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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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蘭投入了全副身心,太子起初有些輕敵,連被封了兩口,慢慢收起輕佻神色,眉目間也凝重起來。

他擡頭似有似無地看她,只是寧蘭從頭到尾就沒看過他一眼,目光一直落在棋盤上。賀蘭籌在旁邊接過熱茶放到她左手邊,又坐回來,撐著頭側過去盯著她看。認真的女人真是格外好看。

因為是這一年的最後一個朝會,時間久了些,結束後皇帝又將重臣叫去勉勵囑咐,做了總結,因此霍起來得晚一些,與太後說了會話。

元露在太後身邊打量著霍起,蕭素軒朗,翩然君子,可惜普天之下,誰能和皇上鬥?皇帝外有鎮北侯,內有關中軍,行事果決老成,涼州霍氏註定是輸家。說來有些不舍,可霍起偏偏眼瞎挑了個男人追逐的水性女子,得不上什麽助力,還平添了勁敵,自己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死無葬身之地了。

元露又恨又妒,心裏兩重火焰盤旋著吐出危險的火信。

這樣容色卓絕、身體矯健的男子,以後見不到了,也還沒有享用過,真是可惜啊。

就最後一次吧,元露這樣對自己辯解道。她接過宮女手中的參茶,服侍了太後,此時再服侍世子,雖然帶著私心,也沒有那麽顯眼。何況她是太子即將進門的側妃,孝敬長輩……

元露帶著溫柔大方的笑曲身將參茶奉上,身體甘甜的氣息幽微飄到了男人鼻尖,自上而下是國色牡丹一般盛開的容顏呈現在他面前。

霍起挑眉看了她一眼,謝了一聲,接過來拂了拂蓋子,卻沒有喝,向太後告了聲,去看未婚妻下棋,茶又留在了原地。

棋局這裏人已經越圍越多,寧蘭下棋的風格和她的人一樣,不咄咄逼人,但不怕對面的男人,哪怕他是國儲,該推就推,毫不手軟。

太子隱約覺得她這局和自己下棋的棋路和上一局他旁觀時的不一樣,而且有些熟悉。

有些像他小舅舅。太子心裏不快,一時失了憐香惜玉的心,下手愈發狠厲了。

寧蘭被殺得素手無力,卻並沒有如他期望地一樣軟著嗓子撒嬌求他。少女連著被吃了大片子也不氣餒,眉尖輕輕蹙著,像兩彎小勾子垂著。她食指與拇指拈著棋子,食指戳了戳唇,緩緩將那枚白子放在關口。

賀蘭璽的神智已經被她形狀完美的唇奪走了,完全不在棋桌上,看著那顆棋子輕輕觸碰到她粉潤的唇瓣,他也想碰。

同是男人,賀蘭籌自然猜到了他的意圖,眸光一暗,手腕一轉,不經意將熱茶打翻在了賀蘭璽腿上。

冬日穿得厚,人倒是沒有被燙壞,太子正註視著寧蘭,驟然“嘩啦”聲在身下響起一驚,肅然站了起來。回過神來,殺人似的目光射向老六。

他不認為這個弟弟有這麽冒失。他是故意的。

林燕渺在旁邊驚叫,太子被澆尚且沒有出聲,未失體統,林燕渺這個圍觀的卻尖叫了一聲,這可是她的大靠山!大金山!

林燕渺緊張地頓時就失去了太子儲妃這一個多月新學的儀態,拿起手絹就去擦太子腿上濕了的以及不可描述部位。大庭廣眾,像只阿貓阿狗似的什麽地方都被觸摸,太子覺得丟人,將她的手推開。

賀蘭籌眼底帶著譏誚,看完了這一幕,言不由衷道:“手滑了,對不住哥哥,你回東宮換衣裳,弟弟替你下這局吧。”

寧蘭聞言皺眉,她不想和賀蘭籌對弈。賀蘭璽是個熊孩子,雖然討人厭,她可以忽略他。可是賀蘭籌不一樣,這是個手爪鋒利、逮著獵物會用尖利的長喙狠狠啄壞的鷹隼,他把她視作極感興趣的獵物,會啄爛她,她害怕。

寧蘭眼裏噙著薄霧,無助地擡眼想哀求太子不要走,恰好看到霍起越過眾人讓出的位置走了過來!她好驚喜,連忙一伸手撒嬌:“阿起,六皇子要和我下棋,我不會,你幫幫我好不好?”

