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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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 孔希辰被找到了。

他遍體鱗傷地躺在郊區的公路旁, 路過的人看到後, 報了警。

徐讚接到田甜的電話時, 正和藍天然在吃早餐。

田甜說:“他傷得很重, 現在還在手術室裏,他的右腿情況很糟糕, 要截肢。”

徐讚楞了下, 這麽嚴重?

“查到是誰幹的了嗎?”

“還沒有,警方還在調查。”

結束通話後, 徐讚跟藍天然說了聲這事。

然後他低頭繼續吃早餐, 臉色平靜, 宛若無事發生。

藍天然卻安慰般地拍了拍他的背。

徐讚放下餐具, 轉身面向藍天然, 抱住他。

藍天然也反抱住徐讚。

徐讚:“起初我就不應該去找他, 就不會有後面這些事了。這些年,我因為一己之私, 做了很多不厚道的事, 並且很多時候也極其冷酷無情。”

歲月是把殺豬刀,不只是作用於皮相上,也作用在靈魂上。

所以才說,人最終都會長成自己討厭的樣子。

徐讚胸中悶痛——他那個不穩定的靈魂在他體內掙紮,它厭惡憐憫心與愧疚感的束縛,或者說,它厭惡所有可能摧毀它的東西。

徐讚能走到今天, 靠的可不是天真善良。

藍天然摸了摸徐讚的後頸,然後稍微用力把他的腦袋按到自己肩膀上:“不怪你,你也預料不到現在這些事。”

徐讚像只大貓一樣趴在藍天然肩上,把腦袋往他頸窩裏蹭:“還喜歡我嗎?”

有句話是這麽說的:如果你認識過去的我,那麽你會原諒現在的我。

但徐讚覺得這句話後面可以再接一句:如果你了解現在的我,那麽你會後悔認識過去的我。

人生若只如初見,很多人很多事,真的一去不重返。

最初就是最美的時刻,此後都是下坡路。

藍天然偏過頭,在徐讚耳邊說:“還是最喜歡你。”

徐讚擡起頭,退開一些,凝視著藍天然,或者說是凝視著他眼中的那個小小的自己。

他必需在這雙眼睛中住一輩子。

他凝視著藍天然的眼睛,慢慢靠近他,在靠得很近之後,他垂下眼睛,吻上藍天然的唇。

仿佛被點化般的,他那個不穩定的靈魂又恢覆了平靜,重新與他的身體完美地貼合到了一起。

中午時,徐讚關註了一下孔希辰手術的手續,手術成功,孔希辰也真的失去了一條腿,他的右腿從膝蓋以下被截斷了。

孔希辰的事很快上了熱搜,各個網站都在討論他的事,所有人都在同情他。

他紅了,只要是上網的人,都會看到他的名字,以前很多人不知道他是誰,現在,人人都對他有一個大概印象。

但這種紅應該不是他和他的團隊想要的。

義憤的網友們用自己的推理能力與人肉力量的的推導出了整件事的過程:

上個月,有人看見王庭在糾纏孔希辰,不久後,王庭在自己家溺水變成植物人,孔希辰因為抑郁癥住院,直到前幾天才出院,昨天出門散心,在馬路上被人虜走,然後被人毒打,並且打壞了他一條腿。

王氏以前的事被翻出來,一個借著慈善的名義的侵犯女童的企業,一個把劣質有害產品賣給顧客的企業,掌管這麽一個企業的王家人能是好人嗎?

不是。他們是一群該被人道毀滅的渣子!

王家被全網辱罵鄙視了兩天後,藍天然接到藍有生的電話。

藍有生說:“天然啊,你王爺爺病了。”

藍天然:“我能為他做什麽?”

他和王豪關系一般,在他25歲之前,王豪從來叫不對他的名字,不過王豪在他小時候曾抱過一次他,還親昵地用胡渣紮他的臉,大概是想逗他,他當時的反應應該是呆呆的,王豪沒收到正面反饋,後來便沒再逗過他。

藍有生嘆氣:“王家的事怎麽就又給翻出來了呢?”

