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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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 李銘恩一直在喝酒。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

第一次親手“殺”死了一個人。

以往也有一些的人死和他有關, 但都離他很遙遠。

他開工廠時, 曾有兩個工人因為他買回來的劣質設備出故障而死亡。

做房地產時, 他曾下令進行暴力拆遷,死過一個釘子戶。

還有他的競爭對方被他搞破產後,有一個跳了樓。

這些人的死,他沒有親眼看見, 所以感觸不深, 也就唏噓一聲嘆口氣而已, 但這次何聞雨就死在他眼前, 生命無聲消逝,那種寂靜感讓他毛骨悚然。

他顫抖了一下,又狠狠地往嘴裏灌了一大口酒。

天微亮時, 處理屍體的人回來了。

李銘恩遞了個紙袋給他,裏面一疊現金, 還有一些卡。

他嘆口氣:“輝子, 你這就走吧。”

輝子點頭。

兩人對視,眼中都有淚光, 片刻後, 輝子給李銘恩鞠了個躬, 然後走了。

李銘恩繼續喝酒。

輝子跟了他很多年了,是他的打手,是他的保鏢,是他的老友, 是他的手足……

輝子替他做過很多臟事——那種做了之後,花錢就能擺平的事。

但這次的事和以往不一樣,現在正是多事之秋,這種人命案子,用錢不但擺不平,反而會引發大爆炸,所以只能逃。

這是輝子替他做的最後一件事,替他逃。

次日早上,醉得神志不清的李銘恩接到陳律師的電話——秘書硬把手機放到他面前的。

陳律師說,劉金沒有按他們計劃的那樣供出徐讚,相反,他供出了孫哲,說孫哲替他做假賬和假文件,並且鼓動他陷害徐讚。

“什麽?”李銘恩被吵得腦袋嗡嗡作響,他胡亂揮手,酒瓶酒杯被掃落到地上,酒液打濕了地毯,他醉醺醺地說,“你說什麽?我聽不清!”

陳律師很絕望,這種時候,居然喝醉了……

陳律師趕緊讓秘書想辦法替李銘恩醒酒。

然後李銘恩便被灌下了一杯特效解酒藥,這藥能不能解藥不好說,但有強烈的催吐效果,李銘恩喝下不久後就開始吐,吐了一波又一波,吐得死去活來。

三小時後,李銘恩終於清醒了,面如死灰地躺在沙發上。

陳律師再次打電話過來,把劉金背叛他們的事說了一遍。

李銘恩:“那徐讚怎麽被抓了?”

陳律師:“不是被抓,是被警方叫去協助調查孔希辰的案子。”

“操他媽……”李銘恩罵起了臟話。

“你認識這個人嗎?”警察把一張照片放到徐讚面前,“他叫劉輝。”

“劉輝?”

徐讚看向照片,一個普通男人,平頭,看起來挺精幹的,有一點點眼熟,不是自己接觸過的人,而是那種只看過一眼的“路人”,在哪看過呢?

“還有更多照片嗎?我好像對這人有一點點印象,但想不起來,如果有更多照片,或許我能想起一些什麽。”

警察:“沒有更清楚的照片了。”

徐讚:“不清楚的也行,我主要是找一下感覺。”

警察就又弄來一個視頻給他看。

這是城市裏的監控系統拍下的視頻,畫面不是特別清楚,上面有兩個男人在聊天,其中一個是劉輝,另一個是劃傷徐讚的那個“小偷”。

徐讚立刻明白了,這人是用藥水陷害他的人,他必然是李銘恩的人。

一往李銘恩身上想,徐讚的記憶便清晰了起來,很快,他想起他在哪兒見過這人了。

不是在現實中見過,是在照片上看到過——趙鴻發給他的李銘恩的照片上有這個人,他站在李銘恩身後,應該是李銘恩的保鏢。

但徐讚不想提李銘恩,只要他說出這個名字,可能立刻就會被某些正在盯著這邊的人聽到,可能將引發蝴蝶效應。

他要小心一點,要繞開可能存在警戒線,要用溫水煮青蛙。

徐讚:“我不認識他,但我在一個叫初會所的地方見過他。”

警察心中一凜,謝開言最後出現的地方不也是初會所嗎?

“你什麽時候見過他?”

徐讚:“我不確定,已經很久了,大概是前年?”

一般來說,監控錄下的信息只會保持三個月,前年的事,應該是無法對證的。

警方去初會所打聽劉輝。

會所經理告訴他們,劉輝是會所的保安,明天還正常上班了,但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沒有過來,電話給打不通。

他把劉輝的聯系方式和家庭住址交給了警方。

警方這邊試了一下,電話是打不通。

他們又去劉輝家裏找人,也沒找到。

李銘恩被嚇一跳,劉輝今早才走,警方現在就找上門來了,怎麽會這麽快?

警方也覺得奇怪,他們剛找到這個人,這人就消失了,怎麽會這麽巧?

