要跟他們說洪巧就是我的親妹妹?”

“這個不能說!記住必須咬定謝銳是自己摔倒的,如果他們套你話,你就保持沈默,我讓律師去替你周旋。”

警方接警後前來勘查現場,帶走死者進行屍檢,將幾位當事人帶回派出所訊問。關少凱雖有嫌疑,但因缺少證據,交代完經過便回到家中。

謝天賜聽聞兒子死訊,先趕到市公安局法醫鑒定科認屍,不久悲憤交加地來找關少凱算賬。關少凱早外出避難,由母親出面應付。

“大姐,我們家小銳是怎麽死的?”

謝美蘭直面弟弟的怒容,沒有一絲膽怯。

“警察沒告訴你嗎?他想逃跑,小凱勸他去自首,兩個人在書房吵架,他一激動想上去打小凱,不小心踩滑,被碎瓷片插中後腦勺,當場就死掉了。”

謝天賜之所以來就因為不肯輕信這一說法。咬牙含淚道:“大姐,我就這麽一個兒子,不能讓他死得不明不白。你跟我說實話,小凱是不是知道警方要逮捕小銳,怕他供出自己,所以殺人滅口?”

謝美蘭斷喝:“你少胡說!犯罪的是謝銳,關我們家小凱什麽事!”

她公然抵賴,嫌疑更重,謝天賜登時激憤:“你見死無對證,就開始抵賴了!?上次我跟你說得清清楚楚,小凱想報覆洪爽,唆擺小銳去搞洪家的三女兒洪巧,所有壞事都是他策劃的,我們小銳不過是炮灰!”

謝美蘭猛然怒視他,雙眼一片赤紅:“提起這事,我還想說一句,你們家謝銳純粹死有餘辜!你知道洪巧是什麽人嗎?她就是我的晴晴,小凱的親妹妹!”

謝天賜挨打似的閃了閃腰,失聲細問,聽完陰差陽錯的經過,一時沒了主張。

謝美蘭借地洩恨,流著淚怨懟:“要是沒這場禍事,我們母女已經團聚了,就因為謝銳下毒手,我這輩子都可能認不回自己的女兒。你能有今天的富貴,全靠我這個大姐幫襯,虧你一直口口聲聲說要報答我,結果報恩的方式比別人報仇還狠!”

謝天賜氣勢已瀉,回想前因後果,縱有不甘也難強硬征討,壓抑道:“大姐,是我教子無方,小銳聽任惡人擺布也是他自作自受。但為人父母不能坐視子女冤死,你心疼你的女兒,我也心疼我的兒子!假如小銳真是自己作死與人無尤,我會認命。但如果他是被人害死的,我一定為他報仇雪恨,這話你且牢牢記住了!”

與弟弟對立固然會損失許多利益,但還不是目前最可怕的情形。

次日,關佩珊來到謝美蘭辦公室。謝美蘭這一夜都在惦記她,要說本案有什麽重大破綻,這養女就是當中最揪心的一環。

“媽媽,昨晚我收到警方電話,他們聽說謝銳死的時候我也在家,要求我去做筆錄,我已經答應他們下午過去,您看我到了那邊該怎麽開口呢?”

雙方知根知底,套路都多餘的,謝美蘭黑臉直言:“昨天你都看到什麽了?”

關佩珊也懶得和她磨蹭,當場展示那段視頻,順便飽覽她的驚慌。

“我沒猜錯的話,您一定讓少凱否認行兇事實,推說謝銳是意外身亡。待會兒我去派出所,什麽都不說,只要拿出這段視頻,他們就知道該怎麽做了。”

謝美蘭真想立刻殺了她,粗聲警告:“衰女,你活得不耐煩了?”

關佩珊微笑:“我比任何人都珍惜生命,您不會傻到以為我沒做保險措施就來找您攤牌吧?”

“你想怎麽樣?”

“想讓你用你手上香雲50%的股份來交換這份證據。”

“你做夢!”

“如果我的美夢做不成,你的噩夢就開始了。我問過律師,即便是過失致人死亡也會判處3年以上7年以下徒刑。況且舅舅認識不少道上的人,要知道謝銳是被少凱殺死的,恐怕不會讓他活著走出監獄。”

為了示威,關佩珊說完作勢要走。

謝美蘭維持不了臺面,急道:“你不能這樣對小凱!否則你爸爸會怨你的!”