霍起看到她擡眸哀求太子的眼神亦是心下暗沈,表面上不動聲色,看不出喜怒,但眾人看得出來,世子情緒不是很高,總不是對寧蘭撒嬌很受用的樣子。

林燕渺想,哼,世子何等颯踏利落的人物,最不喜貴女接近。寧蘭學她撒嬌真是學錯了路子,馬上臉就要丟到太平洋裏去了。她要看寧蘭的未來夫君怎麽拒絕她!讓她在洛陽有頭有臉的貴女們面前大大地丟人!

其餘貴女亦對這位身形俊美矜貴的涼州世子不近女色的舉止有所耳聞、甚至親身經歷過,元馥和魏瑛倒是淡定些,其餘貴女或擔心,或抱著隱秘而覆雜的看好戲的心態望過來。

霍起將賀蘭籌給少女拿得糕點彩碟推開,長腿一邁坐到她身邊,拈了一枚白子開局,又取出一枚棋子放入她指尖,語氣溫柔地鼓勵道:“來,我們曼曼最聰明了。曼曼自己開動腦筋也能贏的。我就在你身邊,曼曼先自己試一試和六皇子對戰,為難了就問夫君好不好?”

圍觀的貴女都聽呆了。世子這是何等溫柔的語氣!春風化雨,潤物無聲,便是洛陽城裏的文官少年追求少女的時候逢迎些,娶進家門也很少有這樣溫存的。

何況這是誰?這是涼州世子啊!那個不近女色、淡漠貴女、聽說在戰場上殘酷如修羅的涼州世子!他也會有這樣溫柔如春風的語氣對女子講話的時候?

他又這麽俊朗,武藝超群,林燕渺小妹妹心裏酸溜溜的。寧蘭被那麽多男人牽扯過的,連他外甥都想染指品嘗,世子就不嫌棄嗎!怎麽命還這麽好啊!

林燕渺對自己說,我是太子妃,我比她尊貴,有什麽了不起的!我……我不要待在這裏了!她提著裙子,說要去陪太子更衣,匆匆出了正殿。

賀蘭籌死死捏著棋子,他感覺自從兩人訂婚,霍起愈發有氣死他的傾向了。

霍起側頭在小美人耳邊囑咐了幾句不知什麽,寧蘭出手穩妥了很多。圍棋布局與性情有關,出手與心境更是密不可分。有聖手在旁,寧蘭心氣平靜,反倒是賀蘭籌被兩個人刺激的失誤了一次,寧蘭笑呵呵勇追直上。

寧蘭這一手棋分明就是霍起手把手教的。霍起不在時她還怯怯地偶爾切回自己的菜雞下法,男人一來,她愈發肆無忌憚,反正下脫了有他在旁指點收場。

也不知霍起怎麽教的,是不是學不會就……

男人將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東西驅逐出去,下圍棋,不能心浮氣躁。輸給曼曼也就算了,博美人一笑也是件美事。輸給情敵的棋路,就不是那麽讓人愉快了。

林燕渺出了壽安宮,追了好一會也沒見太子蹤影。侍從見是即將入主的皇太子妃,通傳一聲讓她進了東宮。

林燕渺順著侍從指的路,帶著侍女到了太子休息的寢宮,他是來這裏更衣的。可是奇怪的是,偌大的東宮,其他地方都侍從成群,管理森嚴,這裏殿門口居然沒有侍女侍衛?

林燕渺心下疑惑,但是畢竟未婚,不好直接闖進去,正要擡手讓侍女去門口通報,太子的寢殿裏忽然傳來輕柔的聲音,經過重重帷幕與門隔,隱隱約約的。

太子未婚,房裏傳出這種聲音,門口又不讓人守著……

林燕渺壓下侍女的動作,忘了太子妃的禮節,徑自走了進去。她第一次來太子寢殿,並不知曉布局,只是順著那個時有時無的聲音尋找,穿過覆雜的房間布局,最後停在了內室前,聲音就是從這裏面傳出來的。

林燕渺起初以為太子在淫|辱臣妻,直到聽到少女傷未好全,隱忍的聲音中似乎還有一點痛,太子悶哼道:“蓮兒,這三十日不能中斷……你忍一忍好好收著,下個月就能給我懷兒子了……”

林燕渺驚在原地。

聽說是一回事,親眼所見是另一回事!