下午,徐讚被帶出訊問室,張警官和一個看起來很老辣的老刑警帶著他往外走。

徐讚暗想,這是放他走嗎?還是要去哪裏?

眼看已經走出了建築大門,徐讚忍不住問:“我們要去哪裏?”

張警官:“去醫院看孔希辰。”

徐讚微怔,不知道警方這是想搞什麽。

“哦。他還好嗎?”

那個老刑警說:“待會兒你看到他就知道了。”

這位老同志目光銳利,徐讚覺得他在觀察自己,據說有經驗的老刑警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有沒有犯罪。

警方難道在懷疑他什麽?

徐讚嘆了口氣。

老刑警:“為什麽嘆氣?”

徐讚:“我高中時腿骨折過一次,很疼,很難熬,孔希辰肯定更難熬吧。”

老刑警:“你是南谙人,孔希辰從小學開始就在南谙讀書,你以前沒見過他?”

徐讚搖頭:“南谙雖然沒明城大,但也不是一個小地方。而且我們的年齡差太多了,他讀小學時,我已經上高中了,或許已經離開南谙來明城上大學了。”

老刑警:“後來他也來明城發展了,好像是十六七歲就參加了什麽選秀?”

徐讚點頭:“歌星秀,當年這個選秀很火,不過我沒有關註,之前在電視臺錄節目時,聽他說,他最後是得了第三名,他們那一屆的前幾名好像發展得都不錯。”

老刑警:“你當時在明城嗎?”

徐讚:“不在,那時我在雅州為了生計瞎忙活呢。”

“怎麽會是瞎忙活。”老刑警笑道,“你在雅州有很多資產,年紀輕輕就是億萬富翁,厲害啊。”

“我一個朋友說,錢多到一定程度,就是數字。”徐讚說,“我一眼大概能記20來位數,一億是9位數,千億也才12位數,沒什麽厲害的。”

老刑警被噎住了。

行,和這種智商高的人對話要直截了當,否則他會領著你越繞越遠。

“你很精通電腦對吧?”

“還好。”徐讚說,“以前技術還可以,但這兩年我把更多時間花在了管理上。”

老刑警:“孔希辰的電腦、手機等電子設備被清理得非常幹凈。”

徐讚恍然,哦,難怪警方沒發現孔希辰竊聽王庭的錄音,也沒發現孔希辰曾用網絡電話軟件匿名聯系過他。

這事應該是岳峙那邊的人做的。

只要清除掉證據,就算孔希辰腦子發渾亂說話,沒有證據警方也拿他沒辦法。

徐讚:“硬盤被寫入數據後,沒那麽容易清除幹凈,你們可以去找專業的人試試,看看是否還能修覆。”

“不過,孔希辰畢竟是明星,電腦裏肯定有一些東西是不想讓別人看見的。像當年的艷.照門,其實也沒觸犯法律,但還是毀了很多人的人生。”

老刑警沒說話。

的確,孔希辰隱藏的不一定是證據,可能是隱私。

徐讚他們進入孔希辰的病房時,看到他正趴在病床上的小桌上寫著什麽東西。

“希辰。”徐讚出聲。

孔希辰擡頭,他很憔悴,瘦得嚇人,但精神狀態看起來還可以,沒有死氣沈沈,相反,他的眼中有光。

他楞了下,然後笑問:“徐讚?你怎麽來了?”

徐讚笑說:“來看看你。你在做什麽?”

“寫歌。”孔希辰說,“今天我靈感爆棚!”

他說著又低下頭去看面前小桌上的紙張,然後他的註意力被吸引了過去,他抓著筆,快速地書寫起來。

徐讚愕然,孔希辰被打了一頓後,脫胎換骨了?

差不多是這樣,那天,被王瑞等人毒打時,孔希辰以為他會死,那時,他什麽都不在乎了,雖然身體上極度痛苦,但精神上他很輕松。

被救活後,他又要開始考慮現實中的各種事情,不過,他的精神沒有恢覆沈重,因為他的心態變了,他看淡了很多東西,他現在不再那麽容易被影響了。

——減少外物對自己的影響,意味著減少傷害。所有你不在意的東西都不能傷害你。

徐讚看看身旁的兩位警察,又看了眼門的方向,往那邊偏了下頭:不如我們還是出去說話?

幾人離開病房。

徐讚:“他看起來不錯。”

“是啊。”老刑警有點失望,本來想看看孔希辰看到徐讚後是不是會有特殊反應,沒想到基本沒反應。

徐讚應該不是什麽幕後主使,否則孔希辰不應該是這個表現。

下午,徐讚被允許離開公安局,藍天然過來接他。

一見面,徐讚便抱住藍天然:“好想你。”

“嗯。”藍天然偏頭,不易察覺的、悄悄的親了下徐讚的臉,“走吧,回家。”

兩人上車,徐讚同司機打招呼:“老盧,辛苦你了。”

老盧:“不辛苦,應該的。”

徐讚握著藍天然的手,和他說話:“雅州怎樣?”

“劉金還在接受審訊,孫哲沒消息,應該還是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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