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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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姐姐會阻止條件優越,品行不錯的女孩子追求自己的弟弟。

洪爽反覆用這條概論自我開導,不讓嫉妒攪渾心境。

她能清醒地感知到對冷陽的愛,也能清醒認識到這是禁忌。霸占不該屬於自己的東西很病態,畫地為牢更是愚蠢,不如把幫助關佩珊當做解脫契機,克服這一關她和冷陽都能開啟新生活。

她告訴冷陽關佩珊要請他倆吃飯,地點是一家高級自助餐廳。

當天關佩珊分外熱情,電話陪聊員般一個接一個帶話題,還都圍繞冷陽的喜好。

冷陽照顧洪爽的情面,有禮有節地應酬,洪爽則遵守與關佩珊的約定,故意頻繁地離席取餐,在各大餐臺逗留,為他們制造獨處時間。

她主意已定,卻不時回頭張望,看到冷陽開心談笑的神態,胸口聚滿濃煙,長嘆中淚意翻湧。

“阿爽。”

左肩被人拍中,扭頭看到洪悅,她驚忙擦拭雙眼,裝出剛打完哈欠的樣子,笑問:“大姐,你也來吃飯啊?”

“我們團隊剛完成一個大項目,過來慶祝。你呢?和朋友一起來的?”

“哦。”

洪爽匆忙點頭,生怕大姐發現她和冷陽同行,讓她領自己去向同事們問好,以此牽制她。之後匆匆回到座位,對冷陽悄聲說:“我大姐也在這兒,我不想讓她看到我們在一塊兒,先回去了。你陪姍姍吃飯,別浪費人家的心意。”

說完向關佩珊道歉:“對不起啊姍姍,我有急事先走了,你們繼續。”

她走後,關佩珊向冷陽演繹關心:“阿爽沒事吧?我們要不要跟去看看?”

冷陽強笑搖頭:“沒事,她自己會處理。”

他的心已完全不在這兒,接下來的場面全靠演技支撐,已是熟手,外人看不出來。

關佩珊巧妙地將話題轉到事業上,聽說他近期準備開一家中餐廳,便利用專業知識為其獻策,“順便”關問:“到時你想讓阿爽做你的合夥人嗎?”

冷陽點頭:“這件事上我很依賴她的,沒有她簡直寸步難行。”

他已看破此人企圖,不著痕跡地表明態度。

關佩珊也看出他中意洪爽,由於不知底裏,憑常理推斷成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優質男人是稀缺資源,她不指望拿到原版,只要升值潛力大,倒手數次的舊貨也無所謂。管他過去是否與洪爽有糾葛,既然女方已棄權,她多下點功夫便能頂替她的位置。

有心計的女人可矜持可皮厚,含笑問:“看得出你很喜歡阿爽。”

冷陽坦然承認:“除了家姐,她算是我最喜歡的女人了。”

關佩珊格格嬌笑:“你這麽說很容易讓別人誤會你和她是情侶。”

“誤會?”

“我問過阿爽,她說你們只是朋友,還再三強調你們對此有共識,絕不會發展出愛情。”

冷陽心口中箭,即刻感受到洪爽彼時的無奈,訕笑:“她怎麽跟你說這些?”

“無意中聊到的,阿爽最大的優點就是對朋友坦率實在,我很信任她,所以也把自己的心事和秘密告訴她了。”

“哈哈,看來你們已經很要好了。”

“當然,她可以說是我目前唯一的朋友,我發過誓會好好珍惜她。”

“知道你有這份心,她一定很高興。”

“那能不能再幫我一個忙。”

“你說。”

“多告訴我一些阿爽的事,我想深入了解她,這樣才能更好地關心幫助她。”

拿朋友當幌子追男仔,冷陽斷定她對洪爽的“真心”是假冒偽劣產品,惡感比過去更甚,顧及洪爽的處境虛與委蛇。

在他視力範圍之外,洪悅正緊密觀察他和關佩珊。

洪爽提前離開也沒用,洪悅斷定她是和這對男女一塊兒來的,還明白了她剛才的舉動意在遮掩。

當天晚飯時,洪家人收到這一線報,集體進入戰備狀態。

曾淑琴費解:“二妹怎麽還跟那小子來往?冷陽搞成那樣,以二妹的脾氣到死都不會理他的。”

洪悅說:“我也奇怪,阿爽好像很怕我看到她和冷陽在一起,飯沒吃完就走了,剩下冷陽和那個靚女,兩個人有說有笑聊了很久。”

鄭傳香問:“那靚女什麽模樣?會不會是冷陽新交的女朋友?”