關佩珊厲色註視她數秒,冷笑:“現在想起跟我提爸爸了,你心裏真有他,就不會一直虐待我!”

謝美蘭心潮激蕩,翻開積滿灰塵的陳年舊賬,猶豫著披露本想死守一生的隱秘。

“你知道我為什麽討厭你嗎?”

“因為我不是你親生的,你嫌棄我,又怪我弄丟了你的親女兒。”

“這些都不是主要原因,你的確不是我親生的,但老關卻是你的親生父親。”

一個浪頭撲面打來,關佩珊怔楞,更多詳情紛至沓來。

“我和老關婚後不久,他就在外面養了情婦,等我發現時那狐貍精已經快生了,那個野種就是你。我輔佐老公白手起家,他才剛剛發達就見異思遷,我怎麽可能讓他們如願。費盡心機才打敗小三留住他。你親媽拿了一大筆錢走人,卻嫌你累贅,硬是扔到我們家。我說送去孤兒院,老關舍不得,逼我收養你,最後還拿離婚來要挾。我無奈妥協,但也提出條件,讓他發誓永遠不承認你是他的親生女。”

盡管夫妻達成了協議,丈夫對關佩珊的疼愛卻像一把利刃時刻紮在謝美蘭心窩。生下兒子後,情況也未好轉,她以為是丈夫偏疼女兒的緣故,想著生一個屬於自己的女兒就能完全奪回他的心。

關晴晴的出世實現了她的願望,丈夫經不住她逼迫,動了送走關佩珊的心思。誰知好景不長,兩個月後女兒就被小人盜走。關老板認為這是上蒼對他的警告,更堅定地維護關佩珊,因此事上的分歧漸漸與謝美蘭離心,做了十幾年有名無實的夫妻,全靠利益捆綁兩顆早已涼透的心。

無須多問,關佩珊已全然明了養母的心態,類似沈冤得雪的感慨令她熱淚盈眶,恨意也更理直氣壯,急切追問:

“怪不得爸爸那麽疼我,原來我真是他的親女兒。那我親媽又在什麽地方?她過得還好嗎?”

謝美蘭靠深呼吸壓制怨恨,答道:“她過得比你我都好,我可以給你她的地址和聯系方式,甚至可以陪你去找她,但見面以後是什麽情形都得由你自己應對。現在你知道少凱是你的親弟弟了,能不能放他一馬?”

她急中失智,忘記血緣並非靈丹妙藥,難以化解二十多年的積怨。

關佩珊從容拭淚,恢覆方才的冷酷笑容:“既然我是爸爸的親女兒,就更有資格繼承他的事業了,你和你的親信貪婪短視,不配擁有香雲的經營權。看在爸爸的份上,我讓你繼續擔任董事長,但必須讓出一半股權,今後酒店的事務都得由我做主!”

“你!”

“你想罵我狠心?這點我自愧不如,你以前動不動就說我不配做關家的人,從現在起休想再拿這句話貶低我!”

她斬釘截鐵,沒留半分商量的餘地,而後伸手索要生母的信息。

謝美蘭滿臉敗軍之將的晦氣,卻爽快地滿足這一要求,好像判定她會受挫似的。

不到半個月,關佩珊如願取得了香雲的股權,也收到生母的回音,無端領受一次羞辱。感覺像走上坡路時被石頭砸中,令她新增怨念,當晚約賀陽出來陪她喝悶酒。

賀陽還以為她想同自己分享勝利,見面先道喜:“聽說謝美蘭向你贈予了一半股權,你是怎麽做到的?”

她平淡一笑:“用了一些從她那兒學來的小伎倆,還順便知道了一個秘密。”

聽說她是關老板親生的,並與生母取得了聯系,賀陽更認為是喜事。

“你生母在哪裏?生活過得怎麽樣?”

“她在新加坡,嫁給了一位老華僑。”

那華僑家資巨富,長期駐守亞洲富豪排行榜,關佩珊的生母是他第四任妻子,名下有兩個兒子,可都不受寵。幾個繼子繼女也與她不睦,長期明爭暗鬥,討是尋非。

她使出渾身解數自我包裝才嫁入豪門,深恐做小三和私生女的黑歷史曝光,此前已數度遭謝美蘭敲詐,為保密出血不少。這次關佩珊本人出面,更令其慌張,以為也是來勒索的,派人與之談判,要她開個一口價,買斷這件把柄。

關佩珊從小寄人籬下,飽受養母嫌棄,母愛只存在於想象中。如今找到生母,對方仍將她視作災厄百般排斥,她的個人價值沒得到提升,反而再次下滑。

“那你是怎麽回覆她的?”

