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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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意恩仇是洪爽的生活宗旨,在銀行裏被員工守則拘束,不便向極品客戶還以顏色,到了外間身份平等,大可以盡情算賬。

她註視冷陽,眼神瞬間殺氣騰騰,輻射強度堪比宇宙射線。

冷陽往嘴裏塞入一個雲吞,擡眼瞄她一下,漫不經心的神態像對待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才過去24小時,他不可能忘記我,一定在裝蒜!

洪爽放下筷子,皮笑肉不笑說:“沒想到這麽快又見面了。”

冷陽擡頭略帶茫然地望著她,咽下食物笑問:“你在跟我說話?”

裝傻的演技夠專業,企圖將健忘癥強加於人。

洪爽打個哈哈,再也擠不出笑臉,氣狠狠道:“你給別人留下那麽深刻的壞印象,隔夜就裝沒事人了,真夠無恥的!”

她隨時準備拍案而起和這混蛋幹架,男人依然迷茫地笑著:“對不起小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還裝傻!昨天你在銀行扮瞎子鬧事,害得我好慘。當時的醜惡嘴臉我記得一清二楚,化成灰都認得出來!”

“不好意思,我確定沒見過你,昨天也沒去過任何一家銀行,你認錯人了。”

“少扼人!我問你,你是不是叫冷陽?戶籍地在上海,出生日期是1994年6月8號?”

冷陽笑意擴散一圈,他的五官和面部肌肉走向很適合笑,昨天像花色美麗的毒蛇,此刻做純良小白兔狀,慷慨地奉送耐性:“小姐你真搞錯了,我不是你說的那個人。”

若非著過這騙子的道,洪爽吃不準自己會不會因他無破綻的應對動搖判斷,越看他抵賴越火大,質問:“那你叫什麽名字?是哪裏人?”

“這是我的隱私,不方便告訴生人。”

“算了吧,你就是在狡辯!今天不道歉不準走!”

“小姐,你為什麽這麽執著地糾纏我啊?容我猜測一下,你是不是25歲以上的單身恨嫁女,遇上相貌不錯的男青年就用這種特殊的方式搭訕,先制造誤會,再借著化解誤會的機會發展關系?其實這種情況我也不是第一次碰到,能理解你的願望,但並不想配合。”

昨天領教過他的刻薄,今天搭配和善面容比黑口黑面時另有一番可恨滋味。

洪爽不能搞砸老板的生意,暫時拿他沒轍。

這時櫃臺上傳來呼喊:“132號顧客,你的什錦肉餃好了!”

冷陽離座去取餐,洪爽腦筋急轉。

依本意她很想把騙子做成叉燒,可167尖酸刻毒,肉質想必又酸又苦,做出的叉燒未必好吃,還有抵命的風險,太不值得。

理性做法是以牙還牙玩陰招,給點苦頭教他吃。

她拿定主意,抓起一旁的鹽罐,在冷陽碗裏挑出一撮面線將大量鹽粉灑在面線縫隙裏,迅速按入湯水中,另外撈起一些沒沾鹽的面線覆蓋,再將表面恢覆原狀。

有面線“囚禁”,食鹽的溶解擴散速度會減慢,多吃兩口才能發現。這個位置監控頭拍不到,他沒法指證我。

冷陽端著肉餃返回時,洪爽已在悠閑吃面,見他吸入第一口面線,開始默默計數,數到第三口,冷陽動作停頓,仿佛出故障的點鈔機,將剛入口的面線吐回碗裏,拿起水杯大口喝水。

哈哈哈,由你奸似鬼,喝了洗腳水!

她內心奸笑,表面如常,比定力毫不遜色,被他長時間直視,擡頭嗔怪:“你幹嘛老盯著我?”

冷陽嘴裏苦澀未退,明知中招也暫且明智地吃啞巴虧,笑瞇瞇道:“我看你吃得好香,好像很可口的樣子。”

洪爽學他裝傻,正經誇讚:“當然了,這家店開了三十年,比我的年紀還大呢,是榕州的正宗老字號。別家的雲吞餡加蝦仁扇貝,他家放的是幹瑤柱,和肉餡混合簡直是點睛之筆。面線加了鴨蛋揉面,再用手工壓出來,爽滑彈牙,勁道十足,機器做的面根本沒法比。”

說完朝他碗裏努嘴:“你怎麽不吃啊?這麽好吃的面不吃完太浪費了,而且也對不起老板的心血。”

店主蔡老板路過聽到這話,停步笑問:“阿爽,你們在聊什麽啊?”

