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關燈
很明顯,冷陽早就發現盯梢,故意以偷盜為餌誘她上鉤,而後在脫離她視野的間隙裏將巧克力丟在了超市某處。

事後諸葛亮最是糟心,洪爽不用細看已清楚周圍人的反應,他們的視線像帶刺的蒼耳滿當當粘在她身上,陌生人想必已對她樹立起無禮刻薄的印象。

女兒捅了簍子,洪萬好挺身解圍,向冷陽賠笑:“真對不起啊靚仔,是我們搞錯了,要不你在這貨架上隨便挑幾件東西做賠償吧,讓人一著,天寬地闊嘛。”

冷陽奸計得逞樂得裝大度,笑道:“這話沒錯,本身就是小事一樁,太計較只會讓自己不開心。那就照剛才約定的,讓這位小姐正式向我道歉,這事就這麽結了。”

事到臨頭,重在三思。

前天在銀行洪爽由於一時沖動落入彀中,事後吸取教訓,明白對付歹人不能意氣用事。這會兒在人多處落下把柄,忍怒退避三舍,冷靜地向“受害者”鞠躬賠禮。

“對不起,我剛才看錯了,錯怪了你真不好意思。”

冷陽佯裝長嘆,看得出,沒能逼她失態,他有點兒失望,於是在臨走時補刀:“小姐,你的眼睛又大又漂亮,可惜視力不大好,建議盡快去配副隱形眼鏡,戴上會方便很多。”

他以勝利者的姿態離場,殊不知當天的較量還沒完。

他離店半分鐘,洪爽借口上廁所,悄然展開追捕,見他靠近一處冷清的岔口,即刻飛奔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拖進那條寂靜的小巷弄。

冷陽被她甩鐵餅似的拽了個弧形,隨著慣性撞向墻壁,痛叫一聲,優秀的表情管理失控了。

“洪小姐,你想攔路打劫嗎?”

洪爽將T恤袖子挽到肩頭,兇狠逼近。她身高173CM,活在被譽為中國男性身高盆地的嶺南,鮮少體會異性身高差,自來不懼與男人面對面叫板。

這167雖說高她大半個頭,卻是白面書生款式,而且照常理講,牙尖嘴利的男人武力值通常偏低。概因男性面臨沖突總是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拳腳不硬朗才會去修煉嘴皮子,二者能力值往往呈反比。

以冷陽的毒舌反推,他當屬紙老虎無疑,剛才那一甩就是力證,暴扁他應該不比收拾一只菜雞費力氣。

“你昨天不是假裝不認識我嗎?怎麽,現在記憶力恢覆啦?”

洪爽將剛脫離墻壁兩步的男人狠狠推回來,重拾當年在學校教訓小混混的架勢。

突遭襲擊時,冷陽的面龐曾籠上一層驚怒的寒霜,再領教她接下來的粗蠻對待,霜雪竟遽然融化成柔和的露珠,非但不生氣,還掛上些饒有趣味的笑意,故作驚怪道:“洪小姐,原來你這麽兇啊,幸好前天銀行人多,要是在沒人的地方我可能被你殺死了。”

他存心用細針戳氣球,被爆吼還如願以償地賊笑。

洪爽恨不得在他額頭刻上“賤男”二字,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知道法律的作用是什麽?”

“……當然是懲治犯罪。”

“不完全對,法律也用來保護你這種惹是生非的極品,要是打人殺人不犯法,你墳頭栽的松樹苗都能用來做家具了!”

說到恨處,她的音量攀上新峰,冷陽像被金剛鉆切割的玻璃,尖銳的酸冷貫穿耳膜直達牙根,小小哆嗦一下,嗔怪:

“我承認前天誤傷了你,事後也覺不妥,所以你寫英文字條罵我的事,我一個字沒跟記者說。剛才還在餐廳悄悄幫你付賬,想請你吃頓飯作為補償。”

這解釋比陰謀詭計更叫人火大,洪爽又推他一把:“我打斷你一雙腿,然後幫你貼個創可貼,你能原諒我?”

“估計不能。”

“要是貼完創可貼再拿棍子敲破你的頭呢?”

“那是謀殺,我會報警的。”

“道理你都懂,為什麽剛才又設計陷害我?”