洪歡否定:“要是女朋友二姐就更不可能跟去了,我看她八成放不下167,背著我們繼續跟他拍拖。”

被母親警告,振振有詞道:“俗話說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你們別看二姐平時灑脫,遇上167這個命中註定的克星,照樣執迷不悟。167以前放浪形骸,和二姐相好以後可能真心悔過了,可惜時運不濟感染艾滋,事後多半纏著二姐苦苦哀求,二姐看他浪子回頭,能不心軟嗎?”

鄭傳香苦悶:“他真心悔過也沒用,浪子回頭又不是垃圾回收,總不能讓你二姐跟艾滋佬過日子吧。”

洪巧擔心洪爽,破天荒發表看法:“雖然歧視艾滋病人不對,但我也不讚成二姐再和陽哥交往,事關她的終身和下一代的健康,我們應該趕緊勸阻。”

曾淑琴搖頭興嘆:“這就叫有心改舊惡,回頭已無岸,多好的小夥子,就因為作風不正得了這種病,一輩子的幸福全毀了。”

洪萬好一直眉頭深鎖不吭聲,忽然放下碗筷離席,說要去洪爽的宿舍看她。

洪悅勸阻:“她中午才見過我,你現在過去她會怨我跟你們告狀的。你至少忍一天,明晚再去,也別見面就問冷陽的事,免得她抵觸。”

曾淑琴也說洪爽自從上次受了刺激,性情大變,不愛跟家裏人親近,連元旦節都只是回來露了個臉,如今關心她得講究方式方法,不然定會惹反感。

鄭傳香糾正:“她不是有意疏遠我們的,這孩子從小要強,可是運氣不好遇到那樣的對象,怕家裏人擔心,也不好意思面對我們,得多給她點時間修覆心情。阿好,你明天煲點老火湯送去給她,就說下周星期天我想請三姨婆五姨婆來家裏吃飯,讓她回家幫忙張羅。說完這個再問她跟冷陽的事。”

洪歡叮囑:“老豆,如果二姐不肯和167分手,你先別逼她,叫她做好防護措施,千萬別被感染。最好編個理由哄她去做血檢,查出結果,我們心裏也踏實。”

她總算說了句有建設性的話,家人高票通過。洪萬好綜合他們的意見忍耐一夜,付出了失眠的代價。

第二天下班前,洪爽接到冷欣宜的微信。

“阿爽,冷陽感冒發燒在家躺了一天,今天圖書館的網絡必須完成升級,我可能很晚才能回家,你能去我家給他做飯嗎?”

洪爽下班直奔冷家,敲開房門看到水煮白菜般有氣無力的男人,連忙扶住他。

冷陽自稱昨天降溫忘了添衣保暖,又抱怨榕州的冬天比傳說中濕冷,期間不停咳嗽。

“是你太不會照顧自己,前幾天網上電視上都在發布降溫預警,琳琳才五歲都知道打電話叫我多穿衣服,你怎麽比小孩子還沒常識?”

“誰叫你不提醒我,還不如琳琳體貼。”

“你多大了,這種事還用別人提醒?再說,你也沒提醒我呀!”

她氣呼呼倒了杯熱水,督促他喝了一大口,又去臥室取來毛毯裹住他。

受到照顧,冷陽暖在心頭,低聲問:“是姐姐叫你來的?”

洪爽莫名來氣:“她說你昨晚就病了,在家躺了一天,你中午也沒吃飯吧?幹嘛不早點通知我?”

他微笑:“我又不是小孩子,得個感冒就驚動所有人,多難為情啊。”

她摸摸他微燙的額頭,突然竄起心疼,果斷指示:“我給你帶了白粥,吃完去醫院。”

母親住院期間的經歷給冷陽留下嚴重陰影,小病情願靠拖,架不住她強迫,飯後去附近醫院掛了急診,卻堅決不肯打針輸液。

洪爽只得妥協,開了一些退燒感冒藥原路返回。

他倆在小區門口與前來送湯的洪萬好不期而遇。洪萬好見冷陽戴著口罩,渾身裹得嚴嚴實實,儼然病號裝束,驚疑質問:“二妹,這小子怎麽了?”

“哦,他感冒發燒,我剛陪他去醫院看病。”

洪萬好又是一驚:“那你們現在準備去哪兒?該不會帶去你的宿舍吧?”

