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母搓了搓手, 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嗎？真的可以嗎？”顧萌有些不理解, 不就是去看個人嘛, 至於這麽忐忑不安嗎？就算是後世號稱996的資本剝削, 對於這方面該有的人情也是有的。

她哪裏能知道這個時代農村人對於工人的崇拜和高看, 誰家要是出了個吃供應糧的城市工人，簡直就是祖墳上在嘩嘩的冒青煙了，早些年新中國剛建立的時候, 有些大廠還會下鄉裏來招人，可是現在計劃生育沒有開啟, 城市裏一家生得不比農村少，少說也有三四個，他們自己的人都不夠占那些位置的, 哪還有地方騰給別人，顧康也是受了宋清的濟，不然他現在也和那些知青似的，在家裏種地去了。

不理解歸不理解，但該說的還是要說的：“可以, 這點事還是沒問題的，等事情辦完了, 我們就過去。”顧萌點頭再一次確定了。

“那可好, 那可好。”顧母露出了驚喜的笑容，隨即像想到什麽似的，臉又垮了下來：“早知道要來看他，應該把家裏的腌的臘肉和臘魚都帶來的, 還有之前你送我的兔子，都腌好了的，我和你爹兩個人也吃不了多少，應該帶來的，帶來的。”

顧母說起這個滿臉的遺憾，看樣子，要是有機會的話，她恨不得沖回去再拿來才好，顧萌只好安慰她：“娘，沒事，小弟他在市裏，什麽吃不到，他可是吃供應糧的人，每個月都能拿到錢和票，不差那點吃的，你要實在想送東西，等下次來就行了。”

“嗯，老頭子，聽到沒有，下次再來的時候一定要提醒我把那些帶過來，知道不？”顧母對著顧父說道。

顧父沈默的點了點頭，沒再繼續說下去，但是顧萌能看出來他也是想見顧康的，其實如果不碰上顧婷，顧父大多數時候還是正常的。

一行三人就此去了醫院，等顧萌拿到手上的報告的時候，顧母還是不可置信，一直在旁邊問道：“真的好了？真的？你確定？”

顧萌拿著手裏的證明，心裏早就有了想法，壓根就不像顧母這麽激動：“是，好了，好了，一點問題都沒有，以後你再也不用擔心了。”

顧母擡起了頭，甚至有種想要流淚的感覺，自從顧父的腿受傷後，她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還有顧萌的婚事，顧康的名聲一樁樁的壓在她的心頭。

後來顧萌出嫁了，顧康也當上了城裏的工人，一切都朝好的方向發展，唯一剩下的就是顧父的腿了，可這就算是去市裏也是看不好的，顧母只能放下這個憂慮。

沒想到，日子過著過著，顧父突然就好了，這可真是比中了五百萬還要驚喜，顧母都顧不得別的了，高興得都說不出話來，只一味的激動，就連顧父也不能免俗。

之前他的腿能正常走路的時候，他還以為是自己弄錯了，可是走了好多天都沒有任何的意外，他知道自己這的好了，可是怎麽會好了呢？市裏的醫生都斷定好不了的腿，還有，這個好只是一時的嗎？

這些日子，他每一天都在輾轉反側，生怕這就是個意外，可是親自聽到一聲說他已經完全康覆，以後不會有任何問題的時候，顧父終於放下了心頭的那塊大石，高興了起來。

半晌，顧母才平靜下來，拉著顧父，滿臉激動：“孩子他爹，孩子他爹，你好了，你聽見了嗎？你好了，以後你再也不用受人白眼了，你知道嗎？知道嗎？”

連說了幾個知道，可想而知，她有多高興和興奮了，顧父也是心情非常的覆雜，但更多的還是高興，本來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沒想到還有能重新翻身的一天，沒人知道，他看著別人看到他那雙腿可惜的神色時，他的心有多痛，恨不得自己在那場意外中直接死了算了，在鄉下，一個死人甚至都比瘸子好！

他也是激動，雖然木訥，但此刻這樣大的事，他也一反常態的點頭：“是，是，我知道，我知道，孩子她娘，辛苦你了，這兩年。”

顧母抹了抹淚：“辛苦啥不辛苦的，都是一家人，只要你能好，讓我幹啥都願意。”兩人說不出什麽卿卿我我的話來，但這樣的溫情才是真正的人間煙火。顧萌就算不喜顧父，卻也不會為此來阻攔顧母，她從不肯輕易插入別人的選擇中去，因為那意味著要承擔別人的人生。所以她只是靜靜的看著。

“現在事情辦完了，我們得去看看小弟了吧？”見這兩人差不多敘完了舊事，顧萌看著時間插入進去了。

顧母連連點頭：“是，是，是得去，都怪你爹，盡說些有的沒的，害的時間都浪費了，真是。”說著一馬當先的朝前走去，顧父大概是心情好，被她這樣數落也不見變臉，反倒還跟在她後面說話去了。