第三次出手,她將試圖擺脫不利地形的男人死死按在墻上。

學烹飪的附加好處是增強體力。

切菜、顛勺、揉面都需要強勁的力道,沒有一分鐘做20個引體向上的臂力休想練出真功夫。

洪爽體形清瘦,身無贅肉,手臂上的肱二頭肌可結實得很,衣服下還藏著四塊精巧腹肌和完美的馬甲線,以前父親外出,家裏的重活兒只她能勝任。

冷陽本無心武力對抗,被這女漢子輕松制服,交代了在超市的“犯罪心路”。

“你站在貨架後偷看我,頭像映到我對面的紅酒瓶上,被我看到了。”

這破綻倒始料不及,洪爽又問他為何知道超市是她家開的。

“我看你系著圍裙,打扮像店裏的夥計。銀行櫃員不會到超市做兼職,你多半是在給自家幫工了。”

洪爽譏嘲:“你不是瞎子嗎?眼睛還挺尖啊。”

“嘿嘿,我這雙眼睛不止中看,更中用,和貓頭鷹比也不遜色。”

冷陽想說句玩笑緩和氣氛,卻被定義為油滑自戀,耳膜瞬間多出一條裂縫。

“老實點!接著說,為什麽裝小偷?”

男人不配合,還恣意拱火:“這得問你自己啰。”

“關我什麽事?!”

“你就是懷疑我到你店裏去沒安好心才悄悄跟蹤我嘛,偷東西是在滿足你內心的期待。你摸著良心說,剛才在超市門口攔住我是不是很高興?我真是小偷你就能當眾羞辱我,報前天的一箭之仇了。”

他一語中的,逼得洪爽惱羞成怒。

“你明知前天的事是你理虧,還繼續整我!你父母沒教過你做人要厚道?!”

冷陽逮住最後兩個字調侃:“我看你爸爸是個厚道人,可生出的女兒不太像他。”

“我怎麽不厚道了?”

“昨天在小吃店,你趁我離座往我的面了加了好大一勺鹽。知不知道那麽做有多過分?假如我是個味覺遲鈍的人,就那麽吃下去很可能引發腎衰竭,真那樣你就慘了,會吃官司坐牢的。”

洪爽彼時無愧,此時無悔,對付沒臉沒皮的167,這點懲罰還算輕。

“你把我害得那麽慘,差點連工作都丟了,腎衰竭也活該!”

“你被停職了?”

“沒有!”

“挨通報批評了?”

“也沒有。”

冷陽聽罷嘲弄倍增:“你們袁經理真能護短啊,犯了這麽嚴重的錯誤都能保下來,看來我沒選錯報覆對象,你分明也是他的關系戶嘛。”

他首次發問時洪爽還當是良心發現的關懷,不成想竟是惡意試探,後邊這句“心聲”更刻毒到發指。

她的心情好似油炸酥餅冒出無數個泡,肺葉脹大了一倍,沒功夫澄清誤會,黑臉威脅:“有種你再說一遍。”

冷陽像將手伸進老虎籠子的游客,作死時還擺出瀟灑神態。

“你想替袁強抱不平啊,早知你們關系這麽好,我真該把那段視頻交給記者,看那樣他還照不照得住你。”

他對洪爽的負疚感已全然消失,輕藐地扭頭離去。沒走兩步,一塊從天而降的黑布將他兜頭蒙住,緊接著在脖子後打了個結。

與此同時,屁股被迅雷般的蠻力踢踹,迫使他高舉雙手,以藏民磕長頭的姿勢撲倒,響亮的摔擊聲使人聯想起落在青石板上的大魚。

襲擊者定是那女漢子,原來她不止性格強硬,還是個好鬥的潑婦。

洪爽習慣以理服人,但對象只限於君子,被這不可理喻的賤男點燃火線,還是孫悟空遇妖精,打了再說。

踢倒冷陽,一頓連環無影腳踹上去,頻率快目標準,使其難以反抗,也沒法解開包頭的圍裙。

她隨著他的叫罵踢足三十八下方收腳,趁他團縮防禦,迅疾扯下圍裙重新系好,拍拍衣衫松快地吹了聲口哨,抄手佇立,姿態帥氣無比。

冷陽回過神來,只覺渾身上下痛到麻木,扶著墻掙紮爬起。

二人表情對調,換他惱恨詈斥得意輕笑的女人。

“你這個打人的潑婦,我要去派出所告你!”

雙手擦傷,身上想必也青紫斑斕,足夠告她故意傷人。

洪爽裝傻:“有沒有搞錯啊,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打你了?”

“你剛剛用圍裙蒙住我的頭,把我推到地上當球踢,還敢裝傻!”

