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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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蘭想起了五年前,紅梅樹下兩人初見。冬日寒氣四溢,柔軟的衣裙順著握書的姿勢堪堪滑下來,在寒冽的梅香中露出一截手腕。她正要整理衣袖,聽到腳步踩在枯枝上的聲音,側頭,第一次在無邊梅海中見到翩翩少年郎。

少年矜貴,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書上,似有些詫異小小年紀的姑娘看老莊,問她在看哪一章。

她看出了他的疑惑,不答反問他如何保有百年將門的功勳、不為功名所累。

他回答她,只要能夠安定九州,一人身死無悔。

只要能夠實現自己的理想,縱然會被猜忌,那是值得的。

她當時覺得他幼稚。

如今他蕩平了前梁分封擄掠,減少稅負,在大戰後使大涼休養生息。觀望中的周邊小國見識了霍氏軍隊碾壓南梁賀蘭氏的快準狠,失去動兵作亂的勇氣。

半年光景,大涼內政改革推行,雖然稅率降低,但百姓種植產量提升,商賈經商體量擴大,總量的稅負在年末庫銀入賬創近三十年來中原新高。且新政的影響還在逐漸深遠,其威力更惠及將來。

小國錯過了結束紛亂國力不穩時殊死一搏的機會,之後只能在大涼的國力下臣服,增加稅貢,不敢再起興兵事的念頭。

其實曾有朝臣建議涼帝一鼓作氣,將周邊小國納入大涼版圖,以絕後患。

涼帝道,小國之外,更有小國,既民有所樂,若窮兵黷武,將一生殺伐,反失本心。

他的本心是什麽?

初見時,她覺得這個少年好看極了,但說的話頗有些“何不食肉糜”,以為他是洛陽的勳貴後代,並不知戰場殘酷,因此說出“身死無悔”這種話,好不體諒將士。

後來知道他真實身份,他自己便是經歷過其間滋味的,等到他離京平叛。十五歲的年紀帶著霍家軍從血浪裏拼殺出來,一戰將西域三國橫蕩出塔格沙漠,繼祁連山之役後,以五萬對戰敵人十七萬聯軍,以少勝多驅除外侮至國境線外,維護大梁邊境安寧。

鎮北侯按兵不出,就等著靠邊亂在梁帝面前要兵要錢發展勢力,邊關逐漸十戶九空,民如糧米被打秋風的外騎殺擄。朝廷不見,或見了也覺得不值得為邊民再加軍餉,竟然與鎮北侯互相討價還價。

十五歲的少年挺身而出、整頓霍家軍領兵上戰場。他是涼州嫡系唯一的傳人,叔伯兄長多半死在慘烈的祁連山戰役之中。如果他死了,霍氏一脈將就此斷絕。

但他沒有退後。在祁連山戰役之後,不過近十年的時間裏,尚未完全長全的少年又扛起霍氏的旗幟,沒有向朝廷扯皮要兵餉,涼州內政改革蓄錢,自供霍家軍與邊國交戰。其後聚集兵民,修立關隘,肅清外敵。

一步一步,將邊關百姓的家安了下來,不用再擔心每年秋天被像牲口一樣掠奪走給敵人充當“過冬物資”。

她後來知道霍起是不喜歡殺人的。這些年他背負著戰□□號,涼州軍士、百姓信任依賴他,但是他實際並不喜歡殺戮。

只是為了更多人能夠不活在血腥裏,他不得不去做。這是他的使命感。

如今,褪去了少年青蔥的他實現了他當時的諾言,帶領著大涼的士兵,給四海帶來安寧。涼朝蒸蒸日上,而她,也終於慢慢想起了多年前的少年郎。

初識少年佳意氣,玉帳夜分弓,鞍馬踏霹靂。千裏風飛雷厲,快劍驚雷霆,旌旗慰魂英。

漸當故裏春時節,帷幄指掌,沙堤歸去。為有幽思歇故裏,歸去來、莫教子規啼。洛都一夜風並雨,花慢發,人歸語。

洛陽很多年沒有這麽多赤紅的錦緞妝點了。

前梁太子的婚事與之相比不值一提,就連梁帝十幾年前封後,也是按照禮儀循規蹈矩地履行規矩而已。

新帝登位之後厲行節儉,約束貴族攀比,眾人都好奇他自己的婚典準備怎麽裝飾。

沒想到新帝對他這位新婦,不僅將儀典事事過問極其重視,更從以前做世子時的龐大積蓄裏拿出一塊,補貼本已隆重至極的封後大典。

大臣們看新帝,感覺臉好疼啊。

說好的暢行節約呢。

自己每年少穿幾件龍袍,給皇後的鳳袍卻做得這麽華貴精致,珍寶明珠散落其間,就連衣帽局的宮女私下都咂舌。

多少年沒見過這麽大尺幅的軟紅鳳穿牡丹蜀錦了?蜀錦本就珍貴,這幅緞面的織緞還要把金絲和緞線劈到不足十分之一的頭發絲,織出來光華閃動,摸上去卻柔軟異常,就為了肌膚細膩的帝後穿著時不會磨傷皮膚,織起來比普通的蜀錦要多花費十倍的時間和功夫。