藍天然:“他們雖然受過挫,但骨子裏的霸道改不了,所以必然會變成這樣。”

藍有生似乎沒聽他說話,又道:“你王爺爺很傷心,天然,差不多就行了,沒必要逼得太急。”

藍天然思索:“如果你是指王家的現在的輿論,那不是我做的。”

藍有生:“天然啊,我是說所有的事。你有堅韌的意志,認定的事就不肯回頭,我不是要你回頭,只是想要你停下。”

他大概是最了解藍天然的人——當然得去除和徐讚有關的事,他永遠不會理解藍天然在感情上的選擇。

他知道藍天然對王家沒什麽世交情誼,王氏在他眼中就是一堆的數字,他像搭積木般的不斷擺弄這堆數字,最終他會把它變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藍天然:“不能隨便停下,會出事故。”

藍有生:“你這麽聰明,我相信你一定能避免事故。”

藍天然沈默了一陣,說:“你勸他們退出國內吧,不要再來了。”

因為收到王老爺子讓他們和藍天然好好相處的旨意,王瑞和王璋兩兄弟一起約藍天然吃飯。

還是約在明城最高可能也是最貴的餐廳中。

兩兄弟到得比藍天然早,先聊了會兒。

王瑞:“警察找過你嗎?”

王璋:“沒有,警察為什麽要找我?”

王瑞:“他們明天可能會找你。我跟他們說,那天我和你在一起。”

王璋皺眉看向他:“你要我替你作偽證?”

孔希辰的事鬧得太大了,有很多知情人主動向警方提供線索,其中有一條線索非常重要:

孔希辰被拋到路邊時,王瑞下了車,被路過的車上的紀錄儀拍到了,不過只拍到側面,不能完全確定是他。

今天警方來找王瑞了,他堅決否認視頻中的人是他,他說自己當時和王璋在一起。

王瑞:“現在正是我們王家的危機時刻,我們只有兄弟同心,才能其利斷金。”

王璋冷笑:“你亂來之前,怎麽不想想王家的其他人也會因為你的錯而付出代價呢?”

“我的錯?”王瑞皺起了臉,“是王庭那小子的錯,色字頭上一把刀,他害了我們全家,還害了自己。”

王璋無語,想翻白眼,不過他最終只是繼續冷笑。

王庭是有錯,但他就是起個引子作用,王家的下場本質上和他關系不大。

王瑞又服軟:“當然,我也有錯,一聽到徐讚的名字,就火大,然後就有點失了分寸。”

王璋看向他,逼近他:“王庭那事和徐讚有關嗎?你說實話,別把什麽都往徐讚頭上推——你以為這樣能減輕你的錯誤?不能,只會讓你看起來像明知故犯的必敗驕兵。”

王瑞臉色陰沈地和王璋對視,過了會兒,他突然笑了:“那個小歌手說和徐讚無關,他說是他自己幹的,你信嗎?”

“我信,怎麽不信。”王璋冷冷地說,“和他類似的人不知道還有多少呢。你以為人家都是可以隨便揉搓的泥巴,都沒脾氣的?”

王瑞驚訝地挑眉:“你今天脾氣倒挺大。”

王璋怒道:“你讓我替你作偽證……”

王瑞打斷他:“你小聲一點。”

“來了。”王瑞的目光看向入口方向,同時臉上露出了笑容。

藍天然來了。

王璋也收起怒氣,露出笑容。

王瑞眼睛望著藍天然,嘴裏低聲道:“別忘了,明天警察找你,告訴他們那天我和你在一起。”

王璋臉上的笑容極快地扭曲了一下,隨即又恢覆了平靜。

藍天然在桌邊坐下。

兩兄弟表現得很熱情,特別是王瑞,他看起來像是絲毫沒有受到網上輿論的影響,他泰然自若地與藍天然談笑風生,就像他們是多年好友。

席間,他們邊吃邊聊,主要是閑聊,也稍微談了下王家的事,不是談網上的輿論,而是聊也他們在國內的投資,例如文昌教育,例如在東豐資本等公司中的投資。

王瑞暗示已經找到了人接手這些資產。

餐後,大家互相告別,各自離去。

不過王璋和藍天然又約了去其他地方碰面。

兩輛車開到一條安靜的街道上,兩人下車散步,讓司機把車開走,去附近隨便轉轉。

藍天然:“李銘恩嗎?”