寧蓮她……還沒有成婚,勾著太子做這種事不算,還要給太子生兒子?

她之前十分輕易地就知道了寧蓮與太子的事,狠下心以未來太子妃的名頭威壓、又用重金利誘了東宮的侍女,使得寧蓮不能生育。但是在那之後想要打探東宮的消息,就再也不能了。

她靜下心來也覺得這件事有點古怪,想著恐怕是因為後果嚴重,東宮加強了戒備。可是現在聽太子的意思,只要寧蘭這樣承受他三十日,以後還能有孕?

林燕渺心下算著日子,愈發害怕。大婚那日,她絕不能讓太子去側妃房裏一刻!

太子回東宮換了衣服回來,已是很久以後,沐浴束發,重新收拾了一遍。他是國儲,換件衣服就要洗澡,也沒有人可以說他什麽,眾人心下雖然覺得有點久,但沒人問,只是行禮問好。

賀蘭璽壓下心頭情緒,裝作無事重新回到棋桌前,就見六弟被寧蘭窮追猛打,不由幸災樂禍。

小少女又對他招了招手:“殿下來了?您別急,下一盤就和您下!賭約還沒見結果呢!”

這是還惦記著他的錢買破燈籠哄寧蓮開心。

剛剛見過寧蓮的賀蘭璽心情覆雜。

寧蘭連贏兩局,在兩位殿下黑炭臉色下,喜滋滋跟著霍起出宮。

如今世子是弘安侯的乘龍快婿,雖然弘安侯還是不願意他進府,但是下人最會看風向,世子出手又闊綽,除夕這日傍晚,霍起以一個人在洛陽孤苦無依為名,強行來岳父家吃了團年飯。

寧岳擰著眉頭,霍起吃個雞腿兒都要被他瞪一眼。偏偏霍起好像毫無所覺,不光自己吃,還給曼曼夾了一只。

弘安侯斥道:“一只雞總共兩條腿兒,你們都吃了別人吃什麽?”

霍起將自己碗裏的雞腿夾給了岳父:“那您和曼曼吃,我多吃點青菜。”

說完把魚眼睛下面的肉夾給了寧彥,魚腹的肉夾給寧章,魚腦給寧術,自己挾了一筷子白菜。

弘安侯:“……”怎麽搞得他那麽像惡毒岳父呢。

寧術開心道:“謝謝姐夫!姐夫我年後就要去涼州參軍了,到時候獵大老虎給你和姐姐吃!”

霍起笑:“術兒真有志氣。以後在涼州練一只寧家軍出來讓你爹爹哥哥和姐姐開心開心!”

弘安侯想起自己以前和霍寧父親在賀蘭山大雪滿山的戰場中帶著寧家軍和霍家軍廝殺的時刻,那時自己還很年輕,滿腔熱血尚未消磨。

他失卻了給霍起找茬的興致,沈默吃了幾口臉現悵然,上門女婿立刻眼色利索地端著酒杯開始敬未來岳父酒了。

霍起這日晚上在弘安侯府喝了很多,陪岳父喝,陪大舅哥喝,兩個小舅子也愛鬧騰,不知覺就喝了十幾壺,身形雖然穩著,心神有些飄。

寧蘭回雲蘭閣前,趁孔嬤嬤不註意,向他使了個眼色,錯身時在他手心塞了一張紙條。

霍起點點頭,兩人暫時分開。

霍起爬石階可比寧蘭輕松多了,他長手長腿,指尖一攀,手臂用力,翻身就躍了上去。

寧蘭沒想到他熟門熟路,這麽快就找上來,受了驚嚇似的,有些緊張地往後退了一步,靠在樹上。

男人擡腿走了過來,身上帶著酒氣,一指摸著她的唇道:“要跳舞給我看是不是?”

寧蘭一驚,他怎麽什麽都知道!

霍起笑了笑,手指摩挲著她的唇,道:“你乖乖的,這支舞今夜跳給我看就好,以後不許再跳給別人。”

作者有話要說:  林燕渺:大婚那日,她絕不能讓太子去側妃房裏一刻!

太子: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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