寧蘭第一次試衣袍的時候也驚訝了,她雖然自己不擅長女紅,但是出身擺在這裏,有祖母的教導,是識貨的。

她小心摸了摸柔軟的錦緞,問:“阿起,這麽大一塊軟絲蜀錦布料要織好,少則五年,多則七八年,你怎麽會那麽早以前就開始準備成婚的東西?你小時候也太想娶夫人了吧。”

被叫到的男人俊臉微紅,摸了摸正在看的蓋頭的寶石花朵,又摸了自己發燙的耳垂:“因為剛認識的時候看你很漂亮,想給你買漂亮裙子。恰好蜀地出了這一塊布……我當時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用上,就先買了留個念想。”

寧蘭有些奇怪:“為什麽會想給我買漂亮裙子呢?而且你,後來還送了我好多衣飾發簪啊。”

男人憐愛地摸了摸她的腦袋:“我有一次看到了你參加春日宴會的時候,很羨慕地看著元露的牡丹裙,湊過小臉輕輕地聞了一下,又不得不裝出自己也很開心的樣子,覺得好可憐……我問了她的裙子是皇後表姐送的,因為想讓她給自己做兒媳婦。我就想,我也可以給你送裙子,我……”

寧蘭笑:“你也想讓我給你做兒媳婦嗎?”

男人輕輕看她一眼。

寧蘭繼而想起他那個時候送給自己的東西都石沈大海,又被去信拒絕心意,心下一軟,對他招了招手。

霍起慢慢走過去,寧蘭忽然擡手抱住他的腦袋,拍了拍:“阿起不難過哦,以後曼曼疼你。再也不會把你送的東西弄丟了。”

男人被她像拍小狗一樣拍到腦袋,錯愕了一下,接著眼尾一彎,也跟著她笑了。

“那曼曼要一直疼我,不可以變心。”

真正到了帝後大典那天,寧蘭還是從行竹激動到發顫的聲音中才聽到了場面有多麽宏大。

她自己?

她蓋著柔軟的絲綢蓋頭,蓋頭下面還有鳳冠的珠簾,睜著眼睛只能看到蓋頭露出腳下那一塊風景,隨著鳳攆的挪動,入目都是紅色。

這些紅色竟然無一分偏差,擡鳳攆的宮人踩的地毯是紅的,散落在地毯上的絨花是紅的,就連鋪地的碎金屑也被染了紅色的汁液,更不用說她手裏握得扇柄也是紅的,扇面的圖畫也是紅的。

衣服首飾妝面更不肖說,行竹來扶她的手腕上都系著紅紗。

寧蘭簡直要被目之所及的鋪天蓋地紅色暈眩了。

因為帝後大婚的儀典非常覆雜,她也是寅時三刻就起來沐浴熏香,渾身塗滿牡丹汁液的香膏,等全身按熱吸收後又洗掉,還吃了一塊帶有花香的糖,現在一說話馥郁含香。

她覺得自己像一朵即將盛放的牡丹花,被擔在鎏金嵌紅的托盤上,正要奉給年輕的皇帝享用。

事實上,她今天確實所有地方……是真的所有地方都被抹上了香膏,孔嬤嬤低低說了很多,她一知半解。

她一直對於自己和霍起究竟有沒有行房,其實犯迷糊。她覺得他們已經親密至極,可是按照嬤嬤說的,他們還可以更親密?

那裏抹的香膏和身體其他地方的不同,雖然洗掉,但是一直有一點油潤的感覺在,令她有些不自在。

可是她不能亂動,雖然沒有人被允許擡頭仰望她,但是萬一有人不小心看到她亂蹭,肯定會嘲笑新帝娶了一只小奶狗,到處亂蹭禮儀不周。

她感覺鳳輿穿過了一重重宮門,她以前是以臣女的身份來到這裏,現在卻要成為主人……感覺新奇,又有一點恐慌。

她以往只能去太後傳召的幾個地方,後來霍起出來找她的多,她也沒有在皇宮裏到處走過,這個建築群……居然這麽大。

她不知道鋪這麽多紅毯要花多少錢,她粗粗估略,一扇門到下一扇門之間經過的地方不會比弘安侯府前面的西長街短,她看過儀典的單子,她要過九道聳立的定鼎門一樣的大門,每道大門之間又有五到九道這樣的小門。