“拜托,你都說你挨打時頭被蒙住了,眼睛看不見憑什麽說我是兇手?我身材這麽單薄,比你小兩個尺碼都不止,去了派出所,警察也不會相信我能把你推在地上打。”

這個位置天網監控不到,又沒有目擊者,僅憑一面之詞很難定案。

她以眼還眼耍無賴,體力腦力配合出色,冷陽怒極反笑,火氣裏好像還翻滾著別的東西。

人惡鬼見愁,女人果然還是兇一點才不會吃虧。要是母親和姐姐有這潑婦一半的自衛能力,他定能少受懸憂困擾。

“你別得意,剛才你是靠偷襲得手,真打架你一個女人鬥得過我?我揍你一頓,也不承認,看你能把我怎麽樣!”

他不過賭氣說嘴,卻讓洪爽怒火升溫,準備再請他喝一壺。

“你敢動手我就叫非禮,這兒住了這麽多人,放聲一喊他們全都聽得見,讓你今晚去看守所跟警察大哥聊人生!”

“哇,要不要這麽狠啊,你爸媽沒教過你為人要善良?”

“人善被人欺,你這種混蛋仗著別人的善良為所欲為!我活到這麽大,最信‘公平’二字,別人怎麽對我,我就怎麽對別人。以德報德,以直報直!”

她叉腰傲立,吐字鏗鏘,仿佛一只神氣活現的鬥雞,不好惹的氣場能輻射十米遠。

冷陽真心露笑,雙子座不喜常規,碰到這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新奇和樂趣在他內心唱起主打,撿起掉落的購物袋,清一清喉嚨,請求和解:

“我這人也最信兩個字‘因果’,行善遇好人,作孽遇冤家,你這麽厲害,肯定是我前世的債主,算我怕了你。你今天打我一頓,我們之間就扯平了,往後大路朝天各走半天,別再互相傷害,行嗎?”

洪爽不稀罕他的求和,追加諷刺:“別把自己說成受害者了,你信因果就該知道咬人的狗才挨打,我跟你無冤無仇,你突然跑來陷害我,還好意思把我說成前世的冤家。這就跟跑到別人客廳裏拉屎,還怪人家不提供廁紙一樣,厚顏無恥!”

她又一次扮起高音喇叭,旁邊房屋裏的住戶忍無可忍,一位老伯在二樓推窗訓斥:“小姐,我拜托你們回家去吵行不行?我孫子明天要考試,被你們吵得睡不著覺啊!”

洪爽本能地道出:“對不起”,老社區裏熟人多,老伯借著路燈的光亮認出她。

“你不是阿洪婆的二孫女嗎?怎麽跑到這裏來啦?”

和極品對峙,隨時隨地不可掉以輕心,洪爽想借口的一忽兒又中了冷陽暗算。

“老伯,她想跟我談戀愛,剛才硬把我劫持到這兒來,逼我答應跟她交往,還說不同意就不放我走!”

他的套路多過俄羅斯套娃,惹來洪爽多米諾骨牌倒塌般不可遏制的殺氣,怒罵著撲去毆打。

冷陽忍笑躲閃,不停火上澆油。

“你看,現在有目擊證人了,你再打我真會報警。”

“你報啊,我追到派出所也要殺了你!”

二人追打亂竄,弄倒住戶家門外堆放的廢舊物品,噪音攪渾了巷子裏澄清的靜謐,又有幾扇門窗開啟,傳出街坊們的質問。

二樓的老伯氣惱呵斥:“你們這些年輕人要拍拖去公園去酒吧去什麽地方都好,幹嘛跑到人家家門口胡鬧,再不走我叫警察了!”

冷陽識相地朝街上跑,那對長腿不是擺設,跑起來有如駿馬。

洪爽奮起直追,她也是長腿姐姐,擁有發達的田徑細胞,這會兒還有滿腔激憤做燃料,追到天邊也要雪恨。

冷陽跑出幾百米,回頭見她像追趕獵物的母豹飛奔逼近,急忙恢覆沖刺速度,鉆進另一條街道。

臨近十點,涼爽的清風宛如媽媽手裏的梳子溫柔梳弄夜色,路上的行人安步當車,公路上奔馳的光帶呈現安詳。一對追逐的男女破壞了畫面氛圍,女方還連聲兇吼。

“站住!死167,你給我站住!”

人們驚奇觀望,只見男方慌不擇路地跳上一輛剛下客的計程車。

“師父,去東湖公園,麻煩開快點!”

冷陽喘著氣回頭探查敵情,渾身流淌著在健身房也沒出現過的汗雨。

司機發動汽車,狐疑詰問:“那位小姐為什麽追你?你是不是搶了她的錢包啊?”