洪爽不得已說實話:“他也住在這個小區,我正要送他回家。”

洪萬好目瞪心駭,嘴空張了半晌方抖出叱喝:“他為什麽搬來這裏,是不是方便纏你啊?二妹,你竟然還在跟這艾滋佬交往,腦子真的進水了!”

他沖上來揪住冷陽,顫聲怒斥:“衰仔,好端端的感冒發燒,我看你是艾滋病發作了,這樣還敢接近我女兒,想害死他啊!”

洪爽阻攔未果,見他狠狠推倒冷陽,不禁動怒:“老豆你幹嘛打人,他在生病啊!”

洪萬好執拗地抓住她的手拽行,強令她回家。

“放手,我不回去!”

“你這個傻女,世上男人千千萬,你挑個武大郎模樣的,或者一輩子吃軟飯的,老豆都依你,就是不能選這衰仔!”

“我不,你放開我,我死都不跟你回去!”

洪爽用力掙脫,一口氣連退數米,臉上堆滿抗拒。

洪萬好見她親近艾滋仔,反把自己當瘟疫躲避,焦急痛吼:“阿爽,你到底怎麽了?為什麽突然像變了個人,不理家裏人又不聽我們勸。老豆知道你喜歡他,可他有艾滋嘛,你們在一起沒好結果的,拜托你清醒一點,別再糟蹋自己啦!”

冷陽知道這對父女頭頂懸著達摩克利斯劍,趕忙爬起勸說:“好叔,你誤會了,洪爽不喜歡我,看我可憐才照顧我的。”

“衰仔,你有夠奸,知道阿爽心軟就利用這點吃定她,我打死你!”

洪萬好認定他迷惑女兒,說話便要老拳伺候。

洪爽抓住他的手腕厲色制止:“老豆,真不幹他的事,你別鬧了!”

洪萬好氣憤不過:“老豆是為你好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找錯生意拍檔不過賠錢,找錯婚戀對象一輩子都不得安生,我和二叔的教訓你還沒看夠嗎?”

“我早跟他分手了,現在只是朋友,這些都是我的私事,求你不要再管了!”

洪爽心潮跌宕,無法撕開實情,靠別的話發洩怨懟:“我都這麽大了,你還管這管那,就算自己不累也該體量一下我的感受啊!被你這麽關心我很辛苦的,都快喘不過氣了!”

洪萬好再沒料到有朝一日會被她紮心窩子,急道:“我是你老豆,關心你有錯嗎?”

洪爽的腦子在熱油裏滾了幾圈,很想讓他停止演戲,咬牙忍耐:“你沒錯,錯的是我,你對我這麽好,欠你的我這輩子都還不起。拜托你以後別再對我好,讓我少欠你一點行嗎?”

洪萬好日常遲鈍,事關女兒卻感官敏銳,想拉住她問個明白。

洪爽煩亂躲避:“我現在很煩,你就當我叛逆期推遲發作,放著別管過陣子就好了。我答應你不會自殘,也不會給家裏惹事,你把對我的關心分給大姐和阿巧阿歡,她們的問題個個比我嚴重,你管她們才是正理,何必在我這兒浪費時間?”

曾淑琴不放心跟蹤前來,這時遠遠見父女倆爭吵,慶幸自身有先見之明,小跑上去抓住正在拉扯女兒的丈夫。

“她爸,叫你好好說話,怎麽又動起手來了!”

洪萬好激動難言,被她拖拽後退。

“媽不是叮囑你別發火嗎?你越是這樣孩子越要逆反,今天就先回去吧。”

她奪過他手裏的保溫壺,走到洪爽跟前和聲哄勸:“二妹,你老爸擔心你才這樣,你多體諒他一點。我們知道你是聰明孩子,不會做傻事,等冷靜下來再跟我們說說你的想法好嗎?”

說罷將保溫壺塞給她:“這湯你老爸花了一天一夜熬出來的,你一定要喝。最近天冷了早晚要加衣服,多喝點生姜茶驅寒,晚上盡量早睡,別熬夜。”

洪爽無形中將繼母等人卷入冷戰,愧疚地含淚道歉。

曾淑琴知她有苦難言,摸摸她的臉龐安慰。

“傻孩子,一家人幹啥說對不起啊,媽知道你心裏難受,凡事看開點,時間久了都會過去的。對了,你奶奶說她下周末想請三姨婆她們到家裏吃飯,讓你回去做菜,你會來嗎?”