寧蘭咂舌,整座一望無際的洛陽城,一半的街道都鋪上紅毯,是什麽樣子?和宮裏這曲折繁覆的距離才差不多。這要花多少錢啊。

如果她能夠不戴珠冠和蓋頭,她將會發現,除了地毯之外,從弘安侯府到皇宮路旁的樹冠,不論多高,都紮上了金絲攢珠的絨花,每一朵的花芯都是淡紅的異色珍珠,觸目所及皆是喜色。

迎親儀使是新帝尚未成親的兄長霍寧,其後正副使以彩輿承冊寶、陳雁,之後禮物如玉帛器皿綿延數十裏。

終於,鳳輿停下,在帝王要接她去行廟禮時,少女握住他的手掌,忽然緊張地踩到了自己裙子,步伐被打亂,向下一倒輕輕撲進了他懷裏。

等候行禮的命婦們低聲交談,行禮官勒令她們停止出聲。

霍起隔著珠簾,輕輕撫住少女的臉頰,低聲問:“曼曼,怎麽了?”他以為她急著走,是臨陣要反悔逃跑,心裏有一些晦澀。

少女卻握緊了他的手,慢慢道:“阿蠻哥哥,感覺像做夢一樣,曼曼緊張地都沒有力氣了。”

他聞言展臂將她抱下鳳攆,寧蘭驚慌地張大了眼。然而命婦已經不敢再議論,心裏只剩對這位俊朗又有手腕的帝王竟如此喜愛帝後的羨慕之情。

將人抱到地上,兩人並肩走了一段,因為寧蘭可視範圍小,霍起伸手握住她的小手。

寧蘭問:“今天的用具好覆雜,是不是花了很多錢啊?”

霍起失笑:“只娶一個,還是娶得起的。多了真沒錢,所以你嫁了我可不能跑。我再娶不起第二個啦。”

他引著她走過一小段殿外的路徑,進了廊沿,沒有外人能看到的私密空間,便將少女抱起,惹來一聲驚呼。

“阿蠻哥哥!快放我下來!這不合禮儀!”

男人“嗯”了聲,卻直到兩人更衣重新行廟禮,要出現在眾人之前的下一刻,才讓小姑娘的兩只腳又重新著了地。

她明明很厲害的,卻被他抱著像是很嬌氣的樣子。

兩人的姓名在宗廟中昭告天地。寧蘭知道霍起的家人、自己的父兄堂姐一定都在看,也許上天不滅的魂靈也在溫和地註視著她。

重活一世,這個人保護著她、支持著她,無論遇到什麽事情也不要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她沒有很遠大的志向,但也想支持他想要為其他人帶來平安幸福生活的理想。

帝後新婚當夜,當象征著皇後元貞的喜帕被奉到太後的壽安宮裏時,太後正在數落風采不減的太上皇、曾經的涼州王。

“胡鬧!你居然答應弘安侯如果起兒不在了就讓寧蘭改嫁?那人家聽說我兒在沙漠不行了,和賀蘭家的死鬼在一起,我們有什麽好說的?你這個老糊塗!”

太上皇苦惱道:“也不是我要答應的,是你兒子自己提出的……而且當時說的是改嫁給霍寧,肥水不流外人田,也沒想到賀蘭籌就……”

“胡鬧,胡鬧!爺倆都胡鬧!這下兒媳婦花天海地沾別的小男人,我也沒臉說她了!”

等到阿布從行竹手裏接過白色的綢布,托上來呈給太後。

太後一楞。

她起初以為是兒子自己割了胳膊的血,但她畢竟是過來人,看了片刻。

她知道霍起的性格,若是沒有落紅,最多自己割一下手臂,以免別人議論寧蘭。斷不會做出再找別的女人混淆元帕這種費力證明給她看的事來。

阿布道:“行竹說,這帕子是原原本本,沒有任何其他人動過的。所以……”

琰王府的側妃寧蓮本來沒到生產期。只是宮裏夜半來抓人,她素來小心易受驚,聽了兵甲聲以為是來抓自己和賀蘭璽的,抱著他嗚嗚地哭著,襦裙見了紅。帝後新婚後半夜剛剛睡下,又被這事吵起來,他們都不能進產房,寧蘭連忙派千金科的太醫去琰王府。

當天夜裏元露被抓進宗人府。她本是料定霍起早就占了寧蘭的身子,她這麽編排,就算寧蘭和賀蘭籌真的沒有什麽,被囚了這麽久,怎麽說得清?反正失去了第一次,後面有沒有第二次,是和誰,她沒有辦法自證!