誠信敬業的生意人很在乎顧客對產品的看法,以為客人不愛吃他家的面。

洪家和蔡家有交情,全家都是蔡記的常客,洪爽熟稔道:“這位客人是外地來的,我正跟他介紹這兒的雲吞面,誇你們的面是全市最正宗最好吃的。”

蔡老板笑得合不攏嘴:“你是美食天後嘛,誇一句頂別人十句的。”

又問冷陽合不合口味。

冷陽若無其事點頭:“很好吃,不過我有點飽了,剩下的打算打包帶回去。”

“我給你拿盒子,我們這兒的面都是用竹升壓出來的,最耐煮了,泡三四個小時照樣勁道。”

蔡老板以為他是洪爽的朋友,免費送他一份海鮮上湯,說下午用鍋熱一熱,和剛煮出來的一樣好吃。

冷陽始終保持優雅笑容,與洪爽在友好氛圍下作別,哪怕見她用招財貓的手勢賊兮兮說:“慢走啊,167。”,也能含笑受之,與昨日的囂張大相徑庭。

處事冷靜,能屈能伸,是個很角色啊。

洪爽預感他不會善罷,戒備了一下午,報覆的快感烘焙到下班時才出爐,味道更香。在興勝茶樓見著奶奶,笑哈哈摟住她撒歡。

鄭傳香摩挲她的背心問:“看把你高興的,撿到金子了?”

“嫲嫲,中午我在蔡記遇到167了。”

“就是昨天整你的客戶?”

“是,那人可奸了,還想裝陌生人蒙我,被我逮到機會狠狠整了他一把。”

聽完她的得意描述,鄭傳香笑她鬼馬,提醒她下次遭遇極品別當面報覆。

“如今壞人多,萬一遇上心理變態的對你進行人身傷害,那就得不償失啦。”

“我才不怕呢,現在的極品仗著一般人膽小怕事才肆無忌憚,對這種人就得狠,忍一時風大雨大,退一步跌落懸崖啊。”

洪爽喝了兩口奶奶為她點的紅豆沙,問:“待會兒二叔是不是要來?”

鄭傳香面露尲色:“你都猜到了?”

“除了他還有誰會讓你為難。”

洪爽嘴沒閉上,洪萬和已現身店堂,欣欣然快步趕來。

他比洪萬好小8歲,職業也是廚師,早年和大哥一道在福滿堂學藝,是冷長生最小的徒弟,手藝出色。對家人也很好,舍得給侄女們花錢。

洪家姐妹的乳牙不是正常脫落,都是吃多了他買的糖果糕餅提前爛光的,新牙歪七斜八,張口如同亂葬崗。他這罪魁禍首不免每人貼補幾千塊整牙,幫她們找回兩排編貝,這才免受家人數落。

洪爽熱愛烹飪,與他最談得來,久別重逢,叔侄倆手拉手相互問候,感覺分外親熱。

“二叔你都八年沒回榕州了,我們很想你啊。”

“二叔也想你們,可是很多事沒處理好,不方便回來嘛。”

洪萬和所謂的“很多事”主要指與嫂子的矛盾。

他吃苦耐勞,隨和豁達,本與曾淑琴屬性相同,惺惺相惜。壞就壞在受月老愚弄,32歲上被一個浙江小保姆勾走魂魄。

那女人叫阿玉,姿色尚可,過人之處是機靈的頭腦,善辯的口才,可惜都沒用到正途。做事拈輕怕重,好高騖遠,只想靠稀奇古怪的門道發大財。

受其蠱惑教唆,洪萬和不但將全部積蓄交與她投資,還四處舉債堵她造成的虧空,十多年來借遍親友同事,淪為人人唾棄的癩皮狗。

洪萬好最慘,九年前背著曾淑琴將全部五十萬積蓄借給弟弟還債,還幫他擔保借貸二十萬,落得負債累累,經營多年的超市周轉不靈,瀕臨倒閉。

曾淑琴當時懷孕5個月,塞紅包給醫生驗出是個老來子,正值欣喜若狂卻被飛來巨債砸得滿頭包。不得不頂著超高的勞動強度玩命掙錢,苦撐三月家業是保住了,巴望已久的兒子卻早產而亡。

這筆賬自然記在小叔子身上,她剛出院便拎著菜刀去找洪萬和和阿玉拼命。後者自知理虧,東躲西藏,至此再不敢踏進家門。

廚師圈子說大不大,也講門戶派系,彼此訊息相通。洪萬和搞壞名聲,難以在榕州餐飲業立足,八年前和阿玉逃往北方躲債。

旁人只道他人間蒸發,唯有鄭傳香能收到音訊。聽說他數月前已跟阿玉分手,好說歹說勸他回來,先找個差事掙錢,慢慢還清積債才好重新做人。

他在外靠廚藝謀生,本事未曾落下,奈何榕州地界熟人多,去規模稍大的餐廳工作恐遇債主,太低端的地方又掙不到錢,求職路途十分不順。

長幼有序,洪爽從不面議長輩是非,因洪萬和吃虧太深,必須誠心正意規勸兩句。

“二叔,你跟著阿玉游離浪蕩,白白蹉跎十幾年,現在老了一無所有,損失太大了。千萬吸取教訓,以後再也別走老路了。”