是他要接手王家的資產吧。

“嗯。”王璋笑說,“李銘恩還以為他占便宜了。”

王家急著走,不得不賤賣。

王家人自己也認為李銘恩占了他們很大便宜。

只有王璋知道,李銘恩買回去的文昌教育是個空殼,號稱投資百億,但其實只是看起來好看,裏面已經掏空了。

藍天然:“他是占了便宜。”

王璋:“本來可以吸他更多血?”

“嗯。”藍天然說,“不過現在這樣已經可以了。”

他一開始的目的就是讓王家撤出國內。

現在王家成功坑了李銘恩,應該說,是坑了李銘恩代表的勢力,以後必然無法再回國,以前是藕斷絲連,現在這絲被斬斷了。

藍有生誤判了藍天然的目標,以為他要殺豬吃肉,但不是的,他只是想給豬圍個柵欄,限制它的活動範圍。

直接給豬圍柵欄它不願意,但當它以為你要宰了它時,它為了活命,會主動跑進柵欄裏,它以為只是權宜之計,但它以後會知道,這道柵欄是無法翻越的。

王璋笑說:“一場白忙。”

其實也不是白忙,他弄到了錢。

但他的目的並不是錢,不全是錢,主要不是為錢。

藍天然:“我轉一些股份給你。”

王璋楞楞地看向他,然後為了掩飾自己的驚訝,誇張地笑了起來:“這麽大方?”

藍天然:“不是白送你,你按市價來買。”

此時王氏受輿論沖擊,股價很低,按市價買非常劃算的。

“多謝。”王璋笑說,“我那些哥哥們會氣死。”

藍天然:“只要你爹不會被氣死就行。”

王璋:“你是在說冷笑話嗎?”

“不是。”藍天然很突兀地說,“小時候他抱過我。”

“哦,他也抱過我。”王璋用很無所謂的語氣說。

兩人沈默地往前走。

過了一陣,王璋說:“我想出國呆幾天……”

這時,藍天然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拿出來看了看。

是徐讚發來的信息:然然,你什麽時侯回來呀?

藍天然笑了:就回來,20分鐘之內。

徐讚:我在床上等你喲。

藍天然笑容更大:好。

收起手機,他問王璋:“你剛說什麽?”

王璋:“我說我想出國散散心。”

藍天然:“嗯,把手上的事處理完,你可以就可以去了。”

王璋笑了笑,微微點頭。

是啊,他現在還走不了,得和李銘恩那邊簽好合同後才能走。

機場,路向高在打電話:“美女,你出來了嗎?”

正說著,他看到一個穿長風衣和黑絲的長發美女推著箱子朝他這邊走來了,他趕緊揣起手機,小跑過去。

“何美女!”

何聞雨看到一坨肉顫動著朝自己跑來,她放緩了腳步,甚至有想轉身回機場裏的想法。

“我來替你拿行李!”路向高搶過何聞雨手上的行李箱。

何聞雨微笑:“路少,謝謝你來接我。”

路向高笑得臉上的肉擠成一團:“哎,你是為我回來的,當然應該我來接你了。”

何聞雨笑而不語。

她從雅州回來,主要是她呆在那邊沒用,她不是律師,見不到孫哲。

不過她現在回來,的確和路向高有關。

前兩天,路向高突然聯系她,說可以為她提供一份高薪工作。

她婉拒了,說她不想選擇在這個時候離職。

路向高大概發現了她很在意孫哲,就告訴她,說自己知道孫哲犯的是什麽事,並且自己手上有相關證據。

何聞雨猶豫了兩天,最終決定和路向高見面,她知道這麽做有風險,但她決定冒這個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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