怪就怪她自輕自賤給賀蘭籌做什麽侍妾。

萬沒想到,不光賀蘭籌順著她的意,就連霍起也一直沒有取走寧蘭的元夜。

元露起初是抵死不招的,上了三套刑罰,身上流著血,卻是咬緊了牙不肯說。

這種事,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只要她忍著疼不招,太後總會懷疑忌憚的!有這份懷疑,越看越覺得不對勁,她就有機會翻盤!

直到從主審官的口中聽到太後已經確認她說了謊,結合今天帝後大婚的日子,元露楞了一會才明白過來。

他們怎麽能……他們怎麽能不□□她那麽妖媚的身子!

寧蘭難道不是靠自輕自賤身體把他們迷得神魂顛倒?難道不是因為她元露自尊自愛,才沒有寧蘭得男人青睞?

她不如寧蘭?她怎麽可能不如寧蘭?

她只要動一動嘴,在圍場魏妙妙就對寧蘭的馬匹做了手腳,可惜寧蘭居然沒有死,霍起救下了她。她煽動虞安安和寧蘭在奪取太子妃之位上的敵意,誰想到當她帶著貴女們去嵐煙館打葉子牌時,開門看到的竟然是虞安安衣冠不整。她挑逗二哥在於闐使臣比武後的帳篷玷汙寧蘭,沒想到最終中招的居然會是三公主。

不過就是寧蘭去江都那段時間,她忙著修覆自己的頭發和名聲,稍稍放松了一個多月,寧蘭居然就攀上了霍起!

霍起是誰,什麽時候對貴女有過溫柔神色。為什麽偏偏要喜歡她這個不貞的女人!

為什麽不論她怎麽阻礙寧蘭,最後輸的都是自己?難道寧蘭不是空有美貌、樣樣不如自己、還性情輕佻失身於男人的嗎?

感情她一直都在自不量力,她根本不是寧蘭對手?

其實寧蘭並沒有元露說的那麽糟,也並沒有她以為的那麽厲害。

如果元露可以專註做自己,不要從一開始就偷寧蘭的東西,也許寧蘭與霍起早已一道去涼州成親,元露自己卻可以名正言順成為東宮正妃,賀蘭籌孤掌難鳴,也未必會反。

但是現在,一切為時已晚。

因為霍起刻意憐惜,只按照成親的規矩索取了一次,寧蘭第二日天光剛亮便醒了。

她緊張道:“要去給長輩敬茶,你怎麽不早點叫我?”

霍起抱住人親了一下小臉,熱撲撲的,軟糯糯的,好喜歡,又親了一口。

“昨夜為蓮兒生孩子,你就沒怎麽睡,好不容易才睡了一個時辰,我怎麽舍得叫你。”

想到這,寧蘭也有些開心:“蓮兒真厲害,第一胎就是兒子,雖然現在不讓分封地了,但是田莊也夠她吃啦。你外甥以後愛做什麽做什麽,蓮兒估計懶得理他了。”

霍起抱怨道:“有的女孩真壞,用完了男人就扔。有了寶寶就不要夫君,阿璽這下有苦日子受了。”

他圈住寧蘭的腰,輕輕摸了摸,還是平的,但要先給自己爭取地位:“我們曼曼才不會這樣,就算有寶寶了也不會拋棄夫君,對不對?夫君永遠是你最重要的人,要比寶寶排在前面的,對不對?”

寧蘭皺眉:“還說呢,吃了那麽多忘魂散,我都不知道還生不生得出來。我好擔心。”

太醫診了脈,兩人去更衣,的確是沒懷上。

行竹安慰,一般都要十幾天才能診出來,不要著急。

寧蘭搖頭:“不是,真的沒懷上,我能感覺到。哎,你不懂,昨天阿起根本就不行。”

剛束好腰帶凈了口過來的年輕帝王就聽到了這麽一句。

霍起本來是因為她初次承受,才強制壓抑自己,只慢慢地一次便收了。沒想到似乎讓小姑娘產生誤會了?

他壓了下眉毛,什麽也沒有說。

畢竟這種事情,用說的是沒有用的。

兩年之後,當萬眾矚目的新朝小太子擡起肉嘟嘟嫩生生的小腳從正在為嬌妻念情詩的帝王胸前踩過。

嬌嫩的少女挽過一縷如墨的長發,捧著自己又大起來的肚子,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剛成親那會,怎麽會覺得霍起不行呢?

他豈止是行,他簡直是太行了。百發百中,一年懷兩。

雖然寧蘭被霍起天天強行陪著鍛煉,生第一個孩子的過程其實並不算非常痛苦。

可是她本來就不愛念書,他的功績是一統南北,新政惠及百姓,史書會怎麽記載與他相配的她呢?

以後千秋萬代,史書工筆,記載起開國皇後,會不會說她特別能生啊。

可是想一想,她與他的千秋萬代,又會覺得……實在是很甜蜜、很幸福。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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