洪爽用力點頭,握住她的手請她勿要掛念。

曾淑琴也點頭,讓她回去,拉住洪萬和不許他跟進。

進入小區,洪爽不住擦淚,冷陽覺得她的雙眼是連接自己心臟的兩口井,湧出多少淚水就抽走他多少活力,遞上紙巾勸導:“我看你還是找機會跟好叔攤牌吧,長痛不如短痛,早點翻篇,後果興許沒那麽糟。”

洪爽也預備如此:“下周嫲嫲要請親戚吃飯,等過了那天再說吧。”

可能與洪萬好爭執時冒了風,到家後冷陽病情加重,體溫升到39°5,縮在被窩裏不住寒顫,空調開到最高制熱32°也不頂用,深悔沒買電熱毯和電暖器。

洪爽見退燒藥遲遲不起效,再量體溫竟已直達40°,怕他燒壞腦袋,想送他去醫院。

“不要,外面冰天雪地,我一出去就會凍僵的。”

“你傻了,現在室外溫度5°攝氏度,哪有冰天雪地!”

“對我來說就是冰天雪地,我現在最羨慕北方人,能爬在熱乎乎的坑頭上,你再幫我拿床被子來,我冷得渾身上下直冒雞皮呀。”

體溫過高才會畏寒,洪爽想起幼時發燒,奶奶常用白酒替她擦身進行物理降溫,忙回宿舍找來一瓶做菜用的燒酒。

她動手解他的睡衣扣子,冷陽害臊,通紅的臉能遮蔽羞窘,言語卻走漏痕跡。

“我自己來吧。”

“你自己能擦到後背?”

洪爽白他一眼,倚仗背光的臉保守秘密,從容不迫地替他擦拭身體,發現他的兩肋隱約突起,比過去更顯瘦削,責問:“你怎麽比夏天還瘦,有沒有好好吃飯啊?”

衣帶漸寬左不過一個情字,冷陽不能明言,詼諧道:“我跟一般人相反,別人秋冬長膘,我是一到冬天就掉肉,所以才這麽怕冷。”

他今天練就了一項讓洪爽心疼的特技,隨口一句玩笑又牽動她的痛覺神經,眉心隱隱顯出溝壑:“等你好了,我多做點好吃的把你餵胖點,省得你成天弱不禁風。”

酒精蒸發帶走了部分熱度,冷陽輕松不少,喝了她熬煮的黑糖姜茶,重新裹住棉被,哆嗦成功止住了。

“想不到你還會治病啊。”

聽口氣似乎來了精神,洪爽略略放心,用毛巾輕輕擦去他額頭的薄汗,說:“這只是土辦法,待會兒再發燒還得去醫院,拖著有可能轉成肺炎和腦膜炎。”

冷陽嬉笑:“不會,我小時候發燒,經常拖很久,從沒惡化過。”

洪爽奇怪:“為什麽拖著?伯母和姐姐不會不管你吧?”

“她們要去擺攤,有時實在沒空,只好讓我一個人在家養病。我生命力很強,沒別的孩子嬌氣,難受時咬咬牙就挺過去了。”

洪爽不忍想象他當時的淒苦情狀,口是心非戲謔:“那你剛才還要死要活的,琳琳生病時也沒你這麽愛撒嬌,我以為你生來就是個嬌氣鬼呢。”

他照例調皮一笑,甜美的神采未因虛弱減少。

“因為你在照顧我嘛,有人依靠我幹嘛還那麽堅強。”

這次撒嬌沒得到回應,他誤解了她的沈默,忙說:“你是不是怕我以後老像這樣給你添麻煩?我沒那麽無賴啦、,而且你也可以依靠我嘛,我沒有強壯的肌肉但有發達的頭腦,足夠保護你。”

洪爽低眉強笑:“太依賴別人不是好事,要是有一天離開對方就會失去生活的重心。”

這句話仿佛反擊,回敬冷陽部分心疼,他抓出她放在床沿的右手,暫拋下千結百扣的現狀,勇敢告白:“就算有無數原因逼迫我離開你,我也會想盡辦法找一個理由留下。做不成夫妻,我們就做一雙筷子,酸甜苦辣一起嘗。你說好嗎?”

他用微笑建造房屋,用聲音開辟花園,或許只是轉瞬即逝的一剎那,也讓洪爽找到了安居樂業的家園,與他手心相對手指緊扣,點頭時落下沈甸甸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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