“你見過有人提著超市購物袋出來搶劫嗎?”

“那她幹嘛追你?你又為什麽躲她?”

看對方的較真勁兒,不給出恰當理由定會招來是非。

冷陽隨機應變:“她是我老婆,看我跟陌生女人聊微信,氣得要殺我。”

司機面部松弛,哈哈笑道:“這種事一定要小心啦,女人吃起醋來比海嘯還可怕,搞不好真會出人命的。你先找個地方避避,回頭跟她說,那女的是你客戶,你為了工作才和她應酬,再用心哄哄你老婆,這樣就沒事了。”

聽口氣是經驗豐富的老司機,冷陽訕笑搪塞,拉起衣擺擦汗,又不覺扭頭回望。

先前怕被她抓到,成功脫險卻感到一絲微妙的惋惜,希望這好玩的游戲晚些收場。

上帝滿足了這個葉公好龍的願望,後車窗的玻璃上赫然鑲著洪爽狂踩自行車,窮追不舍的身影。

她見冷陽乘車逃逸,掏出手機打開身旁一輛摩拜單車,繼續覆仇之路,不惜違反交規闖入機動車道,緊咬那輛計程車。

冷陽疑心遭遇偏執狂,僵死萬年的慌張長出新芽,沖司機急嚷:“師傅,我老婆追來了!”

司機已在倒車鏡裏發現險情,驚嘆:“你老婆太強了吧,看樣子比我老婆還兇啊。”

“是啊,被她抓到我就死定了,拜托你幫我甩掉她!”

“唉,這就叫男人早婚,種下禍根,你這麽年輕有什麽想不開的跑去結婚,坐牢都能放風,結婚就是終生□□啊。”

司機同病相憐,誠心協助他逃難,可是沿路的紅燈不作美,次次準確攔住他們。終於在第三段幹道上被永動機般的洪爽迎頭趕上。

“混蛋,給我下車!”

她先指著後車廂裏的仇家怒吼,接著向司機疾呼:“師傅,這人偷我錢包,麻煩你停車!”

司機驚奇的視線通過後視鏡朝冷陽折射,懷疑上當誤做了強盜幫兇。

冷陽應變及時,向洪爽哀叫:“老婆你這樣太危險了,我們先冷靜一下,明天回家再說好不好!”

洪爽鍋蓋上天氣炸了。

“誰是你老婆!我今天非殺了你不可!給我下來!”

得道多助,下一個十字路口又遇紅燈,司機被迫踩剎車,冷陽扔下五十塊,打開另一方的車門逃跑。

洪爽算準他要開溜,跳車踩著計程車的引擎蓋飛身躍過屏障,惡鷹捕食般撲向冷陽後背,將他按倒在人行道上,左右開弓亂拳伺候。

聽到青年的慘叫,司機心底直冒涼氣,徹底打消對他的懷疑,理由是:女人只有在對待花心丈夫時才會爆發如此生猛的戰鬥力。

他小聲嘀咕著:“娶到惡妻,痛苦一生。”,下車去解救受苦受難的男同胞。

“小姐,你下手別那麽狠啊,再怎麽說也是你老公,打成殘廢最後還不是你吃虧。”

不明真相者的勸告只會使事態惡化,冷陽抱頭求告:“師傅你別管了,我們向來床頭打床尾和的,這女人最要面子,外人插嘴她會更火大。”

洪爽料定他在車上說瞎話編排自己,狠狠揪住他的兩腮,將那張俊臉撕成變形金剛。

冷陽抓住她的手腕掙紮,感覺在同猛獸搏鬥,之前實在低估了對方的力氣。

她就是個母夜叉,動起武來,我未必能贏!

洪爽雙拳還有使不完的勁兒,尚未找到報仇快感,一位交通騎警抵達身側。

兩分鐘前他開始追蹤這名違章騎車的女青年,發現她緊緊尾隨一輛計程車。職業敏感顯示事有隱情,這時目睹男女廝扯場面和司機的反應,他初步判斷這是一起感情糾紛,下車強行拉開雙方。

聽說自己違反交規和公共治安,去了交管隊,可能還得去派出所,洪爽有點相信冷陽的說法了。

她和這人或許真是彼此前世的冤家,今生的黴星。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入V啦,想問問讀者小天使們,我的文值得看嗎?會不會產生虛假安利,被騙,浪費時間精力金錢的感覺?(來自作者的間歇性迷茫)

感謝霸王票:無腸公子1顆地雷,西藍花 2顆地雷

感謝營養液:大聲小笛 1瓶 開心超人 5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