三人走了不到一會兒的時間就要出醫院了，結果走到一半的時候，顧母突然停了下來：“顧萌，老頭子，你們看，那是不是顧婷，是不是？”

顧萌一驚，顧婷？她來這裏幹合適呢嗎？她趕緊擡頭看去，發現顧母的眼神還真是好，沒錯，還真是顧婷，她正在醫院裏左右張望，神色焦急，好像是在等什麽人似的？

“是她，她怎麽會來了這裏，難道是生病了？”顧父說到這裏，擔心了起來，顧婷這孩子一向懂事，沒有啥事她是不會出現在這裏的。

“生病？生什麽病？你看看她那樣子，壯得像頭牛似的，怎麽生病？”顧母和顧父之間的感情還不錯，卻一遇到顧婷的事，顧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冷嘲熱諷一番，這也是她和顧父之間最大的分歧了。

人和人之間就是這樣，有的人一見如故，比如她和文元元，有的人天生就不對盤，比如顧母和顧婷，這也是顧父對顧婷偏心的原因之一，因為他覺得顧母是後母，怎麽會對前妻的孩子有多好，而顧母的種種作為也驗證了他的猜測，這就更讓他偏心，最後，這麽多年下來，造成了一個死循環，怎麽都解不開。

不過這次顧母算是說對了，顧婷可是有空間和靈泉的人，哪裏會輕易生病，來到這裏只怕是有事，顧萌看著她的臉色，暗暗的想到。

“你咋說話的，顧婷不是你生的，你就不關心她了，真是，不行，我得去看看。”說著顧父就朝顧婷的方向走了過去，結果他剛開口，準備叫住顧婷，就看她一個轉身離開了。

顧父停頓了下，又跟了上去，顧母在後面看得直跳腳：“這個老頭子，真是不聽話，腿才好就跑出去，也不怕出事，再說了，人家可看不上他，也就他，一天到晚的賣力給人家幹活，個死老頭子！”

顧萌也有些好奇顧婷的來意，再說了，她可給顧婷布置了一場好戲，要是顧婷不在，那還演給誰看，不過一切還是以顧母的意願為主：“那娘，你看我們這是？”

顧母陰沈著臉，一點也看不出剛才的高興：“這個老頭子，算了，我們還是去看看，要是真把他給丟在這裏，也不知道他還回不回得去。”

說來說去，還是擔心顧父，顧萌點頭：“行，那我們走吧。”於是，顧母和顧萌順著顧父剛才走過的路，跟上去了。

不過走了半天，都沒看到他的人影：“這老頭子，不過眨眼的功夫，怎麽就找不到了？”顧萌心裏也在腹誹，但人還是要找的：“沒事，這麽短的時間，應該走不遠，就在附近，我們仔細找找，應該能找到。”

顧萌說得沒錯，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她就發現了顧父的身影，不過顧父那縮成一團的模樣，怎麽看，怎麽都覺得像在躲人，難道是躲顧婷？

不對吧，他對顧婷可是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都給摘下來，顧萌看到了，顧母自然也看到了，她沖上去就要噴顧父一頓：“你，嗚嗚，嗚嗚”

結果顧母剛說了一個字，就被顧父給捂住了嘴，把個顧母的眼睛給弄得老大，滿是不可置信，似是問他在幹啥。

顧父捂住後，輕輕的說道：“別說話，先安靜，知道嗎？”聲音輕得像一陣風，說話的時候還看了眼顧萌，示意她也一樣。這聲音不仔細還真聽不到，顧母不明白他為啥這樣，但還是點頭答應了，顧父這才放開了顧母，

“一千，你怎麽不去搶啊，我哪裏有那麽多錢？”

“我不管，一千就是一千，一分也不能少，誰讓是你們姓顧的把我們全給打進了醫院，到現在葉三還沒出來，這湯藥費，醫藥費都得你們出。”

這聲音有點熟啊，顧萌小心翼翼的伸出頭去看了看，喲呵，還真是熟人，和顧婷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被顧萌之前威脅的王麻子等人，不過他們怎麽會在醫院，上次見到是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還有，那個葉三是誰，顧萌之後可沒揍過他們，難道？

“放屁，王麻子，那個葉三分明就是去黑市被巡邏隊的人給打的，憑什麽要我出錢，再說了，我和顧萌什麽關系，你不知道啊，我一分錢也不可能替她出的。”

“是，沒錯，是巡邏隊打的，可要不是顧萌之前那一手，他也不會好了不到兩月，又躺進了醫院，醫生說是舊傷覆發，知道什麽叫舊傷嗎？反正這事和你脫不了幹系，當初要不是你叫我們去打斷你老爹的腿，我們會惹上這個煞星，反正這錢，你今天是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不然大家就都別想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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