“我說體量她的處境,不會再去打擾她。”

答案經過美化,那天她羞憤不過,向代理獅子大開口,又經過一番惡俗的討價還價,取得了一筆可觀的封口費,用做創業基金也足夠了。

賀陽以為她沒索要財物,頗為惋惜,又覺得這才符合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忙柔聲撫慰:“你做得很好,保持了尊嚴,又照顧了親情,如果我是對方,一定會深感愧疚。”

關佩珊正需要支持者來為她提供心理上的滿足,繼而強化自身的受害者形象。

“這件事最讓我難過的地方在於,它讓我明白了一個事實,我在親人們眼裏就是負擔和累贅。以前我一直認為爸爸是愛我的,現在才知道他為了同謝美蘭和平共處,竟能狠下心終生不與我相認。他明明知道養女的身份讓我很自卑感,這種痛苦是再多寵愛都彌補不了的,可就是能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真不知道是怎麽做到的。”

扮演開導者必須擺正三觀,偽善也是賀陽的強項,平和勸解道:“我想關老板臨終前很想告訴你實情,這正好能解釋為什麽他病危期間謝美蘭不許你們父女見面。”

關佩珊柔順接受這一說法:“也許是這樣吧,可爸爸已經不在了,再也沒有人能彌補我所受的委屈。”

“我就不行嗎?”

他湊近阻止她倒酒,拿走酒瓶後繼續握住她的手。

“任何限制都是從自己的內心開始的,不要以為沒有父母就是孤兒,親人可以通過尋找獲得,我自信就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關佩珊莞爾一笑,未置可否。

近日她若即若離已漸漸讓他失去淡定,略帶焦躁地追問:“老在你跟前自作多情,我覺得自己快成小醜了,能不能給我一點回音,讓我知道我在你心裏是否有分量。”

她像個高明的棋手,輕輕翻轉掌心握住這枚棋子,情意綿綿說道:“如果我不重視你,今晚就不會叫你來了。”

周六餐廳正式開業,今晚冷陽和洪爽去落實一些準備工作,11點開車回家,經過木樨路一家酒吧,見一對青年男女正沿著街道牽手而行。

“那不是賀陽和關佩珊嗎?”

聽冷陽說人已掠過去了,洪爽忙探頭回望,冷陽特地減速,問她看沒看清。

“還真是,這兩個人什麽時候搞在一起的?賀陽和姜秀娜分手了?”

洪爽驚訝但疑惑尚未發散開,冷陽看事通透,嗤笑:“賀陽還在福滿堂上班,要是跟姜秀娜分手了,以那大小姐的脾氣能容得下他?”

“你是說,他背著姜秀娜腳踩兩條船?”

洪爽一琢磨當真有跡可循。

“我記得去年年底有一天我看見他們在聖心教堂附近一家餐廳吃飯,關佩珊還出來跟我打招呼,難不成那會兒就有了苗頭?”

冷陽對此不感興趣,卻不妨礙他嘲諷賀陽:“渣男都是有慣性的,一朝劈腿,終生出軌。姜開源當了一輩子渣男,女兒也被人渣,算是孽力回饋吧。”

洪爽越想越氣,自嘲:“我也被夏蓓麗的孽力連累了吧,居然跟這種人交往了十年,真是人生中的頭號汙點。”

冷陽忙拍肩安慰:“別這麽想呀,哪個女人年少時沒愛過一兩個人渣,你就當他是用來鍛煉你的眼力的,不然怎麽能提高鑒賞力,找到我這種優質老公。”

他一說話空氣都是甜的,洪爽郁悶頓解,嬉笑誇讚:“陽哥,我發現你情商真的很高,人如其名,就是冷天裏的暖陽。”

冷陽坦然受之:“知道高雙商男人的魅力了吧,現代社會更重智慧,拳頭不如腦子,腹肌不如腹黑,放心跟著我吧,保證只有驚喜沒有失望。”

調笑幾句,洪爽問要不要揭穿賀陽劈腿的事。

“別管了,他和姜家人是同類,就讓他們相互傷害不好嗎?我借喜萬家的場子和姜開源打了大半年游擊,現在終於要轉入正面戰場了,你得全神貫註陪我打好這場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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