洪萬和裂嘴尬笑,右邊嘴角歪到耳根,像被蹩腳廚子割出來的。

鄭傳香比誰都慪,提來便破口大罵:“二妹說得對,你落到今天這麽慘都是阿玉害的,我第一眼看到那女人就知她不是好東西。你當她如珠如寶,她當你鹹魚水草,要錢的時候才想到你,做錯事又全讓你背黑鍋。你這番薯腦袋只會被她牽著鼻子走,老媽的話也不聽,我起碼為你折了十年壽啊!我警告你啊,以後那女人要是再回來找你,你敢理她,我就從大鐘樓上跳下去,讓你這逆子天打五雷轟!”

兩個兒子都被狐貍精禍害,大的好歹迷途知返,小的還不知是否已清醒,真不知造了哪門子的孽。

洪萬和船底放鞭炮,悶聲不響,挨完罵方抱愧嘟囔:“後悔已經沒用了,何必再在背後說人壞話呢?我現在只想盡快找到工作,好好掙錢還給那些債主,爭取死的時候能問心無愧。”

鄭傳香恨多愛也多,再罵一句“生塊叉燒都好過生你!”,轉向洪爽說:“你衰鬼二叔得罪了太多人,找工作又怕被債主發現,高不成低不就的,現在住在白沙村的窩棚裏,每月租金300塊。”

白沙村在北三環以外,靠近工業區,是外來農民工的常駐地。房屋基本是貧民窟樣式,低矮潮濕,冬冷夏熱,屋外下大雨,屋內下小雨。沒有獨立廁所,廚房搭在露天裏,垃圾成山,汙水橫流,治安更是奇差。

洪爽以為奶奶想找她借錢給二叔,主動提出幫洪萬和另找個好點的住處。

洪萬和忙拒絕:“我一個單身大叔住哪兒都方便,你不用擔心。”

鄭傳香也說:“他幹了那麽多混賬事,把自己折騰得身無分文,沒死在路邊就不錯了,還好意思挑住的地方嗎?嫲嫲叫你出來,是想托你給他介紹工作。那天你說珍女家的大排檔在招廚師,能不能讓你二叔去試試?”

洪爽的高中好友肖珍大學畢業後與父母合力在城東駿馬街開設大排檔,四年來經營得有聲有色。月初店裏的掌勺師傅辭職,肖家暫時沒找到合適的人接替,請洪爽代為詢問洪萬好,指望他推薦一位好廚師。

洪爽覺得二叔頂班正合適,在茶樓吃過晚飯便領他們去應聘。

那家大排檔名叫“鴻運”,8點正是營業高峰期,百十平米的店面座無虛席。肖珍的父母一個在竈上,一個在櫃上,都忙得不可開交。她將洪爽三人迎至櫃臺旁的長椅上坐下,也奔去忙活了。

看到店內的繁忙景象,鄭傳香和洪萬和很歡喜,認為在這兒幹前景很不錯。

等了十來分鐘,店裏風波陡起。

右手五米開外一張桌子上的顧客突然沖路過的肖珍叫嚷:“靚女,你們這個蝦仁怎麽炒的啊,又苦又澀,還僵僵的一點彈性都沒有,太難吃啦!”

那是一對滿頭銀發的老夫妻,瞧模樣沒有八十歲也有七十八,衣著整潔,戴金絲眼鏡,翡翠玉鐲,身份應該很體面。

“鴻運”以口碑著稱,肖珍見客人批評菜品口味,忙鄭重應對。細看那盤滑蛋蝦仁,外表無異常,拿筷子嘗了一個,略有一點冷凍的異味,甜鹹倒是沒問題。

她主動替客人換一份新的,然而對方仍不滿意。

老先生批評:“怪味是沒有了,口感也勉強過關,但味道又太淡了,半天嚼不出是什麽東西。”

老太太抱怨:“我們聽人介紹說你們這兒的菜味道好,特地繞遠路過來,結果這麽難吃,太名不副實了。”

肖珍尷尬窘迫,不知廚房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洪爽關註這一情形,忽然靈機一動,請二叔去替朋友解圍。

洪萬和也好奇緣故,上前指著那盤蝦仁對肖珍說:“給我嘗嘗。”

肖珍知道他是名師教出來的大廚,忙遞上筷子。

洪萬和吃了一粒蝦仁,細嚼片刻找出癥結,對老夫婦笑道:“我幫二位重炒一份,包你們滿意。”

廚師應聘須考核技藝,這提議正合東家心意。肖珍忙將他領至廚房,向父親肖國華說明原委。

那兩盤滑炒蝦仁都是肖國華親烹的,第一盤的問題他已經明了。

新來的廚工還沒掌握上漿方法,直接在洗凈的冷凍蝦仁裏加入精鹽、雞蛋清和料酒幹澱粉攪拌。

蝦仁含水量大,腌漬前須擠幹水分,鹽還會促使蝦仁繼續吐水,不使勁擠幹,上漿後的蝦仁漿稀,會在滑油時脫漿。

料酒也不該在腌漬時放,蝦仁上漿後酒精會被緊緊包裹在內,很難揮發,造成蝦仁滑油後有異味。且料酒本身含水多,易使蝦仁脫漿,應放到正式烹飪時使用。

“第一盤蝦仁漿沒上好,口感木有異味,但鹹淡還合適,我以為那桌客人口淡,第二次炒特地少放鹽,結果他們又嫌淡,口味太難把握了。”

洪萬和胸有成竹地笑:“搞懂他們的特殊情況就好把握了,第三盤我來炒吧,保證一次過關。”

他挽起袖口,系上圍裙,戴上廚師帽,形象在洪爽看來秒變光輝,猶如出山的世外高手。

內行看門道,肖國華和廚工們也從他的操作中看出卓越,見他攪拌蝦仁時下手先輕後重、先慢後快,有節奏地朝同一方向運轉,每次的角度幅度都毫無偏差,正是上漿動作的範本。

“你們都看到了,洪師傅的動作才是最標準的,這樣攪拌漿才能上勁。”

洪爽明白原理,蝦仁的蛋白質分子經強烈振蕩會輕度變性,使水分子與蛋白質分子充分結合,增加吸水性能,形成一定粘度的膠體,從而保證滑油後的蝦仁更加鮮嫩。

上漿完畢,洪萬和對肖國華說:“漿好的蝦仁靜置5~10分鐘後再滑油,這樣才能讓澱粉充分吸收水分緊裹蝦仁,滑油時就不易脫漿了。另外,蝦仁攪打後蛋白質輕微變性,加上食鹽會使蝦仁的內部組織收縮,需要一定的時間才能恢覆原有的彈性。這樣炒出來的蝦仁才會表面光滑、質地細嫩。”

肖國華不住點頭:“道理都懂,可有時忙起來就顧不上了,以後一定註意。”

洪萬和也點頭:“做菜最要緊的就是用心了,要讓顧客吃到最好的菜,少一個步驟都不行。”

洪爽跟著點頭,每種職業都有各自的操守,放諸四海皆準的一條就是“用心”,這也是做好菜的最大秘訣。

五分鐘一到,洪萬和將蝦仁一顆顆放入溫度適宜的鍋中滑油,動作麻利精準,像工廠流水線上的機械,蝦仁則像有思想的士兵,規規矩矩聽從號令,出鍋後每一顆都色澤純正,形狀飽滿。

滑炒時他遵照旺火快炒原則,加料勾芡的時間點掐得極準,調味品和蝦仁的鮮香將空氣熏得香噴噴的,能牽動飽腹者的食欲。

肖國華佩服他技能規範,只顧慮一點。

“洪師傅,你白糖是不是加多了?”

洪萬和放了正常用量雙倍的白糖,裝盤時他嘗了一個,覺得味道偏甜。

洪萬和叫他放心,說這盤甜蝦仁肯定合客人口味。

肖珍忐忑上菜,老夫婦各吃了一粒蝦仁,生硬的表情隨著咀嚼柔和,點頭道:“這才對嘛,我就說你們剛才炒菜太敷衍,用心炒出來的還是蠻好吃嘛。”

肖珍安心落意,贈送他們一份賠罪點心,贏回了差點失去的口碑。

眾人向洪萬和求解,問他怎麽知道那兩個客人愛吃甜味重的蝦仁。

洪萬和說:“人老了味覺會退化嘛,最先退化的就是舌尖上的味蕾,這部分味蕾對甜味最敏感了。老人家內臟多少會衰退,肝膽腸胃不好,嘴巴就愛發苦。本來舌頭對鹹味的感知就比甜味靈敏,苦味又會加重鹽味,他們對甜味不敏感,就會覺得正常調味又苦又澀。把鹽量降低,他們照樣吃不出蝦仁原由的甜味,又會說口味寡淡。所以多加點糖提升鮮味,他們就沒意見了。”

他為店主解開茅塞,滿分通過考核,當場敲定8000塊/月的薪資,明天即可上崗。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霸王票:無腸公子 5顆地雷

感謝營養液:西藍花 10瓶 伴俄的只有回憶 20瓶 冷漠小女人 15瓶 亡憶 20瓶 葉隨